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糾結的小島秀夫
第831章 糾結的小島秀夫
中山拓也給出建議。「等下一代主機。等多邊形數量和存儲介質再上一個台階，你說不定可以把它做成全3D視角的互動電影式遊戲。到那時，你不需要做任何取捨。」
小島秀夫看著桌上的分鏡稿，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創作者的表達欲一旦被勾起來，很難輕易壓下去。
「或者，換條路走。」中山拓也話鋒一轉，視線移向旁邊抽菸的押井守，「你如果只是想講完這個故事，對玩家親手操作的互動性沒有那麼執著。乾脆把它做成動畫。」
小島秀夫猛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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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嘉出資，成立一個獨立的動畫項目組。」中山拓也拋出誘餌，「做成OVA發售。
你來當監督。」
「我沒執導過動畫。」小島秀夫搓了搓手，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躍躍欲試。
「這不有個現成的老師在這坐著嗎。」中山拓也沖押井守揚了揚下巴，「你們倆剛才連分鏡都在一起討論了。拉起一個製作團隊不是難事。押井監督給你做監製把關，技術上的問題他來解決。你只管把你的好萊塢式分鏡和劇本塞進去。」
押井守吐出一口煙圈。「我收費不低。」
「世嘉付得起。」中山拓也接下話茬，轉頭看向小島秀夫，「不過有個前提。預算控制得寫進合同里。你不能像在遊戲裡那樣，為了一個過場動畫的光暈效果，讓整個團隊死磕半個月。每一幀賽璐珞片都是錢。」
小島秀夫連連點頭，腦子裡已經開始構思第一集的開場鏡頭了。
「最後一點。」中山拓也站起身，理了理外套的下擺，「做遊戲，玩家為了玩法買單。做OVA，你需要想清楚，除了你那套硬核科幻的殼子，你要靠什麼賣點去吸引觀眾掏錢買錄像帶。別搞得太晦澀，松竹映畫去年摔杯子的事，我不想在世嘉重演一遍。」
押井守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難得地笑了一聲。
「企劃書重寫一份交上來。」中山拓也走到門口，回頭交代了一句，「順便，晚上新宿那家居酒屋，我訂了位置。加百列的份我也算上了。」
門重新關上。
走廊里的燈光明亮。
中山拓也伸了個懶腰，朝著電梯走去。
把一個被遊戲機能限制的電影狂拉去拍動畫，這種跨界嘗試，或許能給世嘉的IP陣營帶來點不一樣的化學反應。
至於小島秀夫能不能在動畫圈混出名堂，那就是預算報表該操心的事情了。
新宿那家居酒屋的隔間裡，三個人圍坐在矮桌前。
加百列照例趴在榻榻米邊緣，占據了它固定的領地。
中山拓也點了三份和牛，兌現了上次許下的承諾。
老闆親自端上來，順便多擱了一碟沒人點的漬物，算是給常客的面子。
小島秀夫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還沒動過的清酒。
他的眼睛雖然對著桌面，腦子卻不在這間屋子裡。
「你從剛才進門到現在，筷子舉起來三次，又放下去三次。」押井守夾著一片和牛蘸了醬油，送進嘴裡，「再不吃，肉就涼了。」
「我在想企劃的事。」小島秀夫終於拿起筷子，但夾住牛肉之後又停在半空，「0VA
的話，敘事節奏完全由我來控制，不用考慮玩家操作手感的問題。開場五分鐘，空間站的全景，失重狀態下血珠飄浮的特寫，這些畫面光靠文字冒險的靜態CG根本表現不出來。」
他把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開始說。
「但問題是，第三集的密室殺人案，我原本設計了一套讓玩家自己翻查證物的交互流程。這個環節如果改成動畫，觀眾就變成了被動接收信息的一方。懸疑感會打折扣。」
中山拓也喝了一口酒，沒有插嘴。
小島秀夫進入這種狀態的時候，外力干預沒有任何意義。
「要不然兩個都做？」小島秀夫冒出一個念頭，筷子在空中畫了個圈，「先出OVA，把世界觀鋪開。然後再出互動版本，讓玩家在OVA的劇情基礎上」」
「預算。」中山拓也只說了兩個字。
小島秀夫閉嘴了。
押井守把酒壺拿過來，給小島秀夫的杯子倒滿。
「你這個毛病，和我年輕時候一模一樣。」押井守把酒壺放回桌上，「每一種媒介都想嘗試，每一個畫面都想做到極致。最後發現預算只夠做其中一個，還得砍掉三分之一的鏡頭。」
「所以您當年是怎麼取捨的？」小島秀夫端起酒杯。
「沒取捨。硬做。然後松竹映畫的人摔了杯子。」
中山拓也差點被毛豆嗆到。
押井守面不改色地給自己續上一杯。
「所以我現在是個票房毒藥。這不是什麼光彩的履歷。」
「可北美的錄像帶賣得很好。」小島秀夫替他辯護。
「那是中山專務的功勞，不是我的。」押井守端起杯子，沖中山拓也的方向晃了晃，「我只負責把東西拍出來。至於怎麼賣，賣給誰，這些事情我從來不操心。創作者去操心發行渠道，是對自己專業能力的侮辱。」
「您這話要是讓松竹映畫的人聽見，又得摔杯子。」中山拓也搖頭。
「他們的杯子庫存很充足。」
小島秀夫被這句話逗得笑出聲，手裡的酒灑了幾滴在桌面上。
押井守趁他放鬆警惕，又給他滿上。
「慢慢想，不急。」押井守拿起烤串，語氣隨意，「企劃這種東西，越急越做不好。
先喝酒。腦子糊塗的時候，反而容易想通一些清醒時候想不通的事。」
小島秀夫覺得這話有道理。
端起杯子幹了。
押井守又倒。
小島秀夫又干。
押井守繼續倒。
中山拓也看著這個流程重複了四五輪，覺得有必要提醒一句。
「押井監督，你是不是在灌他。
「我在幫他放鬆。」押井守面色如常，手裡的酒壺穩得很，「創作者最大的敵人不是預算，是焦慮。他現在滿腦子都是OVA和遊戲的取捨問題，這種精神狀態下做出的決定，十有八九會後悔。不如先讓大腦停機，明天重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