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萬事俱備

  目黑區公寓的空氣里，漂浮著速溶咖啡淡淡的苦澀。

  中山拓也伏在矮桌前，面前攤開一本筆記本，上面畫著一個圓圈，分隔成了五等分，五個扇面裡面分別寫著《魂斗羅》、《雪人兄弟》、《街頭霸王》、《熱血物語》、《赤影戰士》。

  鉛筆平放在圓圈的正中央，他伸手正要轉動鉛筆。

  

  「鈴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猛地劃破了房間的安靜，像一根針扎破了專注的氣泡。

  中山拓也皺了皺眉，有些無奈的收回手，抓起旁邊米白色的電話聽筒。

  「莫西莫西？」

  「是我，拓也。」

  電話那頭傳來伊藤良治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

  「良治學長！」

  中山拓也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才被打斷的不快一掃而空。

  「東西，我幫你搞到了。」

  伊藤良治輕描淡寫地說著，仿佛只是辦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真的？！太感謝您了學長！」

  拓也幾乎要從榻榻米上跳起來，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別高興得太早。」

  伊藤良治在那頭輕笑了一聲。

  「費了點周折，這玩意兒可不好弄。你知道的，那邊的東西……」

  他沒有說透，但拓也明白其中的意味。

  「總之，你小子欠我頓大的，準備好大出血吧。」

  「沒問題！絕對讓學長滿意！」

  拓也拍著胸脯保證。

  「銀座最好的壽司店，您隨便點！」

  「行，記住了。下班後來我港區的公寓拿吧，我地址你知道的。」

  「好！我馬上就過去！」

  掛掉電話，中山拓也只覺得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看了一眼自己桌上寫著《Tetris》的軟盤，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關鍵的物證，終於要到手了。他又看著筆記本上的圓圈，拿起鉛筆在圓圈外面又畫了個圈。「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

  他換上一件相對體面的外套，匆匆離開了有些凌亂的公寓。

  港區，伊藤良治的單身公寓與拓也那間學生氣息濃厚的住處截然不同。

  簡潔，現代，一塵不染，帶著高級白領特有的寧靜與秩序感。

  伊藤良治已經換下了西裝，穿著舒適的家居服，將一個沉甸甸、用打包帶綑紮結實的硬紙箱推到拓也面前。

  紙箱上包著一圈圈厚厚的透明膠帶，上面沒有任何商標，顯得頗為神秘。

  「喏，就是這個。」

  伊藤良治拍了拍紙箱。

  「原汁原味，蘇聯貨。不過能不能用，接口和電壓對不對，我可沒試過，你自己看著辦。」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室內柔和的燈光。

  「謝了，學長！」

  中山拓也鄭重地接過箱子，入手沉重。

  「這頓飯，一定讓您吃回本！」

  「行了，快拿走吧，看見這東西我就想起我超標的國際長途話費。為了這個玩意，我給莫斯科打了一個小時的電話，又給符拉迪沃斯托克打了好幾個電話。」

  伊藤良治擺擺手，帶著一絲玩笑的抱怨。

  告別學長，中山拓也抱著箱子，如同抱著稀世珍寶，驅車回到了自己位於目黑區的公寓。

  關上門，他迫不及待地將箱子放在榻榻米上，用小刀劃開打包帶。

  裡面露出一台外觀相當粗獷的米灰色機器，邊角處理透著一股工業品的生硬，一看就很蘇聯。

  機身上印著一串他完全看不懂的西里爾字母——Electronika 60。

  旁邊還躺著幾張薄薄的5.25英寸軟盤，標籤上同樣是手寫的西里爾字母。

  這就是傳說中《Tetris》誕生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將機器搬到桌上，然後立刻遇到了第一個難題——電源接口。

  電源上標註著220V50Hz。果然和日本的100V50Hz不一樣。

  他在原主留下的雜物箱裡翻找了半天，找不到任何能匹配的轉換器。

  看來只能去那個地方了。

  他抓起錢包，再次出門，直奔秋葉原電器街。

  傍晚的秋葉原燈火通明，各種電子元件、電腦配件商店鱗次櫛比，各種電子器件的蜂鳴聲和前衛的電子音樂交纏在一起。

  這裡是電子愛好者的天堂，也是尋找稀奇古怪零件的最佳地點。

  他在幾家大型電器店碰壁後，最終在一個不起眼、堆滿舊貨的小巷深處，找到了一家專門經營各種二手電子廢品的老店。

  在和頭髮花白、眼神銳利的老闆連說帶比劃地溝通了半天后，老闆才從一個積滿灰塵的抽屜底層，翻出一個看起來同樣古舊，但接口似乎能匹配的變壓器。

  讓老闆接上電源，用萬用表確認了輸出電壓沒有問題以後，拓也付了錢，再次匆匆趕回公寓。

  將轉換器小心地接上蘇聯電腦，再插上電源。

  深吸一口氣，他按下了Electronika 60那手感生澀的電源開關。

  風扇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屏幕閃爍了幾下，接著一行行綠色的西里爾字符開始在黑色背景上滾動。

  啟動過程比他想像的要慢。

  他將那張寫著疑似「Tetris」字樣的軟盤插入驅動器，想著Elektronika 60既然是仿製DEC的PDP-8，那應該命令應該差不多，於是按照模糊的記憶輸入了幾個簡單的加載指令。

  軟碟機發出「咔噠咔噠」的讀盤聲。

  幾秒鐘後，屏幕刷新。

  熟悉的方塊，開始從屏幕頂端緩緩落下。

  界面極其簡陋，單色，沒有背景，沒有音效，只有方塊本身。

  最重要的是，這裡只有最基礎的下落、旋轉、消除。

  只有單人模式，沒有對戰模式。

  就是這個！

  中山拓也使勁攥緊拳頭，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湧上心頭。

  這正是他記憶中，關於《Tetris》起源描述里那個最原始的版本！

  它真實地存在著，就在自己眼前運行！這台來自鐵幕另一端的機器，笨重、粗糙，卻孕育了一個即將席捲全球的創意。歷史有時就是這麼奇妙。

  他拿到這台機器就是為了向世嘉說明《Tetris》的版權歸屬。世嘉需要堂堂正正地去獲取授權，而不是簡單地「借鑑」。

  這為他接下來的計劃，提供了最堅實的依據和基礎。

  看著屏幕上笨拙下落的方塊，再想到自己電腦里那個功能更豐富、節奏更明快、充滿競技樂趣的「世嘉對戰版」。

  想到了前世《俄羅斯方塊》那盤根錯節的版權糾紛，抱歉了法國人，抱歉了任天堂，這次，《俄羅斯方塊》歸世嘉了。

  中山拓也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和堅定。

  他關掉了那台功勳卓著的蘇聯老機器，小心地將其放回箱子。

  然後，他走到自己的MS-DOS電腦前，將已經反覆修改、潤色過的《Tetris（世嘉對戰版）》開發計劃書，連同可以運行演示程序的軟盤，整齊地放在一起。

  萬事俱備。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手指在撥號盤上頓了頓，然後毫不猶豫地撥出了中山隼雄辦公室的直線電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