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風靡

  第1028章 風靡

  「還有空位嗎？」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最裡面靠牆還有兩台。」小崔在帳本上劃了一筆，遞給他一張寫著機位號的塑料牌，「今天韓國通網的人剛走，老闆把外網專線擴容了，速度比上周快了一倍。」

  金成勛快步走向角落。

  四十多台十五英寸的CRT純平顯示器排成四列，螢光屏把一張張年輕的臉映得泛白。

  放眼望去，屏幕上幾乎全部停留在同一個深藍色的星空界面。

  左下角是三個熟悉的人頭圖標：人族機槍兵、神族狂熱者、蟲族刺蛇。

  《星際爭霸》。

  兩個月前，韓光軟體把這款遊戲引進韓國。

  最初只是幾個留學生在論壇上討論，不到一個月，整條街的網吧全換上了這套遊戲。

  金成勛拉開塑料靠背椅坐下，按下機箱上的電源鍵。

  這台機器配的是舊款奔騰處理器，顯卡也有些年頭，運行市面上那些3D大作卡得像幻燈片。

  但這遊戲對硬體非常寬容，只要調低一點圖形設置，特別是最吃機能但是改善又不算

  很明顯的那幾項，老機器跑起來照樣絲滑順暢。

  金成勛熟練地點開區域網選項，加入了一個名為「無限礦來高手」的對局。

  他選了蟲族。

  手指搭在鍵盤左側，盲按快捷鍵，孵化幼蟲，造工蜂。

  在工廠上班時留下的肌肉記憶，不知不覺被轉移到了這塊發黃的鍵盤上。

  編隊、探路、卡人口、拉扯農民。

  只要操作夠快，屏幕里的基地就能按秒精確運轉。

  現實里被剝奪的掌控感，在這一張張四方地圖裡被成倍找補了回來。

  「防空！你家裡漏防空了！」

  斜對角的機位突然爆出一聲大喊。

  兩個穿著漢城大學校服的年輕人正把腦袋湊在同一台顯示器前，其中一個抓著滑鼠瘋狂在小地圖上畫圈，另一個急得猛拍桌子。

  「我兵營剛掛副建築！哪來的氣礦造防空！」

  「他領主過來了！空投！是提速狗！」

  坐在對面的正是金成勛。

  金成勛沒有抬頭，左手在數字鍵1、2、3之間飛速切換，右手的滾輪滑鼠在粗糙的塑料滑鼠墊上快速划動。

  八隻提速小狗從領主肚子裡傾瀉而下，直接落進對方人族的礦區。

  採礦的工程車瞬間被咬炸了四台。

  「西八！這狗怎麼跑得這麼快！」

  漢城大學的學生一把摔下滑鼠，屏幕上彈出人族建築起火的紅色警告。

  金成勛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端起旁邊的冷水灌了一大口。

  兩個月前，他還不知道什麼叫多線騷擾。

  現在，他已經能把蟲族小狗的提速時間卡在四分五十秒以內。

  網吧里像他這樣的人太多了，白天在招聘會受盡白眼，晚上就在這裡研究怎麼把對手的防線撕碎。

  前台的木門被推開。

  網吧老闆朴成吉擦著汗走進來，手裡抱著厚厚一疊嶄新的正版光碟盒。

  小崔趕緊站起來：「老闆，又去龍山電子城了？」

  「再不進貨，客人都被隔壁的漢城網吧搶光了。」

  朴成吉把那疊盒子重重墩在櫃檯上，喘著粗氣解開襯衫領口的扣子。

  「韓光軟體這幫人真是賺瘋了。光碟一到貨就被搶光，我加價兩萬韓元才從批發商手裡扣出來五套。」

  小崔有些不解：「咱們店裡不是有一張正版盤了嗎？那套派生安裝」功能不是挺好用的，一張盤裝十台機器都能聯機打內網。」

  「你懂個屁。」

  朴成吉敲了敲小崔的腦門。

  「那是內網！現在誰還整天關起門來自己跟自己打？韓國通網的ADSL寬帶拉進來了，暴雪那個戰網現在連東京和香港的伺服器都不卡！而且聽說現在矽谷在線正在考察漢城的網絡條件，說不定下個月就要在漢城也建一個數據中心，暴雪的伺服器肯定就會跟著搭上了。年輕人現在都要去戰網上打天梯，都要看自己的勝率排位。沒有正版CD—KEY，連不上戰網，人家扭頭就去隔壁！」

  朴成吉從冰櫃裡拽出一瓶大麥茶，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隔壁老李上周買了十套正版，晚上一台空機都沒有。失業青年來包夜，高中生放學

  來包機，連那些坐寫字樓的白領下班都不回家，夾著公文包就往裡面鑽。這種光景，你見過？」

  小崔搖了搖頭。

  他確實沒見過。

  在金融風暴之前，年輕人聚會去練歌房、去保齡球館。

  現在兜里沒錢，網吧成了全漢城最廉價的社交場所。

  一千韓元一小時，還能吹冷氣，三五成群湊在一起打一場四對四的團隊賽，贏的人拍桌狂笑，輸的人罵罵咧咧再開一局。

  哪怕是兜里的零錢花完了，站在別人後面看著打，也能打發不少時間。

  「還有。」朴成吉從包里掏出一張傳真紙，壓在櫃檯上，「江南區那邊開了一家兩百台機器的大網吧，你知道人家怎麼玩的？」

  小崔湊過來看。

  「投影儀？」

  「對，愛普生的大號投影儀，直接掛在天花板上，打在一整面大白牆上。」

  朴成吉語氣急促，比劃著名雙手。

  「暴雪最新推送的那個補丁，裡面加了個什麼觀察者模式。觀戰的人不進遊戲操作，但全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屏幕兩邊把兩隊的資源、造了多少人口、兵力對比全用圖表列出來，連科技升到幾分幾秒都能看到。」

  朴成吉一拍大腿。

  「江南那家店，找了個大專的兼職解說，拿著麥克風對著投影牆吼。圍觀的人把通道堵得水泄不通，連賣泡麵和易拉罐飲料的錢，一晚上都能淨賺幾十萬！」

  小崔聽得發愣：「看別人打遊戲，也有人樂意？」

  「怎麼沒有？踢足球有人看，打遊戲怎麼就沒人看？」

  朴成吉抓起抹布擦了擦台面，轉頭看著滿屋子敲鍵盤的年輕人。

  「我托人在龍山訂了一台二手投影儀，下周就送過來。咱們店也搞網吧賽。冠軍免一個月網費，再發三十萬韓元現金。海報你今天下午就給我畫出來，貼到門口去！」

  「真給三十萬啊？」

  「三十萬算什麼！」朴成吉瞪起眼睛，「只要把這幫小子拴在店裡，每天的光碟耗損費和泡麵錢，三天就能平帳！」

  櫃檯這邊的爭執還沒停，裡面的對戰區已經炸了鍋。

  「贏了！人族被推平了！」

  幾個圍在金成勛身後的年輕人大聲起鬨。

  屏幕上，大批刺蛇和小狗衝破了人族的鋼鐵防線，對手的基地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金成勛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發酸的指節。

  「哥們，加個戰網好友吧。」剛才輸掉比賽的漢城大學學生不僅沒生氣，反而端著水杯湊了過來，「你剛才那招提速狗空投太陰了，教教我怎麼卡那個時間點唄？」

  金成勛看了看屏幕上的結算數據，又看了看對方遞過來的香菸。

  他伸手接過來，夾在耳朵上。

  「建房子的人口不要斷，四隻小狗出門騷擾的時候，家裡就要同時點下領主提速。」

  金成勛點開下一局的準備房間。

  門外燥熱的空氣被厚重的塑料門帘隔絕，屏幕里的蜂鳴聲再次響起。

  在這個滿是失敗者的地下室里，鍵盤的敲擊聲像一串連綿不絕的鼓點。

  進入六月下旬，東京街頭的燥熱里夾雜著金融市場的焦糊味。

  新橋的高架橋下，電車軋過鐵軌的聲音隔幾分鐘就震動一次。

  外匯市場上，日元兌美元匯率在盤中跌破了一百四十六的大關。

  街頭報攤上，《周刊現代》的大字標題格外扎眼，直接掀開了日本長期信用銀行的帳本，數萬億日元的表外不良資產被攤在陽光下，長銀股價應聲跌破票面價值。

  原本被大藏省寄予厚望的住友信託合併案，在巨額窟窿面前瞬間談崩。

  國會大廳內，民主黨和自由黨等在野黨聯手提交了內閣不信任案，直斥橋本首相推行的是緊縮通縮政策，甚至扣上了戰後最差內閣的帽子。

  橋本內閣在六月三十日打出了最後一張牌，宣布將從明年起實施針對所得稅和居民稅的永久減稅。

  這一套救市組合拳砸下來，民間的怨氣非但沒消，反倒被徹底點燃。

  政府四月份剛用國民稅金給搖搖欲墜的金融機構注資填坑，轉頭又在消費稅上動刀子o

  老百姓交了稅，承擔了物價上漲，眼看著政府拿錢去給爛帳銀行兜底，自家的收入和景氣卻毫無起色。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所謂的永久減稅，不過是自民黨面對即將到來的參議院選舉，倉促拋出來的止血補丁。

  東京電視台的演播廳內，針對長銀壞帳和減稅政策的專題報導做得極其露骨。

  憑藉深夜檔此前聚攏的高黏性觀眾，東京電視台將嚴肅政經與現實諷刺做到了極致。

  幾檔新聞專題把大藏省護送船隊體制的弊端剝得一乾二淨，甚至直接把長銀的壞帳鏈條繪製成樹狀圖，講得連中學生都能聽懂。

  這種毫無遮攔的報導風格，很快引來了麻煩。

  幾個右翼政客在國會走廊接受記者採訪時，公開點名東京電視台，給它扣上了非國民和惡意唱衰日本金融的帽子。

  電視台大樓外的街道上，甚至出現了幾輛開著大喇叭抗議的街宣車。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新橋站旁的「鳥心」居酒屋。

  東京台購片課的調查員小林推開門， 熱氣和炸雞油脂的氣味迎面撲來。

  小林鬆開領口，找了吧檯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台里最近頂著不小的政治壓力。

  購片部按照台長中川順的要求，已經正式劃出了針對港台、大陸以及英美等不同文化圈的獨立閱片組，專門搜羅高質量且符合東京台調性的劇目。

  此前《是，大臣》和《是，首相》播完後，深夜檔接檔的是香港的《廉政行動》系列。

  今晚是小林例行回訪居酒屋的日子。

  由於白天那幾名右翼政客在報紙上的叫囂，小林進門時心裡多少有些打鼓。

  吧檯正上方的顯像管電視裡，播放的正是《廉政行動》。

  身穿卡其色風衣的調查員在昏暗的審訊室內推過一份供詞，對面坐著的走私商人和受賄海關官員滿頭冷汗。

  角落的卡座里，雅庫扎頭目渡邊穿著印花襯衫，左手捏著一串烤大蔥，右手抓著扎啤杯。

  法務課長高橋和他的同事山本坐在斜對面，桌上擺著吃空的毛豆殼和兩隻空酒瓶。

  「這幫香港阿Sir下手是真黑啊。」

  渡邊嚼著蔥段，把竹籤扔進筒里。

  「抄家、凍結帳戶、四十八小時連軸審。換成霞關那幫老爺，先成立三個調查委員會，再開半年聽證會，等證據全銷毀乾淨了，出來鞠個九十度躬，這事就算結了吧。」

  高橋把手裡的朝日啤酒喝光，接口回應。

  「鞠躬管用，還要警察幹什麼。你看看今天的新聞，長銀的股價跌成幾百日元的廢紙，住友信託掉頭就跑。橋本首相今天還在電視上許諾永久減稅。騙誰呢？參議院選舉就在下個月，這時候扔減稅，明擺著是把選民當猴耍。」

  山本夾了一塊炸豆腐，跟著嘆氣。

  「去年四月把消費稅提到百分之五，直接把內需掐死了。現在金融機構兜不住了，拿我們的年金去注資救市。轉過頭來，又說要給我們減稅。合著錢在他們手裡轉了一圈，我們不僅沒拿到好處，還憑空背了一屁股國債。」

  吧檯後方的老闆給小林端上一碗拉麵。

  小林拿出小筆記本，把兩人的對話挑重點記下來。

  坐在旁邊的渡邊轉過頭，看到了小林工作證上的掛繩。

  「喲，這不是東京台的兄弟嗎？」

  渡邊抬手拍了拍吧檯木板。

  高橋也轉過頭來，衝著小林招了招手。

  「記者先生，今天怎麼一個人過來了？佐藤課長呢？」

  小林合上本子，有些尷尬地端起拉麵碗。

  「佐藤課長在台里開會。我是來做收視記錄的。」

  渡邊招手讓老闆拿來一隻新酒杯，直接把小林拉到了自己的卡座上，給他倒滿一杯啤酒。

  「喝一口！你們台這幾天幹得漂亮！那幾個長銀的專題報導，把那幫銀行行長的老底全端出來了。平時道貌岸然，背地裡全是表外空殼公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