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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惡物

  約翰·竇沒有回頭,抬起手掌勾了勾--

  李查克掏出他的配槍--捷克斯洛伐克兵工廠出品的CZ-75--交到約翰·竇的手裡:自己這個邋遢的搭檔槍里,從來不曾裝過子彈:

  「市場部覺得[迷狂]聽起來更高概念一點,好像是那邊沒事看了柏拉圖。可能後面還會再改名字。」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強迫障礙嗎?不好說吧,得做屍檢:重現太多次犯罪現場的罪人,也可能有這種強度的身體變--」

  砰!砰砰!

  槍聲打斷了李查克未完的話語。約翰·竇放下掩在臉前的前臂,隨手把CZ75塞回李查克腰間的槍套里、拿出塑封袋,把地上的彈殼一個個撿起:

  「是病人,先記到報告裡。不排除複合型的可能性。」

  李查克彎下腰--那攤擁有人形的肥肉上有三個淺淺的凹坑,亮銀色的彈頭落在一旁的血窪里、沉沉浮浮。他拾起那些根本沒能穿透目標的彈頭,遞給約翰·竇、讓他一同裝進塑封袋:

  【抵近射擊無法擊穿表皮...】

  李查克明白約翰·竇並沒有說錯;眼前這個東西超出人類應有的生理極限太多太多。

  他聳聳肩,劃掉筆記本上原本的數字48、寫上新的數字與標註:

  [1996年芒街市新發現病人47例。(特殊異常病人一例)]。

  「強度很高,真少見。你也沒見過多少這種吧。」

  約翰·竇沒有回答,只是用燃著的菸頭又接上一支、怔怔地望著那三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彈坑。

  ...

  「...抵達...協調...保護現場...」

  李查克腰間對講機里冒出帶著雜音的模糊對話,在噼噼剝剝聲中難以聽清。

  他闔起雙眼、辨識對講機里的信息:

  「警車和支援組快到了。」

  啪!

  約翰·竇站起身子、把菸頭砸摔進血水裡:

  「走吧,不搞了。」

  李查克抬起頭,鏡片也擋不住雙眼裡的訝異:

  「啊?這就走?前面不是說要等支援組來善後?」

  約翰·竇頭都不轉,比出個左右晃悠的中指:

  「管他的。這種玩意兒都被撕了腦袋,你想摻和進去嗎?自己單子都沒做完。」

  他啪啪啪地踩著血水,轉眼已經走到安全出口:


  「等等支援組逮著我們要幫忙,又拖進度...」

  ---

  李查克在原地站了會、低頭不安地望著血面倒影中那個戴著眼鏡的男人:雖然名義上自己才是雙人組中的上級,但確實約翰·竇的外勤經驗要比他多得多。

  在亞歐郵政工作,確實要明白如何趨利避害...尤其是外勤這類工作,李查克連人身安全保險的受益人都還沒來得及好好填寫。

  但有時候,在職場裡向上攀登的機會僅在一念之間--

  「誒?」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自己皮鞋旁邊那團白乎乎的東西;迴轉的雜念也隨之被打斷。

  他拾起那半沉入血面里的紙團,它已經被浸泡得黏糊軟爛。

  李查克咬著手電,極慢極輕地把紙團攤開、免得撕破--暗紅色中,潦草且抽象的塗鴉依稀可辨:

  一坨歪扭的橢圓形輪廓,向外伸出兩條長且寬大的矩形;筆觸邊緣被濕潤暈開,帶上起伏的波紋。

  李查克四下環顧--這紙團似乎是唯一一張:

  「神秘學符號?橢圓形是[蛋],代表誕生、孵化和蛻變...長方形...長方形是什麼...結構與秩序?二元性平衡?界限...或者門戶?」

  這思路旋即打消、換成了新的想法--如果交趾自治州已經沒有宗教團伙活動,那或許是更普通些的符號:

  「不對,不對。也可能是溝通用的暗號,或者兇手的簽名...在示威麼?圖案式的暗碼效率那麼低,真的還有人用嗎...」

  他調整著方向、翻來覆去地查看,嘴巴里喃喃念叨;可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沒法和自己在符號學上的知識儲備聯繫起來。

  而越是思索,背後的汗水就越是發涼--

  「你到底走不走?牽扯越深死得越快。」

  約翰·竇的腦袋從安全出口的燈牌下方探了出來,嘴裡叼著的菸頭被光照得綠蒙蒙的。

  「還有你不是他媽的FBI,別天天在任務現場搞自閉症天才那一套自言自語了。媽的,念念叨叨念念叨叨;怎麼不把你塞到分析部去...」

  李查克嘆了口氣--他知道約翰·竇是對的。

  「行了,來了。你說得沒錯,這案子我們確實沒法跟。」

  他把濕軟的紙張放上一旁的鐵架、留給馬上要趕到的支援組,順著安全出口跑了出去。

  ---

  「死於天災?什麼叫我會死於天災?」

  約翰·竇挪挪卡在頭頂的耳機、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被焦油染得發了黃的濾嘴,鼻孔里衝出兩條煙霧、又重複了剛剛的問題:


  「天災是自然災害?意思是會被閃電劈死?被洪水沖走?地震?被煙嗆死或者得肺癌算不算?」

  他的搭檔--李查克--劈手奪過隨身聽、按掉裡頭轉到一半的磁帶;對約翰·竇的疑問表示不屑:

  「四十多歲的人為什麼還整天聽占卜磁帶?」

  約翰·竇扯掉耳機線,揉了兩下乾枯的整頭亂髮,把它們捋到耳朵後面--他的兩邊耳朵都虬結成團,像是餃子:

  「打發時間。不然能幹什麼?幫支援組處理昨天晚上那個屁事麼?」

  他把手伸進風衣里,摳了摳襯衣胸袋上被裁開的方形空洞:這是亞歐郵政之中,特殊外勤員工的標誌--然後從袋底又捏出一根煙;公司配發的硬盒哈德門、也是自己這些外頭跑腿傢伙才有的福利。

  約翰·竇經年摔跤訓練留下的餃子耳夾不住煙,便總把散煙放在胸帶里。

  ...

  兩位特殊包裹處理科的外勤幹員就這麼坐在聽吧的包廂里,與那些茶餘飯後、出來聽一出廣播劇的老人無異。

  哈哈哈咳哈哈...

  隔壁包間冒起陣陣夾雜咳嗽的鬨笑、還有手掌拍打在茶几桌面上的聲音:約翰·竇猜隔壁包間的顧客們在聽相聲--

  啪!

  約翰·竇揚起手重重一拍包廂隔板:

  「小點聲!」

  李查克對這一切恍然未聞,只是把耳機線的插頭在面前的插孔中拔來拔去、切換著收聽的內容;他的指節不住叩動膝蓋、發出噠噠輕響:

  每間包廂都有這麼個脫漆的斑駁面板,像蜂巢似的、規律齊整地遍布一個個3.5mm的耳機插孔。插孔上邊粘了膠布,用水筆寫了這個頻道的內容--以及兩盞小小的紅綠燈珠、用以表示放送狀態。

  《刺激1996》、《脫線世界戰爭》、《芒街市交通廣播電台》、《逗趣齋相聲精選VOL.5》...

  李查克把插頭塞進一個個插孔,按緊耳機,側耳傾聽。甚至包括那些亮著紅燈、只能聽到電子雜聲的未放送頻道。

  ...

  約翰·竇拿著燃到尾巴的菸頭,用它點著嘴邊叼好的香菸。這是他連續接的第五根煙:

  「所以病人還是罪人?我說這次的[客戶]。」

  李查克用掌根往上推推眼鏡,又為耳機換了一個插孔:

  「都不是。背景清白的健全普通人,國立新加坡大學磁寫專業;之後直接應屆進的亞歐郵政:三年檔案工作,兩年區域通訊調節。95年...去年調到的我們科里--沒做過外勤。」

  約翰·竇望著面板上方的海報與飲料表。罩在外面的亞克力板,被塗滿稀奇古怪的塗鴉與文字;打GG的電話號碼被塗掉又寫上新的,從辦證開鎖到紙牌出千,透視眼鏡和氣功培訓,形成框架簡約設計繁雜的分類GG:

  「去年?我們這麼久沒回科里了?可是這個單子...不像是坐辦公室的支援能做出來的。偷出來東西,還能一跑跑這麼遠:還要我們加急處理,偷的不是普通玩意兒。」

  李查克皺著眉頭,又往沙發裡頭縮了縮:和一個一米九多、滿是體味跟煙味的男人擠在一起,讓他不禁加快了手頭工作的速度:

  「先不管單子的難度大不大;我們一直做外勤,所以上頭才把活推過來。這次的事不小,科裡頭...不打算讓跟[客戶]認識的外勤來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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