第1052章 出錯
次日辰時，天色尚未全亮，灰濛濛的光線從暫居區殘破的棚頂縫隙中漏下來，在地面上投出斑駁的光斑。兩名穿著戶政司制式藍袍的吏員踩著準點踏入了這片死氣沉沉的區域。他們腰間懸掛的銅質腰牌在晨光中泛著冷光，神情冷漠，看都不看周圍那些蜷縮在角落裡的流民，徑直走向林七燁一家所在的位置。
為首的吏員掃了一眼臨時居留憑證，又抬頭打量了一番林七燁身後那一大群女眷和孩童，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抽，但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公事公辦的語調道：」跟上。」
林七燁帶著家眷跟隨他們，穿過暫居區迷宮般狹窄潮濕的巷道。腳下的路面坑窪不平，積著昨夜殘留的污水，兩側的簡陋棚屋裡偶爾傳來咳嗽聲和嬰兒的啼哭。蠻姬抱著小蠻妞走在他身後，小蠻妞好奇地東張西望，被蠻姬一把按回了懷裡。
拐過最後一道巷口，眼前豁然開朗。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他們終於踏入了聖城真正的」外城」區域。
與暫居區的逼仄形成鮮明對比，外城的街道寬得足以容納三輛馬車並行。青石板鋪就的路面被歲月打磨得光滑如鏡，兩側商鋪鱗次櫛比，招牌旌旗獵獵作響。鐵匠鋪里叮噹聲不絕於耳，茶館中傳來說書人的抑揚頓挫，酒樓門口的小二正用油亮的抹布擦拭門板，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藥材的苦味、還有某種帶著淡淡硫磺味的煅器煙氣。街面上行人如織，穿著各異的修士來來往往，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駐足談笑，偶爾有穿著統一服飾的巡邏衛隊列隊經過，戰靴踏在石板上發出整齊的腳步聲，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洛笙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從離開蒼骨山脈到現在，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如此繁華的景象了。霜兒更是看得目不暇接，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眼睛卻一刻不停地在街邊的糖人攤和布偶鋪之間打轉。
戶政司衙署位於外城東南區，是一座占地頗廣、由灰白色巨石砌成的三層建築，門前兩尊石雕異獸蹲踞左右，面目猙獰，口中銜著代表秩序與律法的銅環。八名披甲衛士分立兩側，手持長戟，紋絲不動，眼神卻始終鎖定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進門後，一股混合著陳年墨香、泛潮紙張和淡淡源能薰香的氣味撲面而來。大廳挑高近三丈，穹頂上鑲嵌著數枚照明玉符，灑下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廳內人不少，排著幾列隊伍——有的衣衫襤褸、面帶惶恐，顯然是剛入城的流民；有的穿著整齊、攜帶隨從，應是商會或家族的人來辦理貿易許可；還有幾個臉色陰沉的主顧，多半是來申訴糾紛的。低沉的交談聲、玉簡碰撞的脆響、吏員不耐煩的呵斥聲交織在一起，讓整個大廳充斥著一種壓抑的煩躁。
藍袍吏員並未讓他們排隊，而是直接將林七燁一行人引至偏廳一間單獨的核查室。門楣上刻著」特核」二字，門框邊緣有幾道細微的符文紋路，顯然設有隔音禁制。
室內陳設簡單而冰冷。一張長桌，幾把硬木椅子，牆上嵌著一面比城門口略小、但符文更加精密的」鑒真鏡」分鏡。鏡面邊緣的符文線條比城門那面更加繁複，隱隱透出銀色的微光。桌後坐著一名面容刻板的中年主事，顴骨高聳，眉間有兩條深深的豎紋，一看便知是那種古板嚴苛之人。兩側還有兩名手持記錄玉簡的年輕文書，一男一女，正襟危坐。
「坐。」中年主事眼皮都沒抬，翻開面前的登記冊。
林七燁在他對面坐下，女眷們在他身後或站或坐，小蠻妞被蠻姬抱著，清音則安靜地退到牆角，試圖儘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核查過程繁瑣得令人窒息。
鑒真鏡再次啟動，分鏡上浮現出初察司留存的林七燁氣息影像，與眼前之人一一比對。中年主事對照了足足三遍，每比一次，眉間的豎紋就深一分——他大概從沒見過如此」乾淨」的氣息記錄，乾淨到幾乎沒有過往痕跡，仿佛這個人是憑空出現在世界上的。
「來歷。」主事抬起眼，目光如刀。
林七燁按照與陳管事事先商定的說法，以平靜到近乎漠然的語氣陳述了一遍——邊荒散修，久居偏遠星域，因修為瓶頸來聖城尋求突破機緣。每句話都言簡意賅，不多解釋一個字。
主事顯然不滿意，又問了幾輪細節——師承何人、修行何種功法、具體從何處來、途中經歷了什麼。林七燁應對得當，答得模稜兩可又滴水不漏。他是從殷鶴記憶碎片裡現學現賣了不少關於這片大陸的常識，足夠糊弄過去。
主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出來。
接下來，洛笙、霜兒、蠻姬、清音等人作為家眷，也需一一說明與林七燁的關係。洛笙以正妻身份自報，霜兒和小蠻妞則是兒女，蠻姬被說成遠房表親，清音則被含糊地歸為」護衛侍女」。主事的目光在清音身上停了一瞬——她那種不自然的面無表情和極力收斂的氣息，瞞不過經驗老道的人——但既然有正式的擔保人和入城手續，這種事可大可小，他不願多管。
核實到一半，陳管事被傳喚進來了。
這位黑岩商會的老管事，今天大概是這輩子走得最煎熬的一段路。他穿著一身漿洗得筆挺的暗紅色商會袍服，領口袖口都修飾得一絲不苟，但剛跨進門檻，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陳有福，黑岩商會外務管事？」中年主事翻看著陳管事事先提交的擔保文書。
「是、是。」陳管事連連點頭，聲音有些發緊，」林先生乃敝商會重金聘請的客卿教頭，實力卓絕，素有威名。今攜家眷前來聖城定居，願為商會效力。」
那中年主事聽完，不再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桌面。篤。篤。篤。他的目光在林七燁身上停留了許久，又移向陳管事，最後落回登記冊上。他修為不弱，凝丹境中期的實力，能隱約感覺到眼前之人氣息沉凝如淵，絕不是什麼普通客卿。但黑岩商會也算外城有頭有臉的商號，手續齊全，擔保文書上的商會印信做不得假，一時也挑不出明顯錯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