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久違的車田正美

  第1002章 久違的車田正美

  這不僅是要東映低頭,這是直接要讓東映在合作項目里的創作方向上讓出IP主導權。

  吉村後背發涼。

  他十分清楚中山拓也說得出做得到。

  世嘉現在有這個實力。

  如果今天他不答應這個條件,別說《聖鬥士星矢》,以後萬代手裡的那些熱門特攝和動畫周邊,東映一分錢的利潤都別想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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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S那邊要是知道了,恨不得要幫世嘉踩上一腳。

  「明白!」吉村沒有任何猶豫,回答得斬釘截鐵。

  他再次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請中山社長放心。以後凡是和世嘉合作的項目,東映絕對以世嘉銀河的意見為準。

  創作上,絕不橫生枝節!」吉村大聲表態,生怕中山拓也反悔。

  中山拓也看著表完忠心的吉村,滿意地點頭。

  他靠回椅背上,端起已經有些涼的咖啡喝了一口。

  「行了。你去辦吧。」

  中山拓也放下杯子,交代具體事項。

  「去跟車田老師約個時間。避開工作時間。」

  吉村把便簽本平放在膝蓋上,拔出鋼筆的筆帽,抬頭看著對面的年輕社長。

  「別安排在公司會議室,也別去車田老師的工作室。」中山拓也手指在桌面點了兩下o

  「不去工作室?」吉村愣了一下,筆尖停在紙面,「那去哪裡?找個高檔酒店的商務套間?」

  「去酒店談,和在會議室談有什麼區別?」中山拓也身子往後靠,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坐姿,「你們上次帶著一堆企劃書,西裝革履地跑去人家工作室,擺明了就是要逼著人家出東西。創作者遇到瓶頸期的時候,最煩這種資本逼宮的架勢。心理上本能就會抗拒。」

  吉村回想了一下前幾天去工作室的場景。

  一幫製片人把人家原本就不大的工作檯圍得水泄不通,氣氛確實壓抑得很。

  「那您的意思是?」吉村虛心請教,態度擺得極低。

  「投其所好。」中山拓也端起馬克杯,杯底和木質桌面碰出一聲輕響,「車田老師平時除了畫稿,最大的愛好是什麼,你們東映做過功課沒有?」

  吉村腦子轉得飛快。他負責跟車田正美的團隊對接,這些基本信息肯定掌握。

  「釣魚!」吉村脫口而出,「車田老師非常喜歡海釣。聽說他家裡光是幾萬日元一根的高級釣竿就有十幾把。」


  中山拓也點頭。

  「去東京近郊找個合適的地方。」中山拓也給出具體要求,「不要那種人擠人的大眾海釣場。去找個私密性高、環境清幽的會員制海釣俱樂部,最好是帶日式旅館和私人碼頭那種。」

  吉村在便簽本上飛快寫下「私密釣場」、「會員制」、「私人碼頭」幾個詞。

  「時間定在周末下午。別帶你們東映那些製片人,世嘉銀河這邊我也不帶助理。」中山拓也定下基調,「就你,我,還有車田老師。三個人。」

  吉村手下一頓。三個人談幾億日元的大型IP企劃?

  「人多了嘴雜,反而聊不深。」中山拓也一眼看穿吉村的顧慮,「去的時候穿休閒一點,別穿西裝打領帶。你負責準備最好的釣具。如果車田老師要帶自己的裝備,你就負責把各種魚餌、窩料和周邊配件準備齊全。」

  「明白。全套頂級海釣裝備,我明天就讓人去置辦。」吉村連連答應,生怕漏掉一個細節。

  「到了地方,先別提什麼企劃案、大綱、動畫重置。這些字眼一個都別提。」中山拓也開始安排當天的節奏,「陪他安安靜靜釣一個下午的魚。聊聊釣具的配重,水流的走向,魚漂的動靜。讓他把工作檯前積攢的壓力徹底卸下來。」

  吉村一邊狂做筆記,一邊在心裡暗自驚嘆。

  以前東映談項目,就是砸錢、催進度、逼畫稿。

  現在看看世嘉的社長是怎麼做局的。

  這根本不是在談生意,這是在給核心創作者做全套的心理疏導。

  怪不得和世嘉合作的那些漫畫家,一個個都對世嘉死心塌地。

  「等天黑了,收竿。」中山拓也手指在桌面上虛畫了一個圈,「讓店裡的廚師過來,把下午釣上來的魚直接處理了。活魚現殺,做幾盤頂級的生魚片,剩下的做成鹽烤。」

  吉村腦子裡浮現出那個畫面。

  「點個炭火爐子,燙幾壺上好的清酒。」中山拓也看著吉村,「三個人圍著爐子,吃魚,喝酒。等到酒過三巡,氣氛徹底鬆弛下來了。這時候,我自然會把話題往作品上引。」

  吉村咽了一口乾沫,合上便簽本。

  高。實在是高。

  在那種極度放鬆、酒精微醺的狀態下,聊起當年共同探討過的創作理念,車田正美心裡的那道防線很快就會鬆動。

  只要靈感一觸碰,後續的企劃推進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我全都記下了!」吉村把鋼筆插回西裝胸前的口袋,「今天下午我就去聯繫東京灣附近的幾家高端海釣俱樂部,絕對把環境和服務安排得妥妥噹噹。時間定下來後,我第一時間向您的秘書室報備!」


  「去辦吧。」中山拓也擺了擺手。

  吉村站起身,抓起腳邊的公文包,衝著中山拓也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次,他的動作流暢自然,毫無之前的拘謹。

  「中山社長,今天多謝指教。東映這邊絕對全力配合世嘉的戰略!」吉村轉身大步走向辦公室大門。

  奧多摩湖畔,一處隱秘的會員制休閒會所。

  黑色的豐田世紀停在會所主樓門前。

  吉村常務早就等在台階上,見車停穩,趕緊迎上去拉開車門。

  「中山社長,一切都安排妥當了。車田老師就在後面的私人碼頭。」吉村壓低聲音,「我按您的吩咐,一步都沒敢靠近。」

  「你就在這待著,等天黑了再去安排晚飯。」

  中山拓也推開車門走下來。

  他今天沒穿西裝,換了一身寬鬆的灰藍色衝鋒衣和深色工裝褲,頭上隨意扣著一頂鴨舌帽。

  這身打扮,讓他平時在商場的架子收斂得乾乾淨淨。

  穿過一段用碎石鋪成的小路,繞過一片防風林,水波拍打木質棧道的聲音傳進耳朵。

  私人碼頭上。

  車田正美穿著一件陳舊的卡其色多口袋釣魚馬甲,正低頭擺弄著一根暗紅色的碳素海竿。

  旁邊地上散落著幾個造價不菲的高級釣箱。

  兩個年輕助手在旁邊手忙腳亂地整理著亂成一團的尼龍線組。

  聽見腳步聲,車田正美抬起頭。

  看清來人,他立刻把手裡的魚竿遞給助手,兩手在馬甲上蹭了蹭,站直身子。

  「中山社長。」

  車田正美下意識地就要彎腰鞠躬,「百忙之中還讓您跑這麼遠的路,實在過意不去——

  ——」

  中山拓也快走兩步,伸手托住他的手肘,把鞠躬的動作攔了下來。

  「車田老師,今天這兒可沒有世嘉的社長。」

  中山拓也順勢拉過旁邊一張摺疊椅,直接坐了下去。

  「這兒沒有集英社催稿的編輯,沒有東映逼著交企劃的製片人,也沒有世嘉銀河的項目經理。」中山拓也指了指波光粼粼的湖面,「今天這裡,只有兩個想找地方躲個清閒的釣友。」

  他往後靠在椅背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趁著今天天氣好,吹吹風,曬曬太陽。工作上的那些爛攤子,咱們今天一概不提。」


  車田正美愣在原地。

  他緊繃的肩膀慢慢落了下來。

  這幾天,東映的吉村天天往他工作室跑。

  開口閉口就是大項目、全盤重置、資金管夠。

  那種恨不得馬上把他按在畫板前畫出分鏡稿的架勢,弄得他連著好幾個晚上都沒能睡好。

  今天吉村打電話說世嘉的中山社長要見他,他還以為這是資本要來做最後的逼宮。

  他連拒絕的說辭都在肚子裡來回滾了好幾遍。

  結果,這位年輕的世嘉掌舵人一露面,直接把門焊死了。

  不談工作。

  「那就聽你的。」車田正美臉上的線條柔和了不少,他轉身從釣箱裡抽出一根調校好的魚竿,遞給中山拓也。

  兩人選了兩個挨得不遠也不近的釣位。

  初春的陽光照在身上,水面泛著白光。

  助手麻利地掛好紅蟲魚餌,退回到十幾米外的休息棚里。

  木質棧道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輪軸發出細碎的轉動聲。

  中山拓也右手握住杆把,手腕猛地發力。

  魚線在空中劃出一道極具張力的弧線,鉛墜「咚」的一聲落入十幾米開外的水域,濺起一小圈水花。

  「這拋竿的手法,夠老練的。」車田正美有些意外,轉頭打量了一下中山拓也。

  「以前念大學的時候,經常半夜翻牆出去,跟著同學去東京灣的防波堤上甩幾竿。」中山拓也把魚竿架在支架上,伸手拉了一下衝鋒衣的領口擋風。

  兩人視線落在水面上起伏的浮漂上。

  起初半個小時,兩人都沒說話。

  只有微風吹過水麵的聲音,偶爾有幾隻水鳥從遠處掠過。

  這種徹底放空的安靜,正是車田正美最需要的節奏。

  「吉村找的這地方還真不錯。」車田正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平時在工作室,連窗簾都懶得拉開。這水汽一吹,腦子裡的漿糊都散了不少。」

  「他前幾天跟我抱怨,說最近風浪太大,去海邊容易挨凍。」中山拓也盯著浮漂,頭也不回,「就挑了奧多摩湖這裡。圖個清靜。」

  聽到吉村的名字,車田正美眼皮跳了一下。

  他以為這只是個鋪墊,對方馬上就要順勢切入正題。

  中山拓也卻偏過頭。

  「我看您帶的這套杆子,配重調得極輕啊。手把節都是特製的。」


  車田正美一愣,隨即來了興致。

  「這你都能看出來?」他伸手摸了摸桿身,「全碳素纖維,手工打磨的。我這幾年長時間伏案畫原稿,手腕落了毛病,吃不住重。用這種輕量杆子,溜魚的時候不費手腕。」

  「杆子是好杆子。」中山拓也指著車田正美線軸上的半透明魚線,「但您這魚線磅數,配得有點太大了。這麼粗的線,警惕性高的魚根本不咬鉤。」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車田正美來了精神,立刻反駁,「奧多摩湖這下面,藏著大貨。以前有人在這兒上過一米多長的草魚。線細了,遇上大魚一口切線,那才叫憋屈。」

  兩人就著魚竿的調性、線組的搭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從魚線的尼龍材質,聊到打窩的穀物配方,再聊到各自遇到過的最離譜的跑魚經歷。

  車田正美原本準備好的防禦性說辭,全都沒了用武之地。

  他發現中山拓也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不僅不談動畫重置,甚至連漫畫的邊都不沾。

  話題漸漸扯開。

  兩人聊著東京最近哪條街上的居酒屋換了廚子,聊著哪款越野車的底盤更適合跑山路。

  中山拓也順口抱怨了幾句世嘉總部開不完的財務會議,吐槽那些繁瑣的審批流程。

  車田正美感同身受,跟著吐槽起當年連載時期,集英社編輯部那些變態的截稿日和各種毫無人性的催稿手段。

  一種同為上班族的默契,悄無聲息地在兩人之間蔓延。

  身份的壁壘徹底被打破。

  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過去了。

  水面上的浮漂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動作幅度極大。

  「黑漂了!」車田正美大喊出聲,整個人直接從摺疊椅上彈了起來。

  中山拓也反應更快,一把抓起魚竿,手腕順勢向上一抖。

  刺魚!

  魚竿前端瞬間彎成一個誇張的半月形。

  水下傳來一股不小的拉力,線軸發出「吱吱」的急促摩擦聲。

  「穩住!別硬拽!溜它!」車田正美站在旁邊,大聲指揮。

  中山拓也鬆開一段線,順著魚遊動的方向,慢慢往回拉扯。

  一人一魚在水面上展開拉鋸。

  幾個回合下來,水下的動靜漸漸小了。

  一條鱗片反光的大鯽魚被拉出水面,在水面上拼命撲騰。


  一直在涼棚里待命的助手趕緊拎著抄網跑過來,一網兜下去,把魚撈上木質棧道。

  「幹得漂亮!開張了!」車田正美看著活蹦亂跳的魚,臉上滿是痛快的笑意。

  雖然不是什麼巨物,但終於打破了空軍的僵局。

  沒過多久,車田正美的浮漂也動了。

  他動作極其老練,提竿、刺魚、收線,動作一氣呵成。

  也是一條差不多大小的鯽魚。

  兩人把魚扔進塑料桶里,對視一眼,痛快地笑出聲來。

  釣魚人的快樂,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直接。

  太陽漸漸偏西。

  湖面上泛起一層金黃色的光暈。

  春風吹在身上,溫度已經降了下來,帶上了幾分寒意。

  中山拓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肩膀,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會所主樓。

  一樓的餐廳亮起了暖黃色的燈光。

  吉村安排的酒局,差不多該開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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