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京城大亂
何沛庭跪在殿中,額頭貼地,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昨夜他被江辰從被窩裡薅走,替江辰開了北門。
回城後,他本想先壓下城門那邊的事,等天亮後再慢慢料理。只要梁府、韓宅的空府被發現得晚些,他就還有周旋的餘地。
可他沒料到。
那些私通匈奴的證據,不知何時被送進了內閣。
接手的人,是曹公公。連個商量都沒有,轉頭便呈到了御前。
何沛庭想罵江辰祖宗十八代,想罵曹公公閹狗不懂規矩。
可殿上百官已經搶先開罵了。
「丞相,你怎敢如此!」
「食君之祿,通敵賣國,丟盡讀書人的臉!」
「匈奴南下,多少百姓死於刀下?你竟與他們暗通款曲!」
「賣國賊!」
有幾個平日靠何沛庭提拔上來的官員,此時罵得最響。
罵得越狠,越能把自己摘乾淨。
朝堂就是這樣。
昨天還一口一個恩相,今日翻臉,連祖墳都恨不得替你刨了。
何沛庭抬起頭,眼珠里全是血絲。
「陛下,臣冤枉!這些都是假的!都是江辰栽贓!臣忠於陛下,忠於大乾,怎會做出這等事?」
李馳盯著他,胸膛起伏不定。
「假的?」
他抓起一份印信拓本:「你的私印,也是假的?」
何沛庭急道:「私印可仿!」
「信中暗語呢?」
何沛庭語塞。
他額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陛下,臣是被陷害的!江辰恨臣,定是他污衊臣!」
曹公公站在一旁,低眉順眼。
「陛下,老奴不敢妄言。只是內閣收到證物後,已派人核對了其中幾處帳目,皆可對上。」
一句話,像把釘子釘進棺材板。
何沛庭扭頭看向曹公公,恨不得活吃了他。
曹公公還垂著手,連頭都沒抬。
李馳氣得手都在抖:「何沛庭,朕待你不薄!」
何沛庭還想辯。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名侍衛入殿稟報:「陛下,北門校尉徐霖在殿外請罪,說有要事上奏。」
李馳額角跳了跳:「讓他進來!」
徐霖被帶進殿時,腿還在打擺子。
他昨夜追了一夜,連江辰車隊的影子都沒摸著。
回城後,越想越怕。
丞相能不能保住自己先不說,他一個北門校尉,放走了反賊,還放走了梁府、韓宅的人,這罪夠他全家吃斷頭飯。
與其等何沛庭把鍋扣他頭上,不如先來御前認罪。
賭一把,或許有半線生機。
徐霖跪下便喊:「陛下,末將有罪!」
李馳盯著他:「說。」
徐霖磕頭道:「昨夜丞相持密旨出城,末將不敢阻攔,開了北門。後來丞相回城,說他是被江辰挾持,末將才知……才知那車隊中藏著梁府家眷,還有韓倩倩。」
朝堂內先是安靜。
隨後,低低的驚聲四起。
梁府家眷?
韓倩倩?
江辰昨夜入京了?
還從北門走了?
何沛庭兩眼發直。
他本想把這事壓幾天,哪怕一天也好。
徐霖這個蠢貨,竟自己跑來抖乾淨了!
「徐霖!」何沛庭怒吼,「你血口噴人!」
徐霖嚇得伏在地上:「丞相,末將不敢撒謊!昨夜您親口說,若不放人,您便死在江辰刀下!」
百官一片譁然。
李馳從龍椅上站起,腳下晃了一下,旁邊太監趕緊扶住。
他甩開太監的手,指著何沛庭:「你還敢說冤?」
何沛庭嘴唇哆嗦:「陛下,臣是被逼的……臣也是為了保命,臣回城後已派兵追了……」
「追到人了嗎?」
何沛庭說不出話。
李馳笑了一聲:
「朕的丞相,先通匈奴,後放反賊,還把梁家滿門、韓家長女送出京城。」
「好。」
「真的好。」
殿中百官把頭壓得更低。
何沛庭的嫡系此時全成了木頭。
沒人敢求情。
求情就是同黨。
李馳抓起玉案上的硯台,朝何沛庭砸去。
硯台擦著何沛庭的肩落地,墨汁濺到官袍上。
「來人!」李馳嘶聲道:「拿下何沛庭!查!一旦罪名查實!抄家!誅九族!凡與其通謀者,一併查!」
殿門外甲士入內,架住何沛庭。
何沛庭掙紮起來:「陛下,臣、臣為大乾操勞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李馳不想再聽:「拖下去!」
何沛庭被拖過玉階,官帽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他看見昔日門生站在隊列里,眼神躲得比兔子還快。
「救我!」
「你們說話啊!」
沒人動。
畢竟這回丞相犯的事太重了,就算他再怎樣權傾朝野,也必須死。
殿內只剩他的喊聲,越拖越遠。
李馳坐回龍椅,胸口堵得難受:「誰去查?」
百官沉默。
誅九族是大案。
殺何家容易,可何沛庭做了多年丞相,牽連人員甚多。
真要往下挖,半個京城都要沾血。
損陰德,還得罪人。
沒人想干。
李馳看著一個個縮頭的臣子,氣得牙根發酸。
這時,曹公公往前半步:「老奴願為陛下分憂。」
群臣心裡齊齊一沉。
曹閹要接?
那就不是查案了。
那是割草。
李馳看了他一眼:「你去。錦衣緹騎、內廷番子,皆歸你調度。朕要一個乾淨結果。」
曹公公跪下:「老奴遵旨。」
當天,京城開始死人。
丞相府被圍得水泄不通。
何家大門被撞開時,裡面還在收拾細軟。
婦孺哭喊,僕役亂竄,幾個何家子弟想從後牆逃,被番子堵在巷子裡,當場按倒。
曹公公沒廢話。
帳房封。
書房封。
庫房封。
人,分開審。
審不出,就換地方審。
京中不少官員還沒下衙,家門便被敲開。
「何相案牽連,請大人隨咱們走一趟。」
這一趟,許多人便沒回來。
菜市口的血洗了三遍,還是腥。
何沛庭一族人頭滾滾,連遠房都沒逃過。
丞相派的官員,一夜之間折了大半。
有人被革職下獄,有人家產充公,也有人在府中懸樑,遺書寫了半頁,墨未乾,人已涼。
曹公公這把刀,落得比所有人預想都狠。
京城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酒樓里不談政事,茶館裡沒人說書。
連街邊賣豆腐腦的老漢,都把嗓門壓低了三分。
可最叫滿朝文武膽寒的,不是何沛庭死了。
而是梁家人沒了。
梁府四十七口,再加上韓倩倩,一個不剩。
江辰半夜入京,在禁軍、巡防營眼皮底下,把人帶走,還順手拖了當朝丞相開城門。
這事荒唐到不像真事。
偏偏它就發生了。
更要命的是,江辰為什麼救梁家?
有人說,江辰也想拿梁家人威脅梁星河。
畢竟皇帝都能這麼不講道義,他一個反賊更可以。
這話剛出口,自己都覺得站不住。
永安被圍,前線號稱百萬大軍壓著,江辰若真被困在城中,他怎麼出來?
他又怎麼穿過千里,摸到京城?
只有一個答案。
梁星河放的。
不,或許不是放。
是送。
江辰救梁家,是替梁星河解後顧之憂。
這一層想通後,許多官員夜裡睡不著了。
梁星河若已倒向江辰,朝廷還剩什麼?
京營?
禁軍?
那點人守城嚇百姓還行,真碰上樑家軍、幽州軍、寒州軍合兵南下,能撐幾天?
三天?
還是一天?
有人開始悄悄給永安城寫信。
有人托商隊北上。
還有人把家中金銀換成便攜的票據,藏在夾牆裡。
表忠心這種事,不能等到城破。
晚了,膝蓋都不值錢。
…………
夜裡,皇宮書房。
李馳坐在案後,燭火燒短了三截。
僅僅一天,他的鬢邊多了大片灰白。
趙國公站在案前,道:「陛下,局勢不能再拖。」
李馳抬頭:「你也要說梁星河反了?」
趙國公道:「臣不敢斷言。但梁府被救,前線卻無急報送回,這本身就很怪。」
李馳抓著案沿:「朕養了梁家這麼多年!」
趙國公沒接這話。
梁家被軟禁,談不上養。
只是這話不能說。
他說了另一句:「陛下,如今要穩人心,唯有一法。」
李馳看著他。
趙國公道:「御駕親征。」
書房裡一下沒了聲。
李馳盯著趙國公,半晌後拍案而起。
「你讓朕去前線送死?」
趙國公低頭:「陛下親臨軍中,京營、禁軍、各路勤王兵馬才有主心骨。若陛下留在京中,天下人只會覺得朝廷怕了。」
「放肆!」李馳怒道:「朕是天子!天子坐鎮中樞,豈能輕易涉險?梁星河若真反了,朕去了,豈不是自投羅網?」
趙國公閉了閉眼。
話到這裡,已經沒必要勸了。
李馳還在罵:「你們一個個都想逼朕!何沛庭是反賊,你也要逼朕去死?」
趙國公跪下:「臣不敢。」
李馳指著門外:「滾!」
趙國公叩首,起身退了出去。
出了書房,夜風撲面。
他站在石階上,看著遠處宮牆,忽然覺得這座皇城比往年矮了許多。
內侍低聲問:「國公爺,要車嗎?」
趙國公擺擺手。
他走得很慢。
走出宮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已經完了。」他低聲道。
旁邊老僕沒聽清:「國公爺說什麼?」
「沒什麼。」
趙國公搖頭。
若梁星河真與江辰站在一處,揮師南下,京城便是一扇紙門。
而屋裡那個坐龍椅的人,連開門迎敵的膽子都沒有。
完了。
這回,真的完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