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新業態

  第806章 新業態

  洛杉磯的喧囂隨著E3大展的落幕漸漸平息。

  餘波才剛剛開始擴散。

  編輯部里，老舊的空調掛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嗡嗡聲。

  排版軟體在486電腦上運行得極其吃力，每次拖動圖片都要卡頓幾秒。

  大衛把一摞剛沖洗出來的照片扔在保羅的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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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上面那張，是任天堂展台前排起的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龍。

  「主編發話了，「1997年最受期待遊戲榜單「要做成跨頁頭版。」大衛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還要配上卡馬克那個通用引擎的深度分析。今晚誰也別想下班。」

  保羅往嘴裡塞了半個甜甜圈，含糊不清地抱怨：「期待榜？這東西越來越扯淡了。你看看前十名，有一半連個可玩的實機演示都沒有。史克威爾那個《最終幻想7》，就放了幾張CG截圖，連個戰鬥界面都沒漏，玩家就在BBS上把它吹成了次世代第一RPG。靠幾張畫也能上榜？」

  「這就是現在的規矩。」大衛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經過去年和今年這兩屆E3，玩家的胃口被徹底改變了。他們已經完全接受了這種商業模式。」

  E3畫餅，然後用接下來的一年甚至更長時間，讓玩家慢慢吃完。

  在長達兩三年的開發周期里，遊戲公司需要維持熱度。

  幾張設定圖，一段簡短的CG播片，或者製作人的一段訪談，都能讓玩家在各大論壇上爭論好幾個月。

  遊戲媒體順理成章地成了這場信息戰的核心樞紐。

  前瞻消息、開發日誌、期待度排行榜，這些以前被認為是邊角料的內容，現在成了雜誌和網站最穩定的流量來源。

  桌上的固定電話響了。

  保羅接起，聽了幾秒，捂住話筒轉向大衛。

  「世嘉北美的公關部。他們說有一批《V戰士3》的最新高解析度截圖，問我們下期的內頁還有沒有空位。」

  大衛打了個響指：「給他們留兩個版面。告訴他們，要獨家。」

  廠商們對這種生態變化甘之如飴。

  他們不再像過去那樣對開發進度藏著掖著，生怕對手抄襲，而是主動配合媒體，有節奏地釋放物料。

  掛斷電話，保羅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做工精緻的塑料小人，擺在顯示器旁邊。那是世嘉新推出的刺蝟索尼克手辦。

  「我侄子昨天過生日，我送了他一個這玩意。」保羅撥弄著手辦的藍色尖刺，「他不怎麼玩遊戲，但他班上的同學都在收集這個。我也給自己買了一個，放在桌上挺解壓。」

  大衛看著那個手辦。

  遊戲產業正在越過原本的邊界。

  它不再只是少數極客在地下室里的自娛自樂，或者小孩子在電視機前的消遣。

  這個行業正在徹底進入主流娛樂消費產品的圈子。

  東京，大田區，世嘉總部。

  小口久雄把一份厚厚的財務簡報放在中山拓也的寬大辦公桌上。

  「北美分部剛傳回來的數據。3期間，我們的品牌授權收入環比增長了百分之四百。」小口久雄翻開報表，「除了傳統的街機和主機硬體銷售，服裝、玩具、甚至是快餐店的隨餐贈品，都簽了新的大額合同。」

  中山拓也翻閱著文件，目光停留在幾筆授權費上。

  「馬里奧可以印在麥當勞的包裝袋上，索尼克也可以。」中山拓也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以前，人們只有在拿起手柄的時候才會談論遊戲。一旦關掉電視，遊戲就從他們的生活中消失了。這種狀態必須改變。」

  小口久雄點頭。

  遊戲知名度的擴張，不再僅僅依賴於軟體本身的銷量。

  衍生品的鋪開，讓遊戲1P變成了隨處可見的文化符號。

  一個不玩遊戲的人，可能會穿著印有吃豆人圖案的T恤，可能會在超市買一盒封面是古惑狼的麥片，甚至會在電影院看一部根據遊戲改編的爛片。

  娛樂消費的本質，就是爭奪用戶的眼球。

  在這個注意力經濟初見端倪的時代，無論是世嘉、任天堂，還是索尼，乃至其他的遊戲廠商，都在瘋狂拓寬自己的營收邊界。

  他們賣的不再只是一張光碟或者一盒卡帶，而是一種生活方式，一個可以持續變現的龐大生態。

  「任天堂的N64定價只有199美元。」小口久雄提出擔憂，「他們在硬體上賺不到多少錢，必然要靠軟體和周邊補血。索尼更是深諳此道，哥倫比亞影業和索尼音樂的資源隨便調動。我們面臨的競爭，已經不僅限於屏幕裡面了。」

  「所以我讓你去接手軟體生態。」中山拓也看著他，「把視野放寬。世嘉不僅是一家技術公司，更要成為一家娛樂巨頭。」

  加州，伯克利分校的一間地下機房。

  埃里克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C語言代碼。

  他的桌邊散落著幾本最新的遊戲雜誌。

  封面上印著醒目的標題：《通用引擎時代：下一個百萬富翁會是誰？》

  他在E3南翼展館拿到了EA投資部的一張名片。

  雖然只是一張名片，但足夠他向室友證明，這個行業遍地是黃金。

  「把碰撞檢測模塊再優化一下。」埃里克敲擊著鍵盤，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同伴說，「下個月把DEMO做出來。」

  高個子室友遞過來一杯咖啡：「就算做出來，EA那種大廠憑什麼看上我們？每天寄給他們的試玩光碟能把收發室堆滿。」

  「所以我們也要學會畫餅。」埃里克轉過身，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光有代碼不行。你去藝術系找個會畫原畫的，花點錢讓他畫幾張看起來很炫酷的設定圖。我們把圖發給《game pro》）的編輯，就說這是一款革命性的RPG。」

  室友愣了一下：「這算不算詐騙？」

  「這叫前期宣發。」埃里克糾正他，「只要媒體登出來，玩家有了期待，EA的投資經理就會主動打電話找我們。大家都這麼幹。」

  經過兩屆E3的洗禮，最底層的獨立開發者也對這套遊戲規則初窺門徑。

  在這個被E3徹底點燃的夏天，無數個像埃里克一樣的開發者，無數個像大衛一樣的媒體人，以及數以千萬計的玩家，共同匯聚成了一股龐大的洪流。

  這股洪流沖刷著舊有的商業模式，將電子遊戲推向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大家都在這場盛宴中尋找著自己的位置。

  大廠在爭奪平台主導權，小團隊在尋找資金，媒體在收割流量。

  而玩家們，則拿著手裡的雜誌，看著那些絢麗的概念圖，心甘情願地等待著下一個奇蹟的降臨。

  一個屬於電子遊戲的黃金時代，就這樣以一種近乎狂熱的姿態，拉開了帷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