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埋子
第746章 埋子
中山拓也翻閱著報告裡的清單。
很多名字連他這個穿越者都感到陌生，屬於昭和時代街機廳里的老古董。
「思路沒問題。」中山拓也看完幾頁，合上文件，「把死資產變成活水。不過授權協議里要加一條，第三方開發出來的成品，世嘉保留優先收購權。別重演當年任天堂把大金剛授權出去，最後反受其亂的戲碼。」
「法務部已經在起草標準合同了。」星野把這件事記在備忘錄上。
版權梳理的事務溝通完畢，星野合上備忘錄，準備起身回自己的辦公室。
「先別走。」中山拓也叫住他。
星野停下動作，重新坐好。
「去年讓你抽調人手去盯東南亞的經濟狀況。」中山拓也把桌上的文件歸置到一旁，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現在有發現什麼變化了麼。」
星野翻開筆記本的後半部分，那裡記錄著他近期看過的各種宏觀經濟簡報。
「那邊的情況很微妙。」星野看著自己做的筆記，眉頭皺起，「泰國、印尼這幾個國家的經濟增長率常年保持在百分之八以上。從表面上看，繁榮得離譜。華爾街那邊有人把他們叫做亞洲的新生虎。」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明自己的判斷。
「但我看他們的數據，總感到哪裡不對勁。熱錢進出的規模極大。外資湧入的速度遠遠超過了他們實體產業的消化能力。我能察覺到這種反常，但要說具體會出什麼亂子，我還抓不准這根線頭。」
中山拓也靠向椅背。
「外債、逆差、房地產泡沫、政局穩定性。」中山拓也報出四個詞。
這四個詞落在星野耳朵里，讓他愣了片刻。
星野是經歷過日本泡沫經濟破裂的金融老手。
廣場協議後，日元升值，熱錢湧入，推高股市和樓市，最後轟然倒塌。
那場災難的記憶深深刻在每一個日本金融從業者的骨子裡。
現在，中山拓也拋出的這四個詞，準確擊中了他之前看數據時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星野站起身。「稍等。我回辦公室拿最新的宏觀簡報。」
不到十分鐘，星野去而復返，手裡多了一大摞報表和情報匯總。
他把這些資料直接鋪在辦公室會客區的茶几上。
中山拓也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先看泰國。」星野抽出一份匯率和貿易數據報表，指著其中一行，「他們實行的是盯住美元的固定匯率制度。前幾年美元走弱，泰鐵跟著貶值，出口吃到了紅利。但這幾年美元開始走強，泰銖被迫升值，出口競爭力直接被砍了一大截。」
星野順著數據往下指。
「這就導致了嚴重的經常帳戶逆差。去年的逆差額已經超過了他們GDP的百分之八。
國際上公認的安全線是百分之五。他們早就越界了。」
中山拓也看著報表上的數字。「填補逆差的錢從哪來？」
「外債。」星野抽出另一份央行數據，「這就是您剛才提到的第一個詞。泰國為了維持經濟高速增長的假象，放開了資本管制。國內的金融機構在國際市場上大量借入低息的短期外匯貸款，轉手在國內以高息貸出去賺利差。」
「典型的借短貸長。」中山拓也評價。
「沒錯。」星野的語速變快，「更致命的是，這些錢根本沒有進入製造業。全流向了房地產和股市。曼谷現在的寫字樓空置率高得嚇人，但房價還在往上漲。金融監管形同虛設。這種毫無實體支撐的繁榮，就是個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星野把泰國的資料推到一邊，又拿出了印尼、馬來西亞和菲律賓的簡報。
「這幾個國家的情況如出一轍。」星野把幾張圖表並排擺放，「經濟結構高度同質化。都是靠出口導向和廉價勞動力起家，現在全都在搞金融自由化，全都被熱錢綁架。一旦其中一個國家的匯率防線被衝破，國際遊資順手做空，恐慌情緒會迅速蔓延。這就是區域性的連鎖崩塌。」
中山拓也看著茶几上鋪開的資料。
星野的分析已經觸及了問題的核心。
這就是亞洲金融風暴的底層邏輯。
資本帳戶開放過早，而國內金融體系的抗風險能力極差。
宏觀調控缺失，匯率政策僵化。
「政局方面呢。」中山拓也問。
星野翻出幾份外務省的公開情報簡報。
「混亂不堪。」星野把簡報遞給中山拓也，「泰國現任政府內部派系林立，幾個聯合執政的黨派為了利益天天扯皮。印尼那邊更不用說，家族式統治，貪腐橫行。如果遭遇國際對沖基金的大規模擠兌，這些政府根本沒有統一的決策力和足夠的外匯儲備來保衛本國貨幣。」
逆差嚴重、外債畸形、泡沫高企、政局動盪。
所有的條件都湊齊了。
星野看著中山拓也，語氣嚴肅。「這是一場遲早要爆發的危機。時間早晚的問題。」
「再往深看一層。」中山拓也用手指敲了敲茶几的邊緣，「看看向這些國家放貸的都是誰。」
星野立刻翻找債權國分布的數據。
他的視線在紙頁上定住。
日本。
「日本國內的銀行。」星野抬起頭，「他們在東南亞放了天量的貸款。為了尋找比國內更高的收益率，這幾年日本的金融機構把大筆資金投向了泰國和印尼。大藏省對這種跨國信貸擴張採取了默許的態度。」
「一旦東南亞崩盤，這些國家的企業和金融機構就會違約。」中山拓也把話接完，「壞帳會順著資金鍊條回流。這場風暴不僅會摧毀東南亞，還會反噬日本本土的金融系統。那些不良資產比率本就居高不下的地方銀行，首當其衝。」
星野坐在沙發上，久久沒有說話。
他原以為只是去尋找一個做空賺錢的機會，卻沒想到挖出了一個足以撼動整個亞洲經濟格局的驚天大雷。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去撈一筆。」中山拓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還要在風暴波及日本本土之前，把世嘉的資金鍊加固好。那些過度依賴銀行貸款的業務，該收縮就收縮。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