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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健忘者們的會議(一)

  第278章 健忘者們的會議(一)

  我時常在想,我在剩餘的人生里是否還能尋獲到愛?愛是存在的,我相信這點毋庸置疑。那些認為愛並不存在的人,其實都體會過愛或是與它相似的東西;渴求它的人、才會永遠追求它的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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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然是感受過的,而我仍然還在追尋著這份短暫、變化又易形的精神樣品。無論是神經遞質傳達的迷惑也好,某種人類捏造出來的意義也罷,我真的很想某一天能夠再次見到它。

  不是浪漫關係——那種緊密、黏連,好像整個運命都連結在一起,自己也不再是個體、

  而是共同成為了某種全新存在的體驗;失去它讓我感到悲傷。試圖與它重逢的這種過程,更加讓我難過。

  我沒有感知到它的溫度。我不認為它是熾熱的,寒冷自然也不曾有;獨自一人的時候,我最能感覺到它存在過我的生命里。

  自從你把我再次生出來,讓我第二次出現在人間,我就好像變了;世界都顯得不同。

  以前的我,從來沒想過這些東西:這是為什麼?

  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答案。

  陰鬱。

  誰說芒街冬日的天氣不錯?寒風把臉颳得發緊,厚厚雲層堆在頭頂、顏色鐵灰,更像是戰場上的掩體沙袋。

  錢來不敢抬頭,彷徨走在街道上。雖是白晝,他卻如夜行般鬼祟:

  稍不留神,就會在這裡迷路。街道有時長、有時短,地圖和目測距離在這兒全然失效,參照物更是仿若不存在;小巷如同某種巨物蠕動的胃腸,交錯變幻,他不敢再踏進這些地方一步。

  真不知道芒街的市民怎麼能在這兒生活,還是因為自己是個外來者?

  街上行人與往來車輛似乎察覺不到異狀,自行車鈴鐺叮叮作響;他避開拐到人行道上的摩托車,走進街角的麻將館。

  煙味嗆鼻,推牌聲噼里啪啦;他越過大廳中擠在一處的老人、亂舞的菸灰、四濺的唾沫,直上二樓,尋找那個包間—

  這裡該是用閣樓改的,走廊吊頂緊貼頭皮,似乎隨時就要壓下來。

  錢來在走廊里稍稍躊躇,接著推開包間門。其他人早就到了,甚至連門都沒鎖。

  大大咧咧,毫無戒心一倒也正常。現在的芒街,應該不存在任何真正意義上的間諜或敵人;一切心懷鬼胎進入這裡的外來者,都是盟友。

  麻將館包間裡擺了張白板,貼著牆、更顯狹窄,已經用油性筆潦草寫了幾筆。桌角堆著瓜子殼和濕漉漉的茶杯印,只是沒有麻將。


  聽到推門聲,眾人抬起頭。

  錢來覺得每張面孔都頗為熟悉,可想不起他們的代號或姓名。他敲敲門板,輕聲問:「開會?」

  站在白板旁的方下巴男人轉過身,笑出一口亮白的牙齒。他身材高大,在低矮的天花板下,只能佝僂著腰:「嗯,開會。進來吧,坐。」

  這方下巴的傢伙,長得有些像演過《洛奇》的那個什麼龍格爾:一樣有根根豎起的頭髮、不知道是不是打了髮蠟;臉方口闊,線條卻鋒利得很。眼睛囧囧發亮,看著更像塞了兩顆玻璃球。

  「抱歉,迷路了。」

  錢來把公文包放到麻將桌上,話里抱著試探:「剛進芒街就開?那就是說,你們也...」

  坐在旁邊的女人揚揚手中白紙,像刀片一樣薄的嘴唇抿得很緊:「忘光了?對。就算深入到城市內部,信息載體還是全被篡改過:跟第三次[牆頭草實驗]一樣,有關VIP身份的資料全都沒了。」

  「看吧,全空。哦你好——我是[細妹]。貴姓?」

  其他人沒有自我介紹的意思,錢來便跟[細妹]握了握手、被對方指腹上的老繭磨得發癢:「免貴姓錢。錢來。」

  身後有人發出低聲嗤笑,讓他不禁用鞋底磨動地板。

  而[細妹]投來的視線,也令錢來很不自在。她上下掃視著錢來:「好名字,真吉祥。」

  「那來就來吧,給我們點驚喜。VIP的信息?腦袋裡有剩下的麼?」

  錢來搖搖頭,打開公文包的卡扣;把夾層里的文件夾、筆記本、列印紙都拿出來放在桌上,只是全都空空如也,沒有一點文字。

  他旋開礦泉水瓶蓋,咕嘟咕嘟地豪飲:「沒了,全部不記得了。」

  方下巴男人抬起胳膊,把前臂展示給錢來看:血管在表皮小蛇似蜿蜒,卻異常光滑、

  沒有毛髮:「嗯,大家都是。開局不利,不過都有心理準備。」

  「你看,紋身也一樣。本來這塊應該紋著VIP的一些信息,全沒了;真是虧本,白白吃苦。」

  「而且是徹底消失,一點痕跡沒有。不是癒合、或者剝離皮膚:我連這兒原來紋了多少字都不知道。罷了,本來也不指望。」

  勉強算是接待的寒暄轉瞬結束。沒等錢來回答,方下巴男人敲敲白板:「好,那麼人徹底到齊了;繼續吧,歸納VIP沒被刪除掉的身份信息。」

  「我們接下來還是看側寫。誰還有剩?誰先請?」

  細妹一肘擠開錢來的公文包、把手中白紙堆在桌面上;接著打了個響指:「我說吧。直接描述全軍覆沒,和所有人一樣。側面信息剩一句,你們聽聽看:」


  「[天真之主轉世]。就這,其他沒了。」

  錢來身後冒起個輕佻的聲音。他認得出來,跟剛剛發出嗤笑的是同一個人:「天真之主?那不就是在說濕婆麼?嘖——怎麼說?移情效應造出來的宗教實體?這玩意兒不是只有理論上存在嗎?」

  「濕婆有很多別稱。大天、自在、青頸者、易於取悅者;所以,為什麼獨獨挑了這個別稱?直接說濕婆反倒沒有歧義。細妹那邊的後勤應該另有深意。」

  接過話茬的,是位戴著墨鏡的光頭。他抱著胳膊、站在門邊。法令紋很深,像哈巴狗;話語輕聲細氣、嗓音柔和,仿佛從來沒變過聲。

  輕佻聲音回答得很快:「哼,懂了。不能光從宗教層面解讀,至少有兩方面的暗示:第一,VIP的破壞力很強;第二,字面意思——天真。VIP缺乏社會經驗?可能是認知能力低下的病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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