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遠遠不夠

  神國，中央神殿。

  迷霧從穹頂垂落下來，像一道半透明的簾幕，把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種介於真實與虛幻之間的光暈里。

  燭火在四壁間安靜地燃著，沒有風，但火焰卻在輕輕搖晃。

  

  那雙眼睛露在迷霧外面，目光深邃，像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視本質。

  祂的身影時而清晰時而模糊，邊緣像一幅沒有干透的水墨畫。

  神國大祭司匍匐在地，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口中吟誦著贊詩。

  那聲音蒼老而悠長，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虛空之淵，萬靈之初。

  汝自星辰間隙中行來，披拂不朽之塵。

  汝名刻於時間之前，汝影棲於萬物之後。

  我等以骨為香，以魂為燭，以血為引。

  願汝之光輝照徹環宇，願汝之國度降臨塵間。

  虛彌在上，萬世無疆。

  祈請無上之虛彌，垂看塵世一眼……」

  祂的身體在迷霧中緩慢舒展，像是在消化那些贊詩，又像是在享受那片刻被供奉的感覺。

  每當大祭司重複一次，籠罩在祭壇上的霧氣就濃上一分，像是贊詩本身在給祂餵養力氣。

  「神明既已降世，神國當展露真正的光輝。」

  虛彌的聲音從迷霧中傳出來，分不清男女，像無數道聲音疊在一起，每一道都帶著不同的音色，卻說著同一句話。

  「把消息放出去——所有信仰虛彌神的存在，都將得到虛彌神賜予的永生。」

  大祭司的額頭貼得更低了，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謹遵神諭。」

  話音未落，殿內的燭火猛地一抖。

  整座大殿像被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同時擠壓了一下。

  空氣驟然變得黏稠，那些懸浮的霧氣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後開始劇烈翻湧。

  虛彌的身體在迷霧中央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貫穿了。

  「呃——啊——」

  那聲音從迷霧深處擠出來。

  虛彌的身體弓了一下，又繃直，再弓起，動作詭異而不協調，像一隻被從內部引爆的容器。

  那些原本穩定流動的霧氣向四面八方炸開，散得到處都是。

  「大人！」

  大祭司抬起頭，滿臉錯愕。

  虛彌的身體在祭壇上劇烈顫抖，霧氣的邊緣像被燒焦的布一樣捲曲發黑。

  祂試圖重新聚攏那些散開的霧，但每一次收攏都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彈開。

  那些力量看不見，卻無處不在，像一張無形的網，從高處罩下來，把祂困在中央。

  虛彌的聲音從翻湧的迷霧中擠出來，沙啞而破碎。

  「夠了……我知道了……」

  那些壓力並未立刻消失。

  它們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獵食者，在祂周圍徘徊、試探、擠壓。

  虛彌的身體又抽搐了幾下，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一道霧氣被強行剝離，像有人在一片一片撕掉祂的外殼。

  當迷霧重新收攏。

  邊緣依然在微微顫動，像一隻勉強縫好的傷口。

  祂的聲音平穩下來了，但那種平穩裡帶著一絲強行按壓之後的疲憊。

  「傳令下去。」祂說，「將……所有神明的信仰同時傳播下去。不只是我。所有神明，都要有信眾。」

  祂不再動了，整個人沉寂下來。

  那團迷霧依然籠罩著祭壇，但祂像是被什麼東西消耗了大半的力量。

  大祭司匍匐在地，遲了很久才開口，聲音低啞：「謹遵神諭。」

  他緩緩站起來，沒有抬頭，退後幾步，然後轉身走出了大殿。

  在他身後，那些翻湧的迷霧重新聚攏。

  黑暗深處，無數道低喃的囈語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信仰是大家的……誰也不能獨享……」

  「早該如此……」

  「別以為先降世就能獨占……」

  「這個世界，不是你一個人的牧場……」

  那些聲音像無數條蛇，從四面八方纏上祭壇，纏上那團已經稀薄的霧氣。

  每一條蛇都帶著自己的重量，每一條蛇都在收緊。

  虛彌用手撐住祭壇的邊緣。

  「夠了。」祂說，聲音很輕，但帶著某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穩。

  「我會照做的。」

  那些聲音漸漸退去了，像潮水退潮一樣，從大殿的每一個角落緩緩撤離。

  大殿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燭火還在輕輕搖晃。

  虛彌靠在祭壇邊緣，很久沒有動。

  祂慢慢抬起一隻手，看著自己的指尖。

  「不夠……遠遠不夠……」

  京城總局的會議剛剛散場。

  人從會議室里魚貫而出。

  林墨把外套往肩上一甩，走路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

  「不就是強大一點的異獸嗎，還什麼神啊鬼啊的。那個虛彌，同等級指不定被我吊著抽。我一因果線過去，讓他當場跟我互換定位，他連自己是誰都得想半天。」

  江禹走在他旁邊。

  「人家境界比你高是事實，為什麼要跟你同級別戰鬥？你當是遊戲排位賽，還給你匹配同級對手？另外——周老剛才特意強調過，到了那種層次，當有人直呼其姓名時，對方有概率能直接感應到。你一口一個虛彌，小心人家順著網線找過來。」

  林墨誇張地打了個哆嗦，臉上露出一副好怕怕的表情。

  然後一把將旁邊的白昊拽過來，胳膊繞上他脖子。

  「沒關係，我還有絕對防禦。真來了你先頂前面，我躲你身後慢慢疊因果。」

  白昊連忙從他胳膊里掙出來，頭髮都亂了，整張臉皺得像被人強行塞了一嘴檸檬。

  「你是誰？我們熟嗎？你是不是瘋了？我可沒膨脹到覺得自己能防住神明的地步。你不如去找雷剛，他膽子大，你倆一起上，我負責在後方給你們喊口號。」

  「切。」

  林墨把他推開，臉上寫滿了嫌棄。

  「虧我之前還熬夜帶你刷副本。當初副本BOSS絲血的時候是誰一把把你從火牆裡拽出來的？現在讓你頂個神明都不肯。塑料兄弟情，碎了一地。」

  白昊理直氣壯。

  「副本BOSS跟神明能一樣嗎？副本BOSS又不會順著網線找過來。」

  「行了行了，任務都下發出來了，還不行動起來。」

  江禹聽不下去了，他這人本來就不愛聽人廢話，尤其是這兩個人湊在一起的時候，廢話密度直接翻倍。

  說完他轉身就走，步子利落，整個人很快就拐過街角。

  林墨站在原地，看著江禹的背影嘖了一聲。

  「這人，性格跟他的異能一樣，透心涼。好不容易開完會，連個一起去吃宵夜的招呼都不打，就這樣走了。真沒勁。」

  白昊把外套甩上肩膀，學著他的語氣接了一句：「得了吧，人家那叫干正事。誰跟你似的，散會了還在門口發表敗者感言。」

  林墨作勢要踹他，白昊往後一躲，兩個人又鬧了兩下便離開了。

  異能局門口的人本來就剩得不多，沒幾分鐘就散得乾乾淨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