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九峰
第281章 九峰
「沒空。」
陳成平靜道:
「我覺得你們拿不出能令我感興趣的賭注,告辭。」
「陳師弟,還請留步。」
楚景風淡然一笑道:
「據我所知,陳師弟和宇文閔關係很不錯,對吧?」
「他怎麼了?」陳成問。
「他遇上了點麻煩。」
楚景風道:
「清風水寨旗下的一片水域,被齊家堡強占了去。作為水寨之主,宇文閔將此事告到了外門長老處。」
「由於清風水寨日漸勢衰,上繳的貢稅連年減少,大長老明顯偏心齊家堡,拍板對拳決定那片水域的歸屬。」
楚景風頓了頓,笑意更濃了些:
「對拳就定在十日後,最近這段時間,宇文閔一直在為此事煩心。」
「這次對拳定的什麼規矩?」陳成問道。
陳成還記得上一次齊家堡和踏雪山莊爭奪青霞灣沉船遺蹟的歸屬權,也是用了對拳的方式。
通常情況下,對拳的規矩都會由雙方臨時商定,每次都可能有所不同。
「這次的規則很簡單。」
楚景風道:
「三十歲以下,實戰死斗。齊家堡這邊,由我出戰。而清風水寨那邊,宇文閔麾下,這個年齡段,沒有任何一個人是我的對手。」
「如果陳師弟此刻接受挑戰,並戰勝我弟弟的話,十日後的那場對拳,我願直接認輸。」
「你不會反悔?」陳成冷眼看著對方。
楚景風淡然道:「賭注會寫在戰書里,我若反悔,宗門自會處置我。」
「可以,去立戰書吧。」陳成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陳成,打實戰敢麼?」楚景川迫不及待地問道。
「隨便。」陳成無所謂道。
「不可!」
楚景風肅然道:
「我們若是贏了,還指望陳師弟在季師兄面前為我們說和調解,實戰之下,拳腳無眼,傷了陳師弟,豈不是又要結下仇怨?」
「哥,你想多啦!」
楚景川沒好氣道:
「人家季師兄已經一步登天,陳成這小子卻還在地溝里趴著,我敢打賭,他在季師兄面前,壓根說不上話。」
「閉嘴!」
楚景風冷聲嗬斥後,直接去找張嵩,定立戰書。
「算你小子狗命好。」楚景川白了陳成一眼,快步跟了過去。
「陳師弟。」
不遠處,許久未曾開口的拓跋龍烈,再度微笑著問道:
「楚景川的實力你剛才也看到了,你有把握勝過他?」
「問題不大。」陳成平靜回應。
「嘿,有點意思!」
拓跋龍烈道:
「楚景川已經入門密藏武學《怒雷咆天刀》,並已孕育出武道真火。」
「正常來說,即便你們的修為境界相當,你也必須動用密藏武學,才能與楚景川正面一戰。」
「前幾日,季驚游就是因為未曾入門密藏武學,全程被楚景川壓著打。」
「多謝拓跋師兄提醒。」
陳成抱了抱拳,卻沒多說什麼。
而就在訂立戰書的這段時間內,陳成與楚景川對拳的消息迅速傳開。
在外門,陳成名聲在外,對他感興趣的人,甚至比對季驚游感興趣的人,還要更多得多。
消息一傳十,十傳百,戰星台周圍聚集的外門弟子也越來越多。
甚至還有兩名外門長老親自前來觀戰。
正是裘通天和趙長青。
而在他們二人身後,還跟著兩位青春靚麗的內門弟子。
膚白貌美,風姿綽約的是裘通天的孫女,裘雪曼。
墨髮及腰,臀圓腿長的是趙長青的孫女,趙一琪。
「裘長老。」
趙長青似笑非笑道:
「我聽說,你好不容易得到一枚九階登雲丹,沒捨得給雪曼,卻直接給了那個陳成?」
「……咳,你聽誰說的?」
裘通天神色有些尷尬。
反倒是裘雪曼主動開口道:
「以我如今的修為,九階登雲丹所能帶來的提升其實不大,陳成是爺爺從世俗中選出來的天驕根苗,理應著力培養。」
此言一出。
裘通天臉上瞬間露出欣慰之色,自家孫女從小就是這般懂事、識大體。
趙長青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趙一琪卻是秀眉微蹙,語氣里透著幾分冷傲:
「外門弟子切磋不就是菜雞互啄麼?非把我叫來幹什麼?」
「你這孩子……」
趙長青嘆了口氣,沉聲說道:
「當初,老夫讓你抽時間與季驚游和陳成結交,你偏不肯。現如今,你已錯過了季驚游,難道還想再錯過陳成?」
「陳成?」
趙一琪冷哼了一聲,不屑道:
「爺爺,你該不會以為陳成也能入門《黑律刑雷經》吧?」
「自從四十多年前陸峰主入門之後,時至今日才出了一個季驚游,還想再出一個陳成?這可能麼?」
「……」
趙長青有些語塞,事實上他也覺得不可能,但他了解裘通天。
陳成能讓裘通天不惜血本地幫扶托舉,絕不可能沒有過人之處。
「一琪,來都來了。」
裘雪曼挽住了趙一琪的胳膊,溫聲安撫道:
「你就當是過來陪陪我,這總可以吧?」
趙一琪聞言,神色明顯柔和了許多,語氣中的冷傲也一掃而空:
「那好吧,誰讓雪曼姐從小就對我最好呢?」
另一邊。
陳成已經在戰書上簽字畫押,並直接走上了戰星台。
戰星台比之尋常擂台要高出不少,站在台上,幾乎可以將整座演武場盡收眼底。
台面以玄金石鋪就,這種石材極為硬韌,不易破碎,往往幾年都不必更換一次。
陳成站在台上,俯瞰著周圍的眾生相,山風拂面而過,心境有了些許微妙變化。
而就在這時,陳成注意到,人群遠端,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跑來。
正是宇文閔。
因為戰星台周圍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宇文閔實在擠不到台下,只能去到裘通天身邊。
行禮拜見後,宇文閔滿臉焦急道:
「聽說陳師兄是因為我的事情,才接下了這場挑戰……他實在是太衝動了……」
「你不必緊張。」
裘通天安撫道:
「只是切磋而已,即便陳成輸了,也無傷大雅。」
「那就好……」宇文閔鬆了口氣,目光立刻便轉向戰星台之上。
此刻。
楚景川已然登台,並提前拔出了腰間長刀,漫不經心地扭轉著手腕,讓刀鋒在身側緩緩攪動虛空。
「戰鬥開始!」
張嵩在台下一聲令下。
剎那間,現場所有目光齊齊聚焦在了台上。
「小子,你想怎麼輸?」
楚景川漫不經心地看著陳塵,緩緩轉動的手腕越發輕佻、散漫。
陳成沒有半句廢話,直接一步踏出。
他並沒有動用《黑律刑雷經》,甚至沒有動用雷幻步,僅僅只是依靠體魄力量,便瞬間爆發出一種快到匪夷所思的速度。
「這……這怎麼可能?!」
楚景川大驚失色。
旁人或許不清楚,但他卻能一眼看出,陳成此刻所爆發出來的速度,絲毫不比動用了《黑律刑雷經》的季驚游慢。
這簡直不可思議!
台下,能看清這一層的人,也皆不約而同地爆發出陣陣驚呼。
楚景川並非庸弱之輩。
面對極速突襲而來的陳成,他並未自亂陣腳,而是猛一咬牙,強提一口內息。
他手中的長刀驟然舞起,筋骨爆鳴如雷動,炁勁外放如猛獸咆哮。
與方才戰季驚游時如出一轍的大雷獸迅速成型。
不計其數的刀花,揮舞得層層疊疊、密不透風,邊緣輪廓宛如雷獸頭顱,張開血盆大口,從正面朝陳成撕咬過去。
在這個巨大的獸首面前,陳成原本高挺精悍的身軀,瞬間顯得矮小羸弱,仿佛下一瞬間便會被徹底吞噬,嚼碎成渣。
而與此同時。
台下頓時爆發出陣陣譁然。
「楚景川是不是忘了,這是一場切磋!他居然直接盡了全力!」
「那個陳成速度雖快,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終究毫無勝算……」
「除非陳成也能施展密藏級武學,否則這一招之下,他很可能會直接喪命!」
「楚景川一定是瘋了……公然破壞戰星台上的規矩,事後,他必被流放到天棄山脈!」
「只是可惜了那個陳……陳……這怎麼可能!?」
就在台下一片譁然之際,台上的戰鬥竟瞬間戛然而止。
就在所有人驚駭至極的目光中,陳成看似輕描淡寫地抬起右手。
伸出食指和中指。
虛空一夾。
竟瞬間從那無數密密麻麻的刀花當中,精準無誤地夾住了刀身。
而此刻,陳成依然沒有動用任何功法、任何底牌,僅僅只是依靠體魄力量,便將刀身死死夾住。
周圍,刀花渙散,獸首潰滅。
刀鋒呼嘯聲戛然而止,筋骨雷音、炁勁咆哮也徹底消失。
就連山風的聲音也仿佛徹底消失了一般。
整個現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楚景川如遭雷擊般愣了兩息後才回過神來,雙手握住刀柄,猛扯猛拽,想將長刀從陳成指間抽離。
然而,不管楚景風如何用力,刀身始終被陳成夾著,紋絲不動。
「還不認輸麼?」
陳成語氣平靜,可那雙深邃如夜的黑眸深處,卻明顯流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我……我不認!!!」
楚景川死死咬著牙,因為過於用力,整張臉硬生生憋成了紅色,又憋成了豬肝色,額頭、脖頸、手背青筋暴起,漸漸的甚至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然而。
長刀被夾在陳成雙指間,依舊巋然不動。
至此,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勝負已分,強弱毫無懸念。
可偏偏楚景川還要死強,幾乎把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硬要將長刀抽回。
突然。
陳成雙指一松。
楚景川猝不及防,整個人朝後猛地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數米之外,又在戰星台上接連栽了十幾個跟頭,頹勢未減,最後更是摔出戰星台之外數丈,四仰八叉地癱在地上,半天沒能爬起來。
「認麼?」
陳成走到戰星台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爛泥般癱在地上的楚景川。
「我不……」
楚景川梗著脖子,拒絕認輸,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楚景風死死捂住了嘴。
「陳師弟,我們認輸了。」
楚景風眉心緊皺著,眼底明顯有不甘之色,但嘴上卻沒有絲毫遲疑,一錘定音。
此言一出,這場戰鬥也便徹底沒了爭議。
張嵩直接宣布了最終結果:
「我宣布,本場戰鬥的勝者是,陳!成!」
一瞬之間,原本死寂的現場,徹底沸騰了起來。
「太強了!陳成怎麼會這麼強?」
「季驚游必須動用《黑律刑雷經》才能戰勝的對手,在陳成面前,簡直就像一件小玩具!」
「照這樣看的話,陳成其實比季驚游更強!」
「確實是陳成更強,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肯定還是季驚游更強。」
「這還用說嗎?季驚游已經入門《黑律刑雷經》,實力與先前截然不同,除非陳成也能入門,否則根本沒法與季驚游相比。」
「是啊,陳成和季驚游之間,確實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
「對絕大多數人而言,這一步實在是太難太難了,也不知陳成能否跨過去。」
周圍眾人驚呼連連,看法卻出奇的一致。
就連趙長青都輕嘆了一聲:
「老裘,你的眼光確實毒辣,這個陳成,的的確確是棵好苗子……」
「只可惜,他太過莽撞,藏武閣中那麼多秘藏武學,他偏偏選擇《黑律刑雷經》……」
「他與陸峰主的三月之約,還有最後十日,到時候,這件事只怕很難善了。」
「……實不相瞞,我正在為此事頭疼。」
裘通天忍不住嘆了口氣,愁眉不展,眼底滿是對陳成的擔憂。
一旁。
裘雪曼微笑著看向趙一琪,輕聲問道:
「怎麼樣?沒白來吧?」
「……」
趙一琪此刻臉上還帶著濃濃的驚訝之色,整個人怔在原地,像是還沒回過神來,又像是沒聽到裘雪曼的問話。
直到裘雪曼再次開口,趙一琪才猛地回神,道:
「這個陳成確實大大出乎了我的預料,我敢說,在不動用秘藏武學的前提下,季驚游和燕歸南都不是他的對手!」
「而且,陳成的年紀還遠比他們小得多……天才,不可多得的天才!」
「要不你幫幫他?」裘雪曼笑盈盈地試探道。
「幫他?也不是不行……」
趙一琪道:
「回頭我試試看吧,只要我家老祖點頭,從陸明陽手上保下他,應該不難。」
「那我就先替陳成謝謝你了。」裘雪曼瞬間笑顏如花。
「跟我還客氣什麼?」
趙一琪同樣面帶微笑,話是對裘雪曼說的,目光卻重新落回陳成身上,仔仔細細、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另一邊。
陳成已經拿回了張嵩蓋印確認的戰書。
十天後,如若楚景風反悔,憑這紙戰書,便可請宗門主持公道。
緊接著,台下大量的外門弟子陸陸續續地聚攏到陳成身邊,爭先恐後地攀談、結交。
突然。
層層疊疊的人群,就像被刀劈開一樣,迅速向兩邊分開,竟是在為拓跋龍烈讓路。
陳成見狀,心頭不由地微動了一下,看這架勢,拓跋龍烈在外門的地位,只怕比自己想像中更高得多。
「陳師弟。」
拓跋龍烈微笑著說道:
「恭喜你!戰星台首戰大捷,一鳴驚人!」
陳成抱了抱拳,謙遜道:
「雕蟲小技而已,倒是讓師兄見笑了。」
「你就別謙虛了,撇開旁人不說,我反正是實實在在被你驚到了。」
拓跋龍烈微笑著道:
「待會兒有空嗎?上我那小酌兩杯,十日之後,或許我可以幫到你。」
「幫我?何事?」陳成問。
「師弟豈非明知故問?」
拓跋龍烈道:
「十日之後,便是你與陸峰主三月之約的最後期限,屆時你若無法入門《黑律刑雷經》,陸峰主必不會輕饒了你。現在,只要你點點頭,我可以幫你化解此事。」
「多謝師兄好意。」
陳成語氣平靜道:
「如果我說我已經入門了《黑律刑雷經》,師兄相信麼?」
此言一出。
包括拓跋龍烈在內,圍在陳成身邊的所有人,全都如遭電擊般愣住。
良久。
拓跋龍烈哈哈一笑,道:
「師弟可真會開玩笑,反正還有十天時間,師弟想好了,隨時來找我便是。」
隨後又簡單閒聊了兩句,拓跋龍烈便直接告辭離開了。
周圍眾人正要繼續包圍陳成,卻見裘雪曼走了過來,直接將陳成帶走了。
「你和拓跋龍烈很熟嗎?」裘雪曼一邊走一邊隨口問道。
「不熟,今天剛認識。」
陳成問道:
「正想向師姐請教,此人是否可信?」
「我與他也不熟……」
裘雪曼搖了搖頭,道:
「我只知他是最近這段時間外門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戰星台七連勝,從寂寂無名,到《星辰榜》第四十六位,只用了短短半個月。」
「據傳,他是撞上了某種大機緣,修為境界突飛猛進。」
「但還有另一種說法,稱他身份特殊,一直隱藏著真實實力,背後只怕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裘雪曼認真說著,陳成則默默在心底重新評估拓跋龍烈這個人。
很快,二人便已去到裘通天那邊。
裘雪曼先簡單將趙長青和趙一琪介紹給陳成,緊接著,陳成便抱拳行禮,未有絲毫怠慢。
幾人簡單寒暄交流了片刻後,趙一琪便直奔主題道:
「只要陳師弟願意拜入我天池峰一脈,十日之後的事情,我來擺平。」
「天池峰?」
陳成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側目看向裘通天和裘雪曼。
裘雪曼直接說道:
「我也是天池峰弟子,咱們這一脈,多是女弟子,頗為熱鬧。」
「師尊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待下寬厚,也是有口皆碑。」
「若陳師弟願意拜入我們天池峰一脈,咱們將來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此言一出。
裘通天和趙長青皆是微笑著緩緩點頭,非常贊同陳成拜入天池峰。
「……原來如此。」
陳成抱了抱拳,道:
「多謝二位師姐的好意,我想……再考慮考慮。」
趙一琪眉心微皺了一下,語氣也稍微冷了些:
「那你慢慢考慮吧,想好了隨時來找我便是。」
說罷,趙一琪便以自己還要修煉為由,直接告辭離開。
裘雪曼緊跟了上去,明顯是還想再為陳成說些好話。
隨後又簡單閒聊了幾句,趙長青也先走了。
裘通天想單獨將陳成叫到一邊,陳成卻讓他稍等一下。
緊接著,陳成便去到了宇文閔身邊,將那一紙戰書交給了他。
「陳師兄,謝謝你!」
宇文閔抱拳躬身,重重一拜,隨即又不由得眉心緊皺道:
「師兄……你可能還不太了解楚景風那個人,他說話做事向來是嘴上一套,背地裡一套。」
「如若我所料不差,十天之後,爭奪水域控制權的那場對拳,楚景風絕不會認輸。」
宇文閔嘆息道:
「齊家堡暗中早已給了大長老很多好處,在這件事情上,大長老完全是倒向齊家堡的……」
「因此,即便到時候我拿出這紙戰書,控告楚景風,大長老也只會給他些雷聲大雨點小的處罰。」
宇文閔頓了頓,認真說道:
「但不論如何,這件事我還是要多謝陳師兄……無奈,我最近手頭比較緊,稍後等寬裕些,必定會奉上一份謝禮。」
「不必。」
陳成眉心微皺,眼中明顯閃過一抹寒芒,冷聲問道:
「那個楚景風是什麼修為境界?」
「……他是兩年前煉開的第二神竅,到如今,應該是二竅鑄神境界,中期……」
宇文閔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如若他隱藏了實力的話,也可能是後期。」
「知道了。」陳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卻沒再多說什麼。
隨後,陳成便單獨跟著裘通天去到了一座無人的山間涼亭。
二人落座後,裘通天便直奔主題道:
「北地伏魔宗九大峰,包括北帝峰、伏魔峰、玄天峰、天池峰、擎雷峰、青竹峰、流雲峰、碧落峰、紫霄峰。」
「其中,北帝峰是宗主所在之處,宗主他老人家從不輕易收徒,所以不在你的考慮範圍內。」
「青竹、流雲、碧落三峰,分別負責煉丹、鑄器、布陣,多是武道上限不高的內門弟子才會加入。」
「伏魔、玄天、天池、擎雷四峰,便是正兒八經的習武之地,伏魔峰整體實力最強,加入的難度也最大。」
裘通天頓了頓,認真說道:
「鑑於你和陸峰主立下了三月之約,必得有峰主一級的人物才能保得住你……」
「所以老夫還是更建議你加入天池峰,其峰主正是趙家老祖宗。」
「趙一琪是趙家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幾人之一,深得她老人家喜愛。」
「只要你點頭應下趙一琪,陸峰主那邊便再也不用擔心什麼了。」
「……裘長老,實不相瞞。」
陳成語氣有些複雜地說道: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天池峰儘是女弟子,我這人最怕麻煩,還是避而遠之為好……」
「你小子……」
裘通天咧嘴一笑,隨即點了點頭道:
「你說的也不無道理,雪曼那丫頭就經常在老夫面前訴苦……那些個小仙女,咱是真不知道她們腦殼裡裝的是些什麼玩意兒……」
「唉……」
陳成輕嘆了一聲,隨即問道:
「裘長老,還有最後一處紫霄峰,您老還沒說。」
「紫霄峰嘛……」
裘通天沉吟了片刻,才緩緩說道:
「我們北地伏魔宗共有三位大丹師,分別是宗主、青竹峰主以及紫霄峰主。」
「其中,紫霄峰主的煉丹天賦最高,武道天賦也是最高,一度被認為是下任宗主的不二人選。」
「後來不知怎麼,他的精神出了些問題,整個人性情大變,而且,極度熱衷於煉丹淬體,說是可得長生。」
裘通天頓了頓,語氣漸漸變得有些沉重:
「他練的那些丹藥,宗主和青竹峰主都看過,只說是百無一用。」
「他自己常年服食那些丹藥,身體越來越差,於是他開始強迫弟子試藥……」
「時間一久,紫霄峰的人心便徹底散了,弟子們紛紛轉投到其他峰。」
「到如今,紫霄峰上上下下只剩了區區五名弟子。」
言罷,裘通天又忍不住長長嘆息了一聲,眼底難掩惋惜之色。
陳成蹙眉問道:
「鬧到這步田地,宗主為何不出手干預?」
「因為三境靈丹……」
裘通天道:
「紫霄峰主再怎麼胡鬧,每年都能上繳三枚三境靈丹!就憑這一條,宗主便不可能動他!」
「一境寶丹,二境玄丹,三境靈丹,每境又分九階,每上一階,對煉丹師的要求都會大幅提高。」
「說白了,宗主和青竹峰主忙活一年到頭,也未必能煉出一枚三境靈丹……」
「正因如此,只要紫霄峰主不是干出勾結妖魔、欺師滅祖之事,宗主都會無條件容忍他。」
「……原來如此。」
陳成點了點頭,心底的情緒略微有些複雜。
裘通天皺了皺眉,沉聲說道:
「你小子在想什麼呢?該不會是想拜入紫霄峰吧?老夫勸你,趁早絕了這念頭!」
「想拜入紫霄峰,就必須接受每天服用一枚『長生丹』的條件,那玩意,吃得進去可拿不出來!」
「多謝裘長老提醒。」
陳成抱了抱拳,道:
「我只是在想,加入紫霄峰後,能不能穩定獲取九階寶丹?」
「不能!」
裘通天道:
「按照宗門規矩,用宗門的材料、丹爐、場地、丹火,煉製出來的丹藥全都歸宗門所有,即便是你親手煉出來的,你也得花貢獻點去兌換。」
「原來如此。」
陳成隨即問道:
「若我想兌換一枚九階鑄神丹,需要多少貢獻點?
「一千二百點。」
裘通天道:
「就拿獸欄來說,那裡的苦役一個月只能獲得一百貢獻點,一年到頭也只能兌換一枚九階鑄神丹。」
「當然,你若能躋身內門,接一些高級任務,賺得大量貢獻點,那就另當別論了。」
聞言。
陳成緩緩點了點頭:
「若是這樣的話,那我確實得好好考慮考慮了……」
「嗯,那你就好好想想再說吧。」
裘通天道:
「但你要儘快做決定,想好了之後,老夫才好托關係,將你引薦給你選擇的峰主,只要能博得對方賞識,十日後的難題便可迎刃而解。」
「怕就怕你選擇的峰主,未必會選擇你,所以你一定要儘早做決定,如若實在找不到出路,還是得請趙一琪幫你。」
「多謝裘長老。」
陳成抱了抱拳,鄭重致謝,然後又認真說道:
「十日之後的難題,我早已解開,裘長老不必為我擔心。」
「早已解開?」
裘通天眉心緊皺,百思不得其解。
「實不相瞞。」
陳成語氣平靜道:
「我此番下山,有幸撞得機緣,《黑律刑雷經》已經順利入門。」
「這……這這這……」
裘通天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嘴巴哆哆嗦嗦半天都沒能說出一句整話。
良久。
裘通天才長出了一口氣,滿臉欣慰地說道:
「好小子,你屬實是給了老夫一個天大的驚喜!」
「如此一來,十日之後非但陸峰主不會怪罪你,除了宗主之外,其餘諸峰峰主都會擠破頭地爭搶你!」
裘通天想了想,沉聲說道:
「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我建議你選擇伏魔峰,畢竟綜合實力最強,麾下據點油水最足,能接取的高級任務也更多。」
「……到時候再說吧。」
陳成簡單回應了一句,便沒再多說什麼。
因為豎目印記的存在,陳成要考慮的東西,顯然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相比起綜合實力、油水、任務這些方面……陳成更看重的依然是安全與自由。
……
陳成回到自己的小院時,季驚游早已等在門口。
「怎麼不進屋等?」陳成問。
「我也才剛到沒多久,說完事就得走。」
季驚遊說著,便直接從懷裡取出一個極為精緻的銀胎鎏彩小瓶,朝陳成遞了過去:
「這瓶中有一枚九階鑄神丹,是方才宗主他老人家賞給我的。」
「給你的,你收著便是。」陳成並未去接那小瓶。
季驚游卻不由分說,將之硬塞到了陳成手中。
緊接著,季驚游便無比鄭重地說道:
「若非師兄幫我,我現在還在洗尿鏟糞,更不可能得到這種丹藥!」
「先前我實在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現在有了,自然要拿出來感謝師兄!」
「恩仇必報,是我的人生信條!此物師兄若不收下,叫我如何安心?」
「……行吧。」
陳成很了解季驚游的性格,推肯定是推不掉的,索性便直接收下了。
季驚游隨即眉開眼笑,轉而換了個話題,道:
「宗主已經決定要將我收為關門弟子,我原想告知他老人家,師兄你也入門了《黑律刑雷經》,但又怕打亂了師兄的籌謀……」
季驚游頓了頓,正色道:
「如果師兄也願拜在宗主門下,我現在就可以回去向他老人家道明實情……」
「不急。」
陳成問道:
「宗主對弟子的管束嚴格嗎?」
「很嚴……」
季驚游苦笑了一下:
「他老人家給我定下的第一個任務,便是先熟背宗規戒律,然後再熟背他老人家座下專門的一套規矩章程……」
「畢竟是宗主弟子,為眾弟子之表率,絕容不得一絲一毫的馬虎,否則何以服眾?」
「……那我不去了。」
陳成果斷搖頭道:
「我這人生性自由散漫,最怕被條條框框鎖死。」
「明白,理解。」
季驚游笑了笑,道:
「以師兄的實力、能力、魄力,不管到哪,都必定可以強勢崛起,自然不必拘泥於一處。」
隨後二人又簡單閒聊了片刻,季驚游便告辭離開了,直接返回北帝峰。
陳成則是毫不遲疑,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間內。
叫來寧霜序,又將門窗反鎖。
吃了些玉蛟蟒精肉,緊接著便服下了季驚游剛剛送來的那枚九階鑄神丹。
盤膝入定,《無念》相輔。
太極、極陽、極陰、皇極、魔焱、刑雷,六大真火全力施為。
再加上《黑律刑雷經》內煉法門全速運轉。
未來十日,陳成只做一件事——
全力猛攻第一神竅!
……
擎雷殿。
陸明陽依舊如往常那般端坐在法壇正中。
專門負責盯梢陳成的那名內門弟子,被陸明陽破例允許走到法壇邊。
「師尊,弟子所言,句句屬實。」
那弟子將聲音壓得極低,道:
「今天早上,季驚游還在獸欄洗尿鏟糞,跟著陳成回了一趟小院,便直接入門了《黑律刑雷經》,此間必有大古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