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獸族的反應
聖林深處，那片被古樹環繞的空地，氣氛比往常沉了幾分。
凱恩趴在中央那塊被磨得光滑的巨石上，皮毛上的金棕色條紋在樹影里明暗不定。
他半闔著眼，耳朵卻一直沒停過轉動，像在聽什麼東西。
巨型貓科動物的耳朵能獨立轉動近一百八十度，每一隻耳朵由三十多塊肌肉控制，人類只有六塊。
凱恩現在這雙耳朵正同時追蹤著三個方向的聲音。
戈隆站在空地邊緣，兩條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凱恩。這神國越來越囂張了，已經不止一次無視我們的警告獵殺我們的族人。」
戈隆的聲音帶著一絲憤怒。
凱恩沒有立刻回應。
空地里除了他們倆，還有露娜瑞斯。
她側臥在一塊被陽光曬暖的岩石上，八條尾巴從背後鋪散開來，尾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石面。
狐族的尾巴並不只是裝飾，每一條尾巴都對應著一條獨立的精神力迴路，八尾意味著八條迴路同時運轉。
相當於八個思考核心在並行處理信息。
她臉上掛著一貫慵懶的神色，但那雙狐狸耳朵從剛才起就一直豎著，紋絲沒動。
健站在最遠的角落，四條腿完好無損，看起來已經徹底恢復了。
他的斷角也重新長了出來，新角比舊角細一圈，表面的螺紋還沒完全成型，看著有些滑稽。
但他此刻的表情一點也不滑稽，眼睛裡燒著一團被壓了好幾個月的火。
「從北境到南嶺，這已經是第三起了。」
戈隆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大。
「上個月他們殺了我們一支巡山小隊。這個月更狠，直接把人家整個部落端了。他們當聖林是什麼？他們家的獵場？」
「他們當聖林是什麼，你我都清楚。」
露娜瑞斯終於開口了。
她翻了個身，八條尾巴在身後綻放開來，如同一朵銀白色的花。
「從神國在巴羅帝國紮根那天起，聖林就一直在他們的狩獵清單上。只是那時候他們騰不出手來，現在巴羅帝國沒了，他們空出手了。」
戈隆把拳頭攥得更緊。
「那就打回去。」
「打誰？」
凱恩終於抬起了頭。
那雙金色的豎瞳看過來的時候，戈隆的氣勢被壓下去了一截。
不是凱恩故意釋放威壓，是那種從骨子裡帶出來的東西，一頭活了幾百年的虎王自然而然養成的沉靜。
「打邊境那個據點？打完之後呢？他們再建一個。你去打下一個，他們又建第三個。他們的傳教士像地里的雜草，拔一茬長十茬。」
「那就把他們的根挖了。」
「根在神國。」
凱恩從巨石上站起來，它走到空地中央。
「神國有一位主神，四位雙神位主神，十六位正位神明。我們有多少？一位獸神。而且這位獸神，已經一千多年沒有回應過我們的祈禱了。」
戈隆的嘴角繃緊了。
他知道凱恩說的是實話。
獸族在整個蒼茫域曾經是橫著走的勢力，那時候獸神還在，聖林的領地一直延伸到北境冰原和南境沙漠，誰見了都得繞道走。
但獸神卻在千年前突然斷了聯繫。
沒人知道為什麼，也沒人敢去找答案。
「上次祖地被魔花占據，最後解決它的人，你們應該都沒忘。」
戈隆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
露娜瑞斯的八條尾巴同時停了擺動。
健低著頭，斷肢處傳來一陣幻痛。
那個男人。
那個用一隻手就把他們四個全部攥進掌心的男人。
「他在藍星。」凱恩說。
「在華夏。離聖林很遠，但他出手過一次。那次是因為那株魔花原本屬於他身邊那個小丫頭的。」
他沒有把話說得太直白，但剩下的三個人都聽懂了。
現在的神國還不夠資格讓那位存在出手。
但如果神國把手伸到不該伸的地方，伸到那個小丫頭曾經生活過的地方，或者伸到那位存在認定屬於自己的東西上面——
凱恩沒有繼續想下去。
「讓族人都往祖地靠攏。」
凱恩轉過身，朝空地深處走，尾巴在身後劃出一道弧線。
「把外圍的據點全部收縮。至於那些沒開智的，暫時管不了那麼多，它們自求多福吧。」
露娜瑞斯從岩石上坐起來，八條尾巴收攏在身後。
「那傳教士呢？他們的人還在邊境活動，每天都有獸族被他們的禱詞吸引。有些是沒開智的野獸，但也有開了智的低階族人。我昨天收到消息，南嶺那邊有三個鹿人跟著傳教士走了，走之前連跟族裡打聲招呼都沒有。」
「攔。能攔多少攔多少。攔不住的……」
凱恩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的陰影里傳過來，比剛才低了幾分：「讓他們自己選。選了跟他們走的，就不再是聖林的人。」
戈隆想說什麼，喉結上下滾了兩下，最終只是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濁氣，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了下來。
一頭獸王放棄自己的歸屬，這在聖林的歷史上幾乎沒有先例。
獸族是驕傲的，寧死也不願離開祖地，不願背棄獸神。
但凱恩也知道，驕傲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有時只是一句空話。
他明白凱恩的意思。
強扭的瓜不甜，強留的人留不住。
獸族在衰弱，這個事實瞞不了任何人。
連獸神都不回應了，你還指望靠什麼留住那些想走的人？
靠情懷？
靠傳統？
靠我們曾經很厲害？
那些跟了傳教士走的族人，心裡恐怕早就不覺得自己跟聖林有什麼關係了。
凱恩說的每一句話都難聽，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獸神沒有回應。
聖林沒有能力跟神國正面叫板。
活了幾百年的獸王們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能做的也只有收縮、防守、等待。
等一個不知道還會不會來的獸神。
或者等一個已經出手過一次的人，願意再出手第二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