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回信其一（上）

  第302章 回信其一（上）

  這些天我整夜無法入睡，直到窗外響起鳥鳴、咳嗽、開窗開門的碰撞，這些聲音在我腦子裡像鑽機一樣。意識到又是新的一天，這一切都讓我戰慄。

  為什麼我非要存在於這片塵世里呢？能不能讓我回去，回到母體裡？歸根結底，這個世界並不適合我。

  要是當初能直接死亡，對我來說才是更加美好的結局吧：我沒有同意降生在這個世界上，而且還是第二次。

  我覺得人生需要的不是追求幸福，而是避免痛苦。隨著我在世上的年歲愈長，我的苦楚也日益增多。大多是心靈上的，畢竟你賦予我的身體無可挑剔。

  之前給你的信里，我說：獨自一人的時候，我最能感覺到愛的存在。我從沒想到它是這麼尖銳刺人的東西。

  我又該追求些什麼呢？要為了什麼而繼續活下去呢？你又為什麼把我一個人拋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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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我會半夢半醒，沒有真正清醒卻又沒有睡著—這種恍惚中，似乎又望見了你的臉。可是我看不清那張面孔，一切都那麼模糊。

  我希望這一次能獲得你的回信。我非常、非常需要你的回答。

  哪怕只有一點也好...

  親愛的數學家，親愛的「博士」：

  怎麼，現在還要叫您親愛的詩人、親愛的散文家了嗎？請不要繼續發這些讓人酸掉大牙的怪話給我！這是工作信件的往來渠道，不是什麼親子熱線。我印象中您一直是個理性的人，希望您能回歸那種狀態。

  對，我確實變成您的「生物學母親」了：請您注意這個引號，因為我又不真是您媽。天啊，我的年齡實際上比您還小好幾歲好嗎？

  關於使用您身體的事，我已經道歉過很多次——為了連結復興運動的事業、以及我自己的生命存續考慮，當時不得不做出這樣的選擇：可就算沒有後悔的餘地，我現在也開始有些後悔了。

  您還在我體內的時候，我們也溝通過許多次：您最後也接受了這個方案。您簡直是「渴望」這個方案，因為您想要再次擁有一具自己能夠控制的身體，您記得嗎？

  為了把您的記憶、心智通通分離出去（很抱歉，我的迷狂不支持將我自己排出體外，雖說那[曾]是您的身體）；我花了難以計量的精力，在身體裡重構子宮、卵巢以及很多「配套設施」，從受精卵開始為您重新製作了一具身體，最後好不容易才通過產道將您「排出來」。

  到現在我的泌尿系統還存在問題，每天晚上都要起夜許多次（不過您的身體本來就前列腺鈣化嚴重，導致我還沒搞清楚究竟該怎麼修復）。

  這一切是為了讓您向我撒嬌的嗎？不！不僅是想補償給您新的軀體，更是需要您的知識、才能、對事業的熱情。這份事業是獻給全人類的！

  確實是您自己的精子，也確實是我的卵子；不過—您覺得您是自己的父親嗎？同理，我也不是您的母親。

  當然，我完全理解您現在大腦尚未發育完全，無法承載您原本作為成年人的感情思維、神經遞質也分泌失調，讓您變得多愁善感；甚至把很多的模糊關係誤解為所謂的「愛」。

  加上，您現在大約發育到青春期了吧？我希望您有定期排精。不要讓荷爾蒙影響到我們之間的工作關係，性慾和性慾帶來的幻覺對工作是帶有毀滅性的。

  但我也並非在指責您。您要了解，這都是正常的、暫時性的。按您現在的發育速度，大約再有五到十個月左右、便能在肉身上重新成人化：屆時應當能擺脫這些不切實際的煩惱。

  另外：如果您是想通過違背倫理來產生迷狂，我希望您還是拋去這個不現實的想法吧；本質上您將更類似於自己與自己發生關係，您過往自瀆的時候，出現超能力了嗎？

  而我對此不覺得刺激、不覺得有趣、也不深惡痛絕；那更不可能通過道德方面的破壞，來強化我的迷狂水平了。性倒錯、性偏離再常見不過，迷狂則不然。

  拋開上述功利性的想法，我希望您不是真的在向我求愛。如果您在諮詢我對您的感受的話，很不幸：

  首先在生育您時，我尚未完成對身體性別上的改造，我大約沒有分泌出足量的催產素；同時懷胎時間極短，如孕吐、噁心等懷孕帶來的痛苦也未發生（除了尿頻，那是您原本就有的）：所以我在心理上沒有類似「沉沒成本」之類的感受。

  並且，我很真切的知道您並非我真正的子嗣；因此，我對您是沒有絲毫母愛可言的。再重申一次，我們真的不是母子呀！

  而作為異性（亦或同性，畢竟我並未去除您原本的性器官），您對我來說沒有半點性吸引力；

  人格方面我們相處得不多，了解也並不詳細。但工作上我還是對您十分信任，這是個很高的評價；

  可是作為伴侶，我覺得我們並非良配——人真的非要有一個伴侶才能生存下去嗎？

  您的記憶我也有（很不幸，這算是一種副作用），沒必要將年少回憶再複述一遍，我比您記得

  還要清晰。

  如果您真想花費精力在這些無聊事上，那麻煩您思考思考這點吧。

  關於感情混亂的問題就到這裡。隨信我將附上一些用干調節的注射劑，應該能有效抑制您的思慮過多（請留意使用說明，定時定量）。

  請記住：雖說我們是共同面對[完人]後又生還的戰友，因為吊橋效應與以上種種緣故，您會產生「愛」的錯覺：對死亡的恐懼會帶來繁衍的欲望，很多人又會誤會成所謂的「愛」，但那並不是真的。

  人的生命短暫，請將目光投向更遠處吧。我有很多想知道的事，我是為此而活下來的；希望您也能找到自己的使命，能跟工作結合就更好了。

  很高興我們能澄清這個誤會，接下來就是正事。現在同步一些研究上的進度，一些會議情況：

  第一、[完人]這一代號將會繼續沿用。前些天的內部會議中，另一位蜘蛛提出持續呼喚[完人]

  的原名、本質上是在提升[完人]的迷狂強度：雖說這種思念波的跨域移動與名諱導向尚未被證實，不過我主張寧可信其有，交予迷狂學的專家來決策。

  畢竟，您也不想完人有一天又來找您當鄰居吧？

  （您不能因為[完人]的生物年齡和表徵強度——「又年輕、又很厲害、又是男的」——就提出將代號更改為[無敵少男]；這個過家家式的提案已經被否決了。好吧，其實我根本沒有臉面替您在會議上提出來：希望您不要再把工作當成玩鬧，畢竟您和我現在都是蜘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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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