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被激活的休閒遊戲市場

  第1027章 被激活的休閒遊戲市場

  幾個平時只做動作過關和空戰射擊的策劃面面相覷。

  「女孩子玩這個？」

  「電車上單程半小時，剛好夠打通兩個關卡。遇到換乘隨時能讓掌機待機，不用擔心來不及存檔。遊戲裡沒有複雜的連招指令，也不需要記住繁瑣的屬性相剋表，點幾下向日葵，收集陽光，放幾個豆子射手，聲音關小或者插上耳機，一個人就能打發整段通勤時間。」

  財務主管把一份秋葉原零售店的進貨回執拍在桌上。

  「《植物大戰殭屍》發售快三個月了，在各家軟體店每周的消化率依然維持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很多女性進店指名就要這盒卡帶，順帶著再買一台機器。首發買這遊戲的那些核心玩家通關了，退下來的二手卡帶剛掛出來就被買走，保值率高得離譜。」

  須尾社長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板擦把上面畫著的幾個大型3D動作遊戲企劃草案擦掉了一半。

  粉筆灰落在黑色的皮鞋面上，他沒有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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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我們帳上的資金。」

  須尾的聲音不高，但在座的人神色都緊繃了起來。

  「世嘉的Jupiter和索尼的PlayStation打得頭破血流，每一家都在催我們做高精度多

  邊形，做全動態預渲染CG。去年我們為給主機平台開發那款3D劍戟動作遊戲，組建了三十人的開發團隊，僅調試動作骨骼和優化場景多邊形剔除的工作就耗費了整整十個月。最後怎麼樣？

  沒人接話。

  「首周賣了不到三萬套，連給世嘉付的光碟壓制費都沒掙回來。」

  須尾扔掉粉筆，雙手撐在桌沿上。

  「大廠拼得起這種消耗戰，他們手握好萊塢版權，有世嘉銀河的資金池兜底。我們這種只有幾十號人的小工作室，再硬著頭皮跟他們卷3D大作，下一款項目只要暴死，下個月所有人就得去職業介紹所排隊領救濟糧。」

  主策劃盯著白板上空出來的那片空白區域，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

  「社長的意思是，我們也去給GP2做輕度遊戲？」

  「不只是輕度遊戲，是能打發時間的單人玩法。」

  須尾轉過身，從身後的鐵皮檔案櫃裡拽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硬紙盒。

  紙盒倒在桌上，滑出幾張十年前在街機和舊主機上發售過的項目策劃案原稿。

  「我們庫房裡躺著的這些老版權，當年的解謎方塊、挖礦闖關、還有那套點陣圖的農場經營方案，畫面拿去現在的32位主機上會被玩家當成垃圾扔出來。但如果改一改規則

  呢？」

  須尾隨手抽出一份舊紙頁。

  「保留核心機制，削減操作強度，把注意力放在節奏感上。不用做複雜的人設，也不用找大牌聲優錄幾萬句對白。兩個人寫數值，一個美工畫像素貼圖，三個程式設計師套底層代碼，最多兩個月就能把演示DEMO跑出來。」

  財務主管飛快地在計算器上按了一串數字。

  「如果把預算卡在兩千萬日元以內，按照GP2現在的權利金分成比例，只要出貨量達到四萬套，我們就能實現盈利。」

  主策劃把那份舊策劃案拿過來，翻了翻泛黃的表格。

  「世嘉那邊對於第三方進駐GP2的審核流程現在很寬鬆。開發工具包我們也研究過，接口調用做得很規範，連內存溢出監測都有現成的函數。」

  須尾重新坐下，雙手交叉在胸前。

  「現在行業里被3D主機的高門檻卡住脖子的小團隊多得是。大家都被索尼和世嘉的大製作嚇住了，以為不堆多邊形就沒人買單。但世嘉自己拿出來的這套組合拳，已經把路標指得很清楚了。」

  他看了一眼主管開發的幾個負責人。

  「動作遊戲我們搶不過世嘉，大體量RPG我們拼不過史克威爾。但做一個讓人在馬桶上或者電車裡能玩二十分鐘的休閒小品，不需要幾億日元的支票本。」

  須尾伸手在舊策劃案的封皮上重重按了一下。

  「把下半年原本報給主機部門的3D競速案子撤下來，所有閒置人手全轉進便攜設備組。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三個拿老玩法翻新的GP2企劃案。」

  主管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紛紛合上本子站起身。

  世嘉總部大樓，運營總監辦公室。

  辦公桌上攤著厚厚兩疊銷售監測報告。

  小口久雄手裡握著紅藍原子筆，在表格邊沿劃著名記號。

  對面站著市場調查部的課長佐佐木。

  佐佐木把一份剛裝訂好的抽樣調查推到桌子正中，手指點在封皮的餅狀圖上。

  「總監，這是我們聯合澀谷、秋葉原八家直營店做的回訪問卷。六月份這一周，購買GP2主機的女性顧客占比上升到了百分之二十七。購買的卡帶裡面，排在第一位的是《植物大戰殭屍》，占了女性購卡總量的七成以上。」

  佐佐木語氣裡帶著按捺不住的詫異。

  小口久雄沒有抬頭，筆尖在北美出貨那一欄畫了個圈。

  「你在市場部幹了五年，看到這個數字還覺得奇怪？」

  佐佐木抓了抓頭髮，把身子稍稍壓低了些。

  「以前不管是MD還是Jupiter，核心用戶里年輕女性從來沒超過百分之五。這一次連百貨商店裡的文具專櫃都在申請追加卡帶配額，很多三十歲左右的粉領族直接把GP2當成了隨身手提包里的常備物件。」

  小口久雄合上筆帽，把報表翻過一頁。

  「去年專務在帶領那十個新人開發遊戲的時候，就已經把這批人算進去了。」

  小口久雄翻開抽屜，抽出一份早期的企劃複印件扔在桌上。

  「用十字鍵選格子，不用背搓招指令，單局五到十分鐘，隨時能暫停待機。為的就是打發零碎的時間。這樣的需求其實早就存在，只不過在GP時代受限於黑白屏，無法吸引大部分女性潛在玩家。第三方現在才發現這個群體，我們的監測網絡要是到今天才看明白，調查部全員都可以捲鋪蓋去物流中心搬箱子了。」

  佐佐木乾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鼻樑。

  「專務確實看得准。不過，現在不只是外部那些中小型開發商在眼紅這個賽道，我們自己內部的開發部門也有動靜了。」

  小口久雄抬眼看著他。

  「第三開發部和第五開發部？」

  「對。」佐佐木壓低聲音，「三部那邊兩個做2D橫版過關的老企劃，原本被調去Jupiter的3D動作項目組打下手，天天被多邊形建模和光照剔除折騰得通宵掉頭髮。昨天下午，他們直接寫了聯名報告交到人事部，申請帶幾個年輕程式設計師去掌機線，做點可愛清新風格的消除遊戲。」

  小口久雄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杯子裡的冰塊早就化了，咖啡泛著微澀的涼意。

  世嘉這幾年在家用主機上推進3D化進程太快。

  Jupiter要壓住索尼的PlayStation，所有主力組都在啃高精度多邊形、動態貼圖和3D

  攝像機視角。

  這套工業化管線能養出一批技術頂尖的年輕骨幹，卻也把不少擅長精細像素美術、熟悉傳統數值邏輯的老手卡得動彈不得。

  他們對三維空間判定不敏感，但在幾十K的卡帶容量里扣機制、摳節奏，比誰都在行。

  「報告我已經批了。」小口久雄把空咖啡杯挪到一旁，「硬把擅長畫2D點陣的人按在

  3D工作站前面，既浪費工時，做出來的東西也一股彆扭勁。給他們兩台GP2開發機，立項預算卡在三千萬日元以內，三個月內把DEM0拿出來。」

  佐佐木迅速在筆記本上記下一行字，接著又翻開另一份文件。

  「那外部第三方呢？這幾天來商務部打聽GP2開發套件的會社翻了三倍，有些連公司名號都沒聽過的小作坊，也嚷著要來領卡帶壓片排期。」

  「放他們進來。」

  小口久雄拿起紅筆，在桌上的另一張趨勢圖上敲了敲。

  「世嘉自己的第一方團隊精力有限，不可能把所有輕度品類全占了。掌機的生態需要大量廉價、消磨時間的小作品去填補空檔，這些遊戲甚至能伴隨GP2的生命周期在市場裡滾很久。只要他們提交的企劃案沒有惡性代碼漏洞，不碰違法題材，權利金照標準收，卡帶排期給他們走平價通道。」

  佐佐木點了點頭，把壓在最底下的一張大尺寸匯總表抽了出來，雙手平鋪在小口久雄面前。

  「這是截至東京時間昨天下班，全球分銷渠道匯攏過來的出貨底單。」

  紙面上橫向排列著三道曲線。

  深藍色代表北美，紅色代表日本本土，綠色代表歐洲。

  從四月二十五日首發那天衝破五十萬台開始，中間經歷過五月份的平穩爬坡，到了六月中旬第二批核心軟體全面鋪貨，三道曲線再度同步翹頭。

  「日本本土目前累計出貨一百五十二萬台。」佐佐木指著紅色線條上的拐點，「《超級機器人大戰》和兩款《精靈寶可夢》還在源源不斷出貨。秋葉原和梅田的大型電器店，每周三的補貨車一到就被排隊的人分掉。」

  「北美呢？」

  「北美蒂華納的代工廠在上周完成了第二條裝配線的調試，全美出貨總量衝到了二百一十萬台。」佐佐木翻出一張傳真紙，「大衛那邊傳來的簡報，沃爾瑪把GP2放進了夏季返校促銷的前置海報里，訂單排到了七月底。」

  小口久雄看著那道爬昇平穩的折線。

  歐洲那邊由於育碧的拖延，雖然起步慢，但在德國和英國的小型連鎖店裡，依靠留學生和核心圈子的口碑，也慢慢啃下了三十多萬台的底量。

  全球綜合硬體裝機量，在六月下旬這個節點上，穩穩噹噹地停在近四百萬台的刻度線上。

  「七月份是暑假檔期。」小口久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日本本土有學生放假，北美那邊也是長假消費周期。按照現在的周出貨速度推算，八月底之前，全球破五百萬台沒有任何懸念。」

  「五百萬台大關一旦壓過去，GP2就可以正式宣告活下來了。」佐佐木神情振奮。

  小口久雄站起身，走到辦公室角落的白板前。

  白板上用黑線畫著世嘉全年的硬體推進時間軸。

  GP2立在最前端，後面跟著的就是下一代主機。

  「五百萬台裝機量不是終點，是個門檻。」

  小口久雄把手裡的記號筆扔回筆槽。

  「邁過五百萬，第三方就會徹底認清誰才是掌機行業定規矩的人。你去通知生產協調部，夏普那邊的反射液晶屏訂單，下半年的備貨量直接按照八百萬的規模鎖死合同，價格至少再往下壓兩個百分點。」

  佐佐木挺直腰板，應了一聲。

  「那下個月各家遊戲雜誌的宣傳統稿？」

  「按原計劃發。」小口久雄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抽出待批示的文件堆，「不要吹噓，只報實數。每個月底更新一次全球累計出貨，把圖表印在法米通和電擊的封二上。數字自己會長嘴，去給那些還在猶豫要不要立項的老闆們上一課。」

  佐佐木收起文件夾，行了個禮，快步退出辦公室，順手帶上了厚重的木門。

  1998年6月下旬，漢城冠岳區新林洞。

  金成勛捏了捏褲兜，裡面只剩兩張皺巴巴的一千韓元紙幣。

  去年底IMF危機爆發，他所在的大宇零部件分包廠在春天徹底清算。兩個多月過去，投出去的幾十份履歷全沉了底。大街上的中餐館和居酒屋冷冷清清，招工牌子全換成了轉讓告示。

  金成勛拐進一條斜坡小巷，踩著台階走下一處掛著藍色招牌的地下室。

  推開塑料門帘，撲面而來的是辛拉麵的辣味、廉價菸草的焦味，還有混雜著散熱風扇運轉聲的悶熱氣流。

  「成勛哥，今天這麼早？」

  坐在前台的服務員小崔抬起頭，順手把一桶泡好的拉麵推給旁邊的常客。

  「家裡呆著心煩。」

  金成勛把一張千元鈔票拍在櫃檯上。

  一千韓元能在這裡坐上整整一個小時。

  店裡有免費的冰水，空調雖然轟隆作響，但總好過在出租屋裡硬扛悶熱。

  更重要的是，這裡沒人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他這個無業游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