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逃亡的公主
聖林的樹冠濃密得透不進幾縷天光。
奧菲莉亞的靴底踩在濕滑的苔蘚上，整個人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一截露出地面的樹根上。
她沒來得及喊疼，一股溫熱的東西已經順著小腿往下淌了。
她沒時間去管那是汗還是血。
身後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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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在林子裡跑了不知道多久，方向早就分辨不清了。
四面全是樹，樹冠連成一片深綠色的穹頂，偶爾有鳥被驚起，撲稜稜地飛走，又落回更遠的枝頭。
她一路上躲進了三處樹洞、翻過兩道山脊，但身後的人始終像嗅著血味的獵犬，怎麼甩都甩不掉。
她的肺像被砂紙磨過一樣，每吸一口氣都牽扯著胸口的舊傷。
那是幾天前的事了。
第三騎士團在掩護她突圍的時候被衝散。
當時她就挨了一記不算太重的震盪，沒有立即發作，但連續跑了幾天之後傷勢被拖得更深。
現在左邊肋骨下方連呼吸都會牽扯出鈍痛，像有人拿拳頭抵在那兒輕輕往下按，一直不鬆開。
她抽出短匕劃斷一根擋路的藤蔓，被彈回來的枝條抽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她沒有停下來，只是偏了一下頭，繼續往前跑。
發尾的金色碎發被汗水黏在額頭和臉側。
她抬手胡亂撥開。
巴羅帝國已經沒了。
神罰降下的那天晚上，她被父皇推進暗道，身後是漫天迷霧和來不及合攏的城門。
她不知道父皇后來怎麼樣了，她跑出來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整座王宮都被那層灰白色的霧吞沒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那種顏色的霧，像活物一樣翻滾、蔓延，貼著地面往上升。
然後把塔樓、城牆、旗幟全部裹進去。
那個一向坐在王座上用那副沉穩的聲音宣讀政令的父親，在推開她進密道前只來得及說了一句：「別回頭。」
她沒有回頭。
但她在密道里聽到了那聲巨響。
她聽到了天啟四騎士的怒吼，聽到了父皇的命令。
從那之後，她再沒見過任何一個皇室成員。
隨後幾天，她靠著帝國的密道系統往外撤，發現情況並沒有變好。
各地城主早就坐不住了，有些舉著「勤王」的旗號四處搜人，搜到了就軟禁起來，說要「保護皇室血脈」。
有些壓根連旗號都不打，直接帶兵截殺那些從國都逃出來的貴族和官員，把他們的資產充入自己的金庫。
而她的幾位皇兄。
她以為至少親人會互相扶持。
卻在第一波混亂剛結束的時候就各自搶占了騎士團的調用權。
一個接管了第一騎士團，一個接管了第五和第六騎士團。
第三騎士團的團長是唯一一個沒有聽命於任何皇子的，他帶著小隊護著她一路南撤，直到在邊境線上被更龐大的追兵衝散。
現在連第三騎士團也不在了。
她最後聽到團長的聲音是一句大喊，穿過了刀劍碰撞的嘈雜，叫她往林子裡跑，去找大姐菲利斯娜。
她照做了。
然後她就一直跑到了現在，直到身後那些馬蹄聲再次追了上來。
「吁——」
一道粗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緊接著是更多馬蹄落地的雜音，那些沉重的坐騎在林地間並不好走，但它們的主人不打算再讓她跑了。
「瞧瞧這是誰？這不是陛下最疼愛的奧菲莉亞公主嗎？」
一頭灰褐色的疾行獸從樹影后面踱出來，背上坐著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
他俯視著奧菲利亞，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怎麼跑到聖林來了？是不是迷路了？這可是獸族的地盤，不適合您這樣金貴的公主殿下。快跟我回去吧。」
莎士比亞。
木倫斯城城主，一個在帝國內以粗獷和跋扈出名的封臣。
奧菲莉亞記得他。
以前在國都的宴會上，他總坐在最遠的席位，喝得滿臉通紅，大聲講一些粗俗的笑話，被禮儀官提醒過好幾次也不收斂。
父皇對此的評價只有四個字：「不堪大用。」
可現在這個「不堪大用」的城主正騎在坐騎上俯視著她，身後跟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騎兵，每一個都裝備精良，顯然不是臨時湊出來的隊伍。
這已經說明問題了。
他早就準備好了，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奧菲莉亞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一棵歪斜的樹幹。
她已經退無可退了。
「莎士比亞城主。你作為木倫斯城的城主，不好好治理城池，為何要參與皇室奪權？」
莎士比亞咧嘴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意味。
「權嘛，誰能不愛呢？再說了，三皇子可是答應我了，只要能帶著你回去，就另外給我兩座城池。兩座啊，公主殿下，夠我下半輩子躺平了。」
奧菲莉亞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三皇子。
她的三哥。
那個她小時候追在他身後喊「三哥等等我」的人，那個在她練習魔法被灼傷手指時會蹲下來給她吹一吹的人，現在正派人來抓她，還要用她去換兩座城。
她盯著莎士比亞那張掛滿笑意的臉，忽然覺得腳下那截樹根的鈍痛和肋骨的傷勢都變得有點模糊了。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開口：「你是說……我三哥要抓我？」
「不抓你，難道還請你回去當女王嗎？」
莎士比亞低頭擦了擦劍刃上的灰。
「公主殿下，識相點自己上馬吧。你好我也好。你要是不識相，我只好動粗了。」
他的語氣隨意，但握劍的手已經收緊了。
奧菲莉亞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抬起了右手。
魔法師和藍星的大部分異能者有些相似，都是高攻低防的代表。
而異能者的能力往往能隨著實力的提升而快速增強，高級的異能者甚至能做到近乎瞬發。
但魔法師不行，不管是什麼級別，都需要時間醞釀，需要將力量凝聚成型，需要完整的詠唱才能釋放完整的威力。
這個時間差在實際戰鬥中通常是致命的。
尤其是在面對武者的時候。
奧菲莉亞已經在詠唱了。
儘管她不需要念出聲，只需要在腦中完成那道咒語的完整構造。
但莎士比亞顯然不會等她。
他動了。
「敬酒不吃吃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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