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神明的召喚

  中亞腹地，一處與多個國家接壤的邊境區域。

  這片土地在藍星的地圖上被標註為艾瑟蘭，一個蒼茫域與藍星融合後新形成的政權。

  它不歸屬於任何國家，不被任何國際條約承認，全靠地形和混亂維持著脆弱的自治。

  多數時候它只是一片被遺忘的地帶，偶爾有異獸遊蕩，偶爾有探險者誤入。

  下午的陽光照在一條坑窪不平的土路上，路兩側是低矮的土坯房，偶爾有一兩棵枯樹歪斜地立著。

  一個穿著深灰色長袍的男人走在路中央，步伐平穩，不快不慢。

  他的長袍樣式跟周圍居民的服飾明顯不同，深灰色的料子在陽光下泛著極淡的銀光，衣擺拖過地面卻不沾半點塵土。

  他沒有向兩側張望，也沒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動作，只是那麼走著。

  一個蹲在自家門口剝豆子的中年女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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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指還捏著一隻沒剝完的豆莢，目光在灰袍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她站了起來。

  豆莢從她指間滑落，滾進腳邊的土堆里，她沒有低頭去撿，眼睛裡那點屬於活人的光像被什麼遮住了，整個人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一個靠在牆邊打盹的老人，原本眯著眼曬太陽。

  灰袍人從他面前經過，老人的頭慢慢擺正，睜開眼。

  他沒有去看灰袍人的臉，只是很自然地站起來，跟在那女人身後。

  第三個是個年輕男人，正蹲在路邊修理一隻破舊的木車輪。

  他聽到腳步聲，手裡還攥著半截木楔，抬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之後，他像被抽掉了某種猶豫，把木楔往地上一丟，拍拍手上的灰，也跟了上去。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不到一刻鐘，灰袍人身後已經跟了一列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們的表情平靜得異常，像剛做完一場長長的夢，還沒完全醒透。

  有人還穿著做飯時的圍裙，有人手裡還夾著曬了一半的衣服，有人光著一隻腳，腳底沾滿黃土。

  沒人說話，沒人問「去哪」，也沒人回頭看。

  灰袍人繼續走著，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步伐。

  他穿過土路，穿過那片低矮的房屋群。

  人群像一條沉默的河，跟著他緩緩淌過這片被太陽烤得發白的地面。

  鎮子中央有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

  灰袍人在這裡停下，轉過身。

  他面對身後那列已經延伸到視野盡頭的人群，抬起雙手。

  他開始說話，吐出的音節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落進每一個跟隨者的耳中。

  「從虛無中來，歸虛無中去。光與暗同源，生與死同根。汝等所尋之答案，已在汝等血脈之中。」

  人群沉默地站著。

  幾秒鐘之後，所有人的嘴唇開始同時翕動，重複著他念出的每一個音節。

  起初聲音稀稀拉拉，有人快半拍，有人慢半拍。

  但很快，那些聲音像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揉在了一起，變得整齊，變得渾厚。

  「從虛無中來，歸虛無中去。光與暗同源，生與死同根……」

  灰袍人沒有停。

  他繼續念著，每念一句，人群的跟誦就深一分，那些空洞的眼神開始浮現出一種安詳的光。

  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嘴唇翕動的速度越來越快。

  孩子不哭不鬧，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五遍。

  當第五遍的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灰袍人收回了雙手。

  他沒有說任何話，只靜靜地站著，目光緩緩掃過面前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然後他轉過身，沿著來路離去，長袍下擺掃過地面，揚起一小片黃土。

  人群在他走後還站在原地，像一排被按下暫停鍵的木偶。

  過了好一會，最先跟著灰袍人的那個女人目光變得清澈。

  她眨了一下眼，低頭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環顧一圈四周，臉上浮出一種茫然。

  「我怎麼到這裡來了？」她低聲說。

  旁邊幾個人的眼神也陸陸續續恢復了一些清明。

  有人扶著額頭，有人蹲下來揉膝蓋，有人抬頭看天。

  他們面面相覷，誰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

  他們依稀記得自己原本在做事，然後聽到一個聲音，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好像在剝豆子。豆子呢？」女人說，聲音有些發顫。

  沒人回答她。

  一個年輕男人低頭看著自己的腳，發現自己只穿了一隻鞋，另一隻腳光著，腳底已經磨出了幾道紅印。

  他蹲下來，把那隻鞋脫下來，又穿上，像在確認自己還是自己。

  「是神明的召喚嗎？」有人小聲說了一句。

  這句話落在安靜的人群里，像一顆火星掉進了乾草堆。

  很快就有第二個人跟著說：「我聽到一個聲音，很溫柔，讓我什麼都不要想，只要跟著念就好了。」

  一個老太太面露崇敬：「我也聽到了。念完之後心裡特別平靜，好像什麼煩心事都沒了。」

  人們開始小聲議論，聲音一點點變大，最後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了下去。

  他的動作像某種信號，旁邊的人也一個接一個地跪下來，額頭貼地，雙手攤開放在兩側，像要把整個身體都交給這片土地。

  「神明大人保佑。」有人念了一句。

  「神明大人保佑。」更多的人跟著念。

  陽光照在他們弓起的後背上，影子疊成一片，仿佛一群朝聖者在乾涸的河床上等待一場不會來的雨。

  一個老人沒有跪。

  他一直站在人群邊緣，手裡攥著一根木棍，滿是皺紋的臉上沒有其他人的那種安然，反而多了一份極深的恐懼。

  他往後退了半步，趁著眾人都在專心跪拜，悄悄的從這裡離開。

  與此同時，京城研究院的監控室里，一個坐在屏幕前打哈欠的技術員忽然坐直了。

  他盯著屏幕上跳出來的一條能量波動數據，皺了皺眉，把那行數據放大看了一遍，又把地圖切換到那個坐標區域。

  艾瑟蘭，中亞，邊緣地帶。

  數據異常出現在幾分鐘前，持續了不到兩秒就徹底平息了。

  技術員盯著那行已經歸零的數據看了好一會兒，還是錄了下來，標註了時間和坐標，拖進待審核的文件夾。

  他做完這件事之後又靠回椅背，歪著頭，撐著下巴，目光在屏幕上殘留的那一小片區域多停了一瞬。

  那塊地方今早還沒有任何異常記錄。

  他想了想，還是沒有往上報。

  數據太弱，波動太短，放上去只會被上級當成傳感器故障，再退回來讓他重測。

  他決定先觀察一天，如果明天還有類似信號再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