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仙神降世

  青布長衫的年輕人緩步靠近牆角。

  竹笛斜斜別在腰間,布料被微風輕輕掀起邊角,露出內襯暗織的龍紋暗花,那紋路做工繁複,尋常富商根本置辦不起。

  蕭儒的本名極少有人知曉,民間只知大雍王朝的帝王常年微服走訪市井,體察民情。

  今日出宮,本是為探查京郊靈脈異動,順路穿梭長街,體察民間煙火。

  長街喧囂鼎沸,往來行人步履匆匆,唯有這個牆角顯得格格不入。

  一張木桌上,潦草書寫著 「算命」 二字。

  桌後躺倒熟睡的男人,一身奇特的裝束在大雍京城聞所未聞。

  蕭儒內心暗自思索。

  民間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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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裝模作樣的江湖騙子?

  憑空造物這一手,尋常修士都難以做到。

  登樓境修士可以調動天地靈氣凝聚器物,但此物質感樸實,沒有半點靈氣波動,不似靈氣幻化。

  他緩步走到桌前,站定身形。

  「先生可還算卦?」

  周遭路過的百姓瞧見一位氣度雍容的長衫公子駐足在算命攤子跟前,紛紛放慢腳步,偷偷側目觀望。

  黎閒依舊半闔著眼,整個人斜倚木椅,看上去睡得沉沉的。

  實則萬象權能早已悄然鋪開,時光回溯的力量緩緩流淌,溯光鑒真的能力悄然落在蕭儒的軀體之上。

  他本只想隨便扒拉兩段細碎過往,糊弄一番,掙幾枚銅板,測試這套能力面對人間帝王這種背負浩瀚因果的人物會不會產生反噬。

  可溯光一經觸發,鋪天蓋地的畫面直接湧入感知。

  金鑾殿上百官叩首,邊境烽火連天,災年饑民流離失所。

  深夜御案堆積如山的奏摺,深宮之中身不由己的親情羈絆,少年登基之時四面藩王虎視眈眈……

  一幕幕過往,還有數條分叉的未來軌跡,盡數攤開在黎閒的意識之中。

  黎閒心頭咯噔一下。

  好傢夥,因果重得離譜。

  還好萬象權能底子夠厚,換做普通的S級來窺探此人命運,神魂當場就得被因果洪流沖碎。

  他不得已,緩緩睜開雙眼。

  眼皮抬動,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淡淡的銀芒。

  黎閒沒有起身,依舊半躺在椅子上,語氣懶散,不帶半分見帝王該有的恭謹。


  「閣下少年登基,藩王割據,內有權臣把持六部,外有三邊異族頻頻叩關。你親掌皇權不過七載,三回大災,兩度邊關血戰。夜裡批閱奏摺常到三更,膳食大多草草對付。」

  蕭儒身子猛地一僵。

  這些事情,全部屬於宮闈最高機密。

  就算是朝中肱骨重臣,也不可能知曉得如此詳盡。

  眼前這人,連深夜膳食草草對付這種私事都一清二楚。

  登樓境的神魂感知全力鋪開,瘋狂掃過黎閒周身前後左右。

  可他的感知撞在黎閒身上,如同巨浪拍擊萬古磐石,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來。

  對方軀體之內,看不見靈府,看不見靈紋,連一絲一毫的靈氣流轉痕跡都捕捉不到。

  仿佛面前躺著的,不是活生生的修士,而是這片天地本身。

  登樓境,本是這片秘境世界力量的天花板,神魂可勘破山川地脈,預知吉凶禍福。

  可此刻蕭儒感覺自己如同稚童站在滄海之前,自身所有修為,在這人面前形同虛設。

  黎閒繼續慢悠悠開口: 「三年之後,北漠鐵騎會集結全部部族力量,越過瀚海大舉南侵。若是按照你如今的施政路子,邊關三州會盡數陷落,百萬生民流離。但也不是死局。你手裡藏著的那半卷古兵書,不要束之高閣,尋一位出身北地、曾被貶謫下獄的武將重新起用。」

  這句話落下。

  蕭儒渾身劇烈震顫,雙膝不受控制彎曲,「噗通」 一聲,重重跪倒在堅硬的地板上。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瞬間譁然,紛紛停下腳步,瞪圓雙眼。

  剛剛黎閒的話已經說明了此人正是大商的陛下。

  當今陛下,微服出行,卻對著街邊算命攤子下跪。

  這幅景象,傳出去足以震動整個大商王朝。

  古兵書是先帝臨終私下交付,知曉者整個皇宮不超過三人。

  那位被貶下獄的武將,如今還在天牢關押,朝中幾乎已經將此人徹底遺忘。

  此人善騎戰,熟知北漠地形,是對抗遊牧鐵騎的絕佳人選。

  這件事,就連司天監的登樓境大仙師,推演無數次都未曾推演出來。

  眼前此人,到底是什麼層次的存在?

  仙神降世?

  蕭儒胸腔之內氣血翻湧,登樓境的靈氣在經脈之中不受控制瘋狂衝撞,險些直接走火入魔。

  他強行壓下體內躁動,雙手拱起,聲音微微發顫: 「先生神通,蕭儒…… 受教。還請先生指點,可有化解禍亂的萬全之策?大商億萬黎民,皆繫於此。」


  黎閒看著堂堂一國之君跪在自己攤子跟前,腦殼隱隱作痛。

  就隨便算兩卦,搞出這麼大場面。

  黎閒從椅子上直起身子,擺了擺手: 「卦象已經點透,路要你們人間自己走。天機點破太多,於我於你,皆無益處。」

  他不想再繼續動用時光回溯,這人物因果太重,多看一眼都耗費心神。

  對於他這個一心擺爛的人來說還是太累了。

  蕭儒心底清楚,這種層次的推演,每多一字,代價便會成倍疊加。

  他伸手入懷,摸出隨身全部財物。

  一錠沉甸甸的二十兩赤金,金錠邊緣鐫刻著大商內庫獨有的印記。

  雙手捧著金錠,恭恭敬敬放在木桌之上。

  「先生,身上只有這些。薄禮,酬謝先生指點。往後若是先生有任何需求,只要身在大商國土,官府之力,盡可驅使。」

  黎閒目光落在金錠上。

  黃澄澄的金屬,沉甸甸壓在木桌,這玩意在這座城池,購買力足夠尋常三口之家安穩度日十餘年。

  各取所需,黎閒沒有推拒,指尖微動,空間摺疊悄然發動,金錠無聲無息收入亞空間儲物夾層。

  「行了,你走吧。微服在外,不要在此久留,引人注目。」

  黎閒揮揮手,示意對方趕緊離開。

  蕭儒又深深躬身一拜,才緩緩起身。

  他回頭深深望了一眼黎閒,將這一張面孔牢牢刻印在神魂記憶之中。

  才收斂心緒,重新化作尋常遊學書生模樣,轉身順著長街緩步離去。

  周遭圍觀百姓,看得雲裡霧裡,交頭接耳議論不休。

  有人說這是活神仙現世,也有人私下嘀咕那長衫公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瘋。

  黎閒懶得理會路人紛紛擾擾的目光。

  萬物重構再次運轉,木桌木椅憑空消散。

  他揣著到手的二十兩赤金,沿著長街繼續前行。

  很快尋到城內最好的一間驛館,名為 「望雲樓」。

  這座驛館規模宏大,院落重重,往來客人非富即貴。

  櫃檯掌柜見黎閒衣著古怪,但出手便是大內赤金,眼神瞬間恭敬萬分,不敢有半分怠慢。

  直接給他安排了後院最安靜的一座獨立跨院,亭台花木齊全,房內陳設雅致,被褥全新。

  付過定金,打發走前來伺候的僕役。

  黎閒關上房門,落栓,往雕花大床上一撲。

  身子重重陷進柔軟被褥。

  折騰這麼久,精神力消耗不少。

  他要先踏踏實實睡上一天一夜。

  睡醒之後,再好好琢磨這片秘境更深層的秘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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