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十年前的人情
莎士比亞從坐騎背上一躍而下，整個人像一枚被壓縮到極限的彈丸，貼著地面彈射出去，劍鞘在他腰間發出一聲短暫而急促的碰撞聲。
奧菲莉亞的詠唱才完成到一半。
她看到莎士比亞的身影在樹影之間閃了一下，然後迅速拉近。
她咬牙把精神力往詠唱里灌，試圖壓縮那道尚未成形的咒語。
來不及了。
她本能地側身閃避。
但她忘記了自己現在的狀態：腳下的苔蘚濕滑，她的左腿還帶著傷。
她剛往旁邊跨了半步，靴底就在那塊濕滑的樹根上猛地一滑。
整個人失去平衡，朝側後方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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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語的凝聚在那一瞬間被打斷了，即將成型的力量從她指尖崩散開來，化作幾縷無用的藍色光絲，在空氣中飄了幾下就滅了。
她倒在地上，後背重重砸在地上。
一道粗糲的身影已經立在她面前了。
莎士比亞低頭看著她，目光在那幾縷正在熄滅的藍色光絲上停了一下，像是有點失望。
他嗤了一聲，語調輕慢：「嘖，就這？我還以為皇室魔法師有多厲害呢，詠唱連半輪都沒撐過。三皇子要是知道你這麼不經打，怕是連那兩座城都捨不得給了。」
他俯下身，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回去吧。」
奧菲莉亞沒有力氣躲了。
她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掙扎了。
她果然還是太慢了。
再給她三秒，只要三秒，詠唱就能完成，結果也不會是現在這樣。
可戰鬥從來不會等人把話說完，更不會等人把咒念完。
這是她那個當皇帝的父親在她六歲那年說過的話，她到今天才真正嘗到這句話的分量。
然而一隻手突然從她身側探了出來。
冰涼，白皙。
它只是輕輕地搭在了莎士比亞的手腕上。
但莎士比亞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的眉頭先是皺了一下，然後變成了一種困惑。
他的那隻手，竟然抽不回來。
他低頭看著那隻搭在他手腕上的手，又順著那隻手往上，看到了它的主人。
一個白髮女人正站在奧菲莉亞身側。
她的長髮垂落下來，披散在肩後，發尾幾乎觸到了地面。
女人的五官精緻但不柔和，讓人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裙，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站在那裡，一隻手搭在莎士比亞的手腕上。
「……血族？」
莎士比亞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在帝國沒見過太多血族，但他聽過足夠多的傳聞。
那些傳聞里沒有一個詞是跟「好對付」沾邊的。
白髮女人沒有回答。
她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點，莎士比亞的手腕處傳來一股極冷的觸感，像是被一條冰蛇纏住。
緊接著，那股冷意沿著他的小臂一路往上爬。
一瞬間，他的整條手臂都開始失去知覺。
莎士比亞本能地用另一隻手去拔劍，劍出鞘到一半，就因為持劍的手臂使不上力而停在了半路。
白髮女人的指尖在他的腕骨上輕輕點了一下。
莎士比亞感覺到一股力量沿著手腕灌進來，直接釘在他的精神核心上。
他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半步，額頭上已經全是汗。
「你……到底是誰？」
莎士比亞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已經有點發顫。
白髮女人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你該走了。」
莎士比亞保持著那個僵住的姿態，咬牙切齒：「血族……聖林可不是你們血族的地盤，你確定要摻和巴羅帝國的家事？」
白髮女人依然沒有回答，但她的身體動了一下。
衣擺晃動的一瞬間，莎克斯比身後那排騎兵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那些坐騎像是感知到了什麼，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有幾頭甚至低低地嘶鳴起來。
莎克斯比的目光迅速掃過她身後那些樹影，確認沒有埋伏，但他依然無法判斷這個女人的真實實力。
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旁邊，還能一隻手制住他，起碼也是破曉境的存在。
他此次出來只帶了一隊親衛，要真動起手來，他帶出來的這些人全都得交代在聖林里。
三皇子花大價錢招攬他，是為了讓他活著回去復命，不是讓他為了一份賞金把自己變成一具涼透的屍體。
莎士比亞咬了咬牙，最終選擇了最穩妥的做法。
他翻身上了疾行獸，勒住韁繩，朝身後揮了一下手。
「走。」
那排騎兵跟著調轉方向，十幾頭坐騎同時轉身，沿著來路退去。
馬蹄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密林深處。
奧菲莉亞靠在樹幹上，看著那排背影消失在樹影中，然後慢慢偏過頭，看向那個白髮女人。
她終於看清楚了，這個女人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在樹蔭下像兩粒紅寶石。
「你是誰？」奧菲莉亞沙啞開口。
「一個路過的旅人。」
白髮女人蹲下來，伸手在她斷掉的肋骨附近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奧菲利亞的傷勢。
「你跑不掉了。」
奧菲莉亞沒有力氣反駁這句話。
她知道自己確實跑不掉了，連站都站不起來。
她看著面前那張蒼白的臉。
「那你為什麼要幫我？」
白髮女人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奧菲莉亞從地上扶起來，動作很輕，沒有碰到她斷掉的肋骨。
奧菲莉亞靠在她身上，感覺對方的體溫低得不像活人。
「因為欠你一個人情。」
白髮女人把她扶到一棵樹根邊坐好。
然後在她面前蹲下來，暗紅色的眼睛微微閃了一下。
「十年前，木倫城的街頭，有個女人快要餓死的時候，一個皇家的小女孩路過，遞給她一塊麵包。她說她叫奧菲莉亞。」
奧菲莉亞愣了一下。
她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了。
十年前，她才六歲，那時候父皇經常帶她去巴羅各地巡視。
她確實會在街上跑，看到乞丐會給一點錢或者食物，但那些記憶早就模糊了。
她張了張嘴：「……我記不清了。」
「你不需要記得。我記得就行了。」
白髮女人站起來，朝她伸出手。
「走吧。這裡不安全，我知道一個地方可以讓你躲幾天。」
奧菲莉亞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握住那隻冰冷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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