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用角頂你
木頭人帶著林墨出了城門，拐上一條土路，七拐八繞。
那紫毛青年跟在後面，嘴從頭到尾就沒合攏過。
」黎閒！你回頭看我一眼啊！」
」咱倆好歹出生入死那麼多回，你讓個木頭人來接我，走還走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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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木頭人是你生的還是你養的？怎麼跟你一個德行，三棍子打不出個響屁！」
木頭人充耳不聞，嘎吱嘎吱邁著大步，把身後的嘮叨甩出老遠。
土路越走越窄，兩邊的莊稼地換成荒草，荒草又換成野林子，最後連路都沒了，只剩下半人高的茅草，在風裡晃來晃去。
林墨追得直喘：」我說……你們這兒的路，怎麼越走越沒人煙啊？」
他話音剛落地，木頭人停住了。
四下里安安靜靜，連鳥叫都聽不見。
林墨心頭一緊，剛要開口，就見那木頭人轉過身，兩個當眼睛用的小坑直直對著他。
然後，它抬起一條木頭胳膊，按在了他肩膀上。
」餵——」
一個字還沒喊完，林墨整個人只覺得天旋地轉。
這滋味他熟，平時陸仁總喜歡帶著他用空間摺疊，也是這麼個動靜。
他閉上眼，心裡把黎閒的祖宗十八代挨個問候了一遍。
等再睜開眼，腳底下早換了地界。
夯得結結實實的院子泥地，邊上晾著一排乾辣椒，籬笆上爬著半死不活的絲瓜藤。
林墨還沒緩過神，先聽見一個脆生生的動靜。
「包子包子包子——」
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丫頭，一陣風似的衝到跟前，衝到一半，剎住了。
她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圓，先看木頭人手裡那大包油紙包，再看林墨，又回頭瞄一眼院子那頭搖椅上的人，小臉上一派茫然。
林墨也愣愣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
「……角。」
他指著她頭頂。
「你頭上長角。」
小丫頭一挺胸，把木頭手裡的油紙包往懷裡一摟，理直氣壯：「我師父說了，我是龍女，天上掉下來的！」
「哦，龍女，會飛嗎？」
林墨點了點頭，又打量她兩眼。
苗苗臉黑了。
她往後退了半步，小臉繃起來：「你管我能不能飛！你要是來搶包子的，我就用角頂你！」
搖椅上那人的聲音慢悠悠飄過來：「自己人。別頂。」
苗苗這才稍微鬆了點勁，鼻子裡哼了一聲，抱著油紙包退到門檻上坐下，頭一埋，不理人了。
她一大早就坐在這門口等著木頭回來，為的就是那一口熱騰騰的包子。
林墨脖子一偏，看見了茅屋另一邊，那搖椅上躺著的那個男人。
灰衛衣，黑褲衩，懷裡還抱著半盆棗，正用死魚眼看著他。
林墨的嗓門，當場拔高了三個八度：
」黎閒！！！」
他三步並作兩步躥過去，一把撐住搖椅扶手，臉幾乎懟到黎閒臉上，噼里啪啦倒豆子：
」黎閒！你可讓我好找！你知道我這一路多不容易嗎？」
」我跟著那個老蘿莉在第八層探路，你猜我看見什麼了？一面牆！會跳的牆！」
」那哪是牆！活生生一頭巨獸！大到什麼程度你知道不？從它爪子走到它尾巴，得走三天三夜！」
」我跟莉莉絲從它肚子底下鑽過去的！頭頂全是冰，底下心跳咚咚咚，跟敲鼓一樣，我魂都快嚇飛了！」
」好不容易摸到一扇光幕，想著第九層總算到了吧，一腳踩進去——」
」結果我掉菜市場裡了！一群老頭老太太圍著我，還有人問我吃不吃餛飩！」
」後來你那個木頭人就來了，把我一路領到這兒！我腿都快跑斷了，你倒好，躺這兒吃棗！」
他說完這一大串，嗓子眼直冒煙，一把抄起黎閒懷裡的棗盆，抓了兩顆丟進嘴裡，嚼得咔嚓響。
黎閒：」……」
他低頭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棗盆，又看了看面前這個頭髮炸成雞窩，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紫毛青年，頓了半晌。
他見過不少冤家。
能在一盞茶的工夫里把自己折騰成這副鬼樣子的，林墨是頭一份。
」說完了？」他慢悠悠地開口。
」說完了！」
」渴了？」
」……渴了。」
黎閒朝灶台努努嘴：」水缸在那邊，自己舀。」
林墨」哦」了一聲，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指著他的鼻子：」你不許跑啊！我話還沒說完！」
黎閒：「……」
苗苗抱著油紙包站在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她有點犯迷糊。
這紫毛怪……是黎閒認識的人？
那她剛才拿角指著人家，是不是不太合適？
不過這點愧疚，在她心裡只存了三息。
因為懷裡的油紙包，實在太香了。
苗苗咽了口唾沫，悄悄湊過去，踮起腳尖，小心翼翼掀開一角。
一股熱氣」呼」地撲出來，裹著面香、肉香、蔥香。
白生生的包子碼得整整齊齊，個個胖乎乎，褶子捏得跟朵花似的。
苗苗的眼珠子，再也挪不開了。
她飛快地瞄了一眼黎閒。
黎閒正被那紫毛怪拽著袖子，聽他講」那頭巨獸到底算不算牆」。
她又看了一眼師父。
瘋老頭坐在炕頭，抱著破瓦罐，」啊啊」地念叨，壓根沒往這邊看。
沒人注意她。
苗苗一把抱起油紙包，躥到院子角落的石桌邊，」嘩啦」一下把兩百個包子全倒進那隻豁口陶盆里。
熱氣騰起來，糊了她滿臉。
苗苗深吸一口氣，滿足得像升了天。
然後她伸手，抓起一個包子，一口咬掉半個。
麵皮喧軟，肉餡多汁，咸香順著舌尖一路滑到喉嚨底。
苗苗的眼睛眯成了兩條縫。
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她吃得又急又快，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隔幾個包子才停下來，用手背抹一把嘴角的油，灌一口涼白開，接著埋頭繼續。
兩百個包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層一層往下塌。
林墨正跟黎閒匯報第八層的巨獸分布，忽然聞到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肉香，下意識回頭。
石桌邊，那個頭頂長角的小丫頭，正把第二十個包子整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老高，嚼得整張桌子都在晃。
林墨：」……」
他後半句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黎閒。」
」嗯。」
」那丫頭……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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