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高達前哨戰》的籌備情況（下）
第969章 《高達前哨戰》的籌備情況（下）
中山拓也喝了一口冰咖啡。
「角木老師。」
中山拓也放下杯子，從旁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舊設定集。
「啪」地一聲，扔在桌上。
封面印著《機動戰士Z高達》。
角木肇愣了一下。
中山拓也翻開設定集，指著裡面的一排機體。
高扎古。馬拉賽。尼莫。巴扎姆。
全都是格里普斯戰爭時期的量產雜兵機。
「《高達前哨戰》的時間線，剛好卡在這個節點。」中山拓也手指在書頁上敲了兩下，「這些老機體，在劇里都要露臉。」
角木肇點頭。
「紐迪賽斯叛亂，聯邦軍去鎮壓。雙方用的很多都是常規部隊的量產機。這在劇本里寫得很清楚。」
中山拓也合上設定集。
「我的要求是，把這些出場的雜兵機，全部重新設計一遍。」
角木肇倒吸了一口涼氣。
「全部翻新？」
「對。」中山拓也盯著他，「就像你當年做《機動戰士高達0083》那樣。」
角木肇腦子裡嗡地響了一下。
當年《0083》里的雜兵機大獲成功，很大程度上歸功於他對這些雜兵機的重新設計。
吉姆改、大功率吉姆、吉姆特裝型、扎古F2型、格魯古古海軍陸戰隊型，等等。
那些原本看起來土裡土氣的老舊雜兵機，經過他的手，加入了大量真實的軍工元素和裝甲細節，瞬間變成了模型市場的爆款。
「可是專務————」角木肇指著設定集，「格里普斯戰爭和第一次新吉翁戰爭期間，雜兵機的型號太多了。如果要全部按我的風格重新出圖，這工作量————」
「工作量翻倍。我知道。」中山拓也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但這是我們榨乾萬代生產線最好的機會。」
中山拓也敲了敲桌子。
「以前萬代出這些老機體的模型，賣不動。為什麼？因為造型太老，太玩具。玩家不買帳。」
角木肇沉默。
「現在，世嘉接管了模型部。」中山拓也直起身，「我要讓這些幾十年前的雜兵機，換上你角木肇設計的現代軍工外衣，重新煥發新生。」
中山拓也指著桌上的S高達。
「主角機賣錢，雜兵機更要賣錢。玩家買一台S高達，就會想買三台尼莫去配合作戰場景。我們要把整個戰場的生態做出來。」
角木肇看著中山拓也。
這是一種極其純粹的商業邏輯。
但對於一個機械設計師來說，這也是一種無法拒絕的誘惑。
把整個高達歷史上一段重要時期的所有機體，全部打上自己的風格烙印。
這是何等的權力。
角木肇苦笑了一聲，搖搖頭。
他拿起桌上的鉛筆，在指間轉了一圈。
「專務，你這是要把我往死里用啊。」
「能者多勞。當然，你可以適當縮減參戰的雜兵機的型號陣容。」中山拓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萬代那邊，你需要多少模型工程師，直接開口。三井忠太要是不給，讓他來找我。」
角木肇把那本Z高達的設定集拉到自己面前，翻開。
「行。我接了。」角木肇盯著書上的馬拉賽，「這台機的肩部盾牌連接件，我早就想改了。以前的設定完全不符合力學原理。」
中山拓也笑了。
「放手去干。OVA發售那天，我要看到全日本的模型店裡，擺滿你設計的機體。」
中山拓也轉身往門外走。
「對了。」走到門口，中山拓也停下腳步，「注意身體。別學高橋昌也那個瘋子，熬夜熬得直掉頭髮。」
門關上。
角木肇看著桌上成堆的畫稿。
他抓了抓頭髮。
工作量大得嚇人。
但他還是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A4紙上，重重地畫下第一根線條。
中山拓也和植田益朗並肩走出機設工作室。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透進幾絲初秋的涼風。
植田益朗走到靠牆的自動販賣機前，投進幾枚硬幣。
機器發出沉悶的運轉聲。
「哐當」兩聲。
植田益朗彎腰拿出兩罐黑咖啡，直起身，把其中一罐遞給中山拓也。
「專務。高橋先生那邊的劇本大綱理順了，角木肇的機設也上了正軌。」植田益朗單手拉開易拉罐拉環，「接下來就是配樂。這塊骨頭不好啃。」
中山拓也接過咖啡，拿在手裡沒喝。
「備選名單拉出來了嗎？」
植田益朗把手裡的咖啡罐夾在腋下，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摺疊的A4紙。
展開，遞過去。
紙上用黑筆寫著三個名字。
川井憲次。
大谷幸。
荻田光男。
中山拓也視線落在第一個名字上。
「川井憲次。」
「談不了。」植田益朗拿回咖啡罐，自己先搖頭否決，「他手裡的活排到了明年年底。事務所那邊連見面的機會都沒給，直接就說檔期滿了。」
中山拓也手指順著名單往下挪。
「大谷幸。」中山拓也念出第二個名字。
「大谷先生的交響樂功底很紮實。」植田益朗快速補充，「做機甲戰鬥的配樂，氣勢很足。日升內部好幾個製作人推薦他。」
中山拓也把名單拍在走廊的窗台上。
「不行。」中山拓也直接否決。
植田益朗愣住。
「《高達W》的OVA才剛發售完。」中山拓也手指點著大谷幸的名字，「熱度還沒退。
大谷幸的個人風格太重了。」
植田益朗沒接話，等著下文。
「觀眾聽覺是有慣性的。」中山拓也轉頭看著他，「他們一聽到那種華麗的管弦樂起手，腦子裡浮現的絕對是飛翼零式在天上掉毛，或者是那幾個美少年耍帥。兩部作品的基調差太多。《高達前哨戰》是硬核軍事，是泥潭裡的廝殺。用大谷幸，觀眾一聽BGM就會串戲。辨識度會完全混淆。」
植田益朗反應過來。
他掏出簽字筆，在紙上把大谷幸的名字劃掉。
「那就只剩荻田光男了。」植田益朗指著最後一個名字，「他做軍武題材很大氣。銅管樂器配合大合唱，能把那種宏大的戰爭場面撐起來。很符合《高達前哨戰》的背景。」
中山拓也靠著窗台，拉開手裡的咖啡罐。
仰頭喝了一口。
「軍武感確實夠。」中山拓也放下咖啡罐，「但《高達前哨戰》不止是開著MS互射。
剛才高橋昌也改的劇本你也看到了。
植田益朗點頭。
「裡面有大量的文戲。」中山拓也敲了敲窗台，「紐迪賽斯內部的理念分歧，青年軍官面臨理想破滅時的掙扎，還有提坦斯殘黨那種不甘心。這些文戲需要極強的氛圍渲染。」
植田益朗看著名單上的名字。
「獲田光男處理這種細膩的心理拉扯，偏硬。」中山拓也給出評價，「他擅長大開大合，但在剝開人物內心陰暗面的細節渲染上，不夠豐富。」
名單上的三個最優選，全軍覆沒。
植田益朗收起筆，有些頭疼。
「專務有推薦的人選？」植田益朗試探著問。
中山拓也腦子裡浮現出一個名字。
1997年的夏天剛剛過去。
有一部引發社會現象級討論的劇場版動畫剛剛下映。
「去約一下鷺巢詩郎。」中山拓也吐出四個字。
走廊里安靜了兩秒。
植田益朗瞪大眼睛，手裡的咖啡差點灑出來。
鷺巢詩郎。
這個名字現在在日本動畫界，根本繞不開。
庵野秀明搞出的那個《新世紀福音戰士》，裡面的配樂全是他一手包辦的。
七月份《EVA》的劇場版《Air/真心為你》剛上映，那種極其壓抑、甚至帶點精神污染的配樂，把無數觀眾按在電影院的椅子上反覆折磨。
「他？」植田益朗有些遲疑，「專務，他的風格————會不會太詭異了？《EVA》裡面那種宗教感和意識流，放進《高達前哨戰》這種硬核軍事題材里，會不會水土不服？」
中山拓也笑了。
「你只看到了他配合庵野秀明發瘋的那一面。」中山拓也把空咖啡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鷺巢詩郎的底色，是多變。他早年是做流行樂和爵士樂編曲出身的。」
植田益朗回想了一下。
「他能寫出最古典莊重的交響樂來烘托戰鬥，也能搞出極其壓抑的鋼琴獨奏來暗示心理防線的崩潰。」中山拓也走近一步，「高橋昌也現在的劇本，剛好需要這種能把人物內心矛盾徹底撕裂開來的音樂。紐迪賽斯那些人，本身就是一群陷入執念的瘋子。鷺巢詩郎最擅長給瘋子配樂。」
植田益朗被說服了。
《高達前哨戰》的內核，確實帶有一種走向毀滅的悲劇色彩。
「再說了，《EVA》裡面那些嚴謹的作戰場面他不一樣也處理的很好嘛。」中山拓也補充，「而且《EVA》的劇場版剛忙完。他現在手裡應該沒有接新的大項目。檔期剛好能對上。」
植田益朗立刻翻開筆記本，把鷺巢詩郎的名字寫在最顯眼的位置。
「我今天下午就聯繫他的事務所。」
「以世嘉和日升的名義去請。」中山拓也理了一下西裝外套，「告訴他，世嘉全資兜底。預算上不封頂。要求只有一個，把《高達前哨戰》的質感給我拉滿。」
植田益朗合上筆記本，用力點頭。
劇本定調，機設重置，現在連配樂都敲定了最頂級的人選。
這套班底砸下去，《高達前哨戰》想不火都難。
時間來到九月下旬。
東京，國分寺市。
龍之子製作公司本部，二樓會議室。
BigWest的法務代表大西坐在長桌右側。
StudioNue的核心締造者河森正治坐在他旁邊。
對面，龍之子專務董事成田雙手交叉，靠著椅背。
成田的左手邊，坐著龍之子的法務部長。
「成田專務。」大西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沿著桌面推過去，「關於《超時空要塞》後續衍生作品的版權歸屬，這是我們準備的補充材料。」
成田沒接。
他瞥了一眼文件封皮。
「大西先生，這事我們前幾年扯皮扯得夠多了。」成田敲了敲桌面，「當年龍之子出資占了大頭，初代動畫的製作也是我們主導。按照合同，整個系列的海外發行和後續權利全歸龍之子。你們今天拿什麼材料來都沒用。」
大西把文件往前推了一寸。
「我建議您先看看內容。」大西靠回椅背，「這是美國金和聲公司前段時間剛出具的備忘錄。上面蓋著他們的公章。」
成田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
他拿起文件翻開。
會議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成田翻頁的速度越來越慢。
他的眉頭也皺得越來越緊。
備忘錄上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金和聲明確承認，他們從龍之子那裡獲得的授權，僅限於初代《超時空要塞》的海外播放權及相關周邊。
不包含任何後續作品、機體設定及人物設定的衍生權利。
這份文件，直接把龍之子一直以來在海外市場上扯的皮撕爛了。
成田把文件推給旁邊的法務部長。
法務部長快速掃了兩眼，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他湊到成田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成田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
河森正治似乎沒有看到成田的表情，從容的端起桌上的紙杯，喝了一口水。
「成田專務。」大西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金和聲那邊交底了。龍之子手裡那份合同，管不到初代以外的東西。BigWest和StudioNue擁有包括機設、人設在內的所有底層版權。美國人認了。」
成田猛地一巴掌拍在文件上。
「一份美國公司的備忘錄，說明不了什麼！」成田提高音量，把文件扔回桌子中間，「當年的合同是在日本簽的，受日本法律管轄！我們龍之子出了錢，出了人，把這個IP做起來。現在你們想拿一份廢紙就把我們踢出局？」
大西沒反駁，他把文件收回公文包。
日本人死要面子的做派，大西見得太多了。
龍之子現在經營每況愈下，靠著在海外倒賣初代版權收租子續命，根本不可能輕易把這塊肥肉吐出來。
「既然龍之子堅持這種主張。」大西站起身，扣上西服紐扣，「那我們只能走司法程序了。」
成田冷哼一聲。
「打官司？」成田跟著站起來，「大西先生，你們BigWest這兩年帳上有多少錢，業界誰不清楚。一場跨國版權官司打下來，少說也要兩三年，律師費幾千萬上下。你們耗得起？」
大西拉好公文包的拉鏈。
「這就不勞成田專務費心了。」大西拿起公文包，「法庭見。」
河森正治跟著起身，兩人頭也不回地走出會議室。
成田看著關上的門，扯了扯領帶，轉頭盯著法務部長。
「去查！BigWest哪來的這份東西？他們哪來的底氣跟我們打跨國官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