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激戰(11k)
第261章 激戰(11k)
「不好!」
就在這時,眾人臉色同時巨變,目光齊齊看向頭頂。
毫無徵兆的一片幽綠色光幕,自上而下,從海溝之外碾壓下來。
宛如一道巨大的幕布落下,將整條海溝都掩蓋住。
「綠魔水母!是『魔龍島』的魔頭來了!」
裘通天眉心瞬間擰緊,內勁驟然運起。
一種無形的能量,瞬間令得周身水流飛旋盤繞,沸騰汽化,爆開大量氣泡。
「……魔頭親臨!?」
白心婕眉心緊皺:
「難道說……齊家的人已經找到了地獄之眼?否則,豈會驚動護道魔頭?」
說話間,白心婕也已擺開戰鬥姿態。
不知何時,一柄潔白如玉的彎刀,已經握在她掌中。
陳成和宇文閔也皆全神戒備,不敢有絲毫怠慢。
那幽綠光幕下降的速度極快。
陳成已經可以清楚看到,那是一些渾身散發著幽綠色螢光的巨型水母,每一隻的直徑都在十米左右。
前前後後,不知凡幾。
仿佛已經將這整條海溝徹底填滿。
綠光之下,黑暗不復存在,想要躲藏幾乎是不可能的。
緊接著,一道道身穿幽綠色緊身皮衣的魔龍島弟子,紛紛以極快的速度從上方急墜直下,如同狼群一般正面撲來。
而在這些魔龍島弟子中間,還有一條長逾二十米,渾身長滿碧玉刺鱗的青眼巨蟒。
蟒首之上,站著一名青發女子。
長發飛揚在她身後,宛如虛空中的一筆青墨。
觀其容顏,約莫二十來歲,肌膚雪白細膩,眉眼精緻俏麗,宛如工筆細描而成。
她身上衣服所穿不多,只有一圈青色玉鱗交織而成的抹胸和一條更加節約材料的齊臀短褲。
潔白的肌膚大片大片露在外面,被周圍幽綠色的螢光照著,整個人都宛如翠玉雕成,美輪美奐。
「老夫去戰那魔頭,你們找機會撤!切記!不要戀戰!也不要管老夫!一有機會就撤!!」
裘通天簡單交代了一句,整個人直接騰空而起,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轉瞬便已殺至那青發女子面前。
雙方的速度皆是極快,即便以陳成的目力竟都無法看清。
陳成只知道雙方驟然對撞,爆發出無比駭人的巨響、暗涌、漩渦、炁浪。
下方沉船遺蹟瘋狂震顫,兩側海溝岩壁大面積崩碎,四面八方漩渦席捲著無數泥沙朽木,形成一道道龍吸水般的異象。
「太強了……」
宇文閔眉心緊皺,忍不住暗暗驚嘆:
「還好距離夠遠,否則,我怕是連餘波的威力都扛不住……」
「別分心!快跟緊我!」
白心婕提醒了一聲,目光迅速鎖定敵方人數較為薄弱的一側,驟然直衝上去。
她的修為境界,比裘通天差了不少,但也絕對在神藏之上。
這一瞬間,她的游速極限爆發,還有一門高階馭水術形成的暗涌極限助推,驟然前沖的勢頭竟連陳成都望塵莫及。
「真快……」
陳成只能看到她的殘影在敵人中間騰挪折射,卻完全看不清她的動作細節。
剎那之間。
每一名被她觸碰到的敵人,或是心臟,或是咽喉,亦或是眉心,皆會爆開一蓬血霧。
緊接著,整個人便如風中落葉一般,緩緩沉向海底。
只不過,敵人當中也不是只有一名強者。
很快便有兩名身穿墨綠色重甲,身形宛如巨鱷一般的魁梧壯漢,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包抄而來,左右夾擊白心婕。
與此同時。
那兩個方向的其他魔龍島弟子,則直接朝著陳成和宇文閔合圍過來,前前後後,不下百人。
「陳公子,一人一邊,千萬不能被他們包圍!」
宇文閔和陳成交換了一個眼神,旋即便驟然朝右側的敵人沖了過去。
陳成卻是懸立於原地,一動未動。
瞬息之間,這邊的五六十人已然急速迫近,宛如黑雲壓頂一般,將陳成徹底籠罩。
雙方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到陳成可以清晰讀出他們的唇語。
「那小子不會是被嚇傻了吧?怎麼一動不動?」
「肯定是只弱雞,自知必死無疑,動不動也沒什麼區別。」
「誰說沒區別?不反抗至少能死得痛快點,否則,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哼哼!」
另一邊。
裘通天、宇文閔、白心婕都先後注意到了陳成被包圍的情況。
三人眼中或多或少都有驚詫擔憂之色溢出。
然而!
下一瞬間!
陳成的內息循環和氣勁運轉的過程中,竟同時爆發出一種古老蒼涼的劍鋒錚鳴之聲。
緊接著,他的眉心正中,一道赤金劍影驟然亮起。
宛如神祇睜開天目。
旋即。
三十六道赤金劍氣,驟然自他身上透體而出。
由於《皇極神鋒訣》剛剛入門,劍氣無法離體太遠,他是故意將敵人誘至近前。
而就在這短暫的剎那之間,極近的距離下,敵人幾乎來不及做出任何應對。
下一瞬。
劍氣如龍,分赴十方。
周遭海水被瞬間撕裂一道道赤金真空。
劍光不斷折射,愈發璀璨奪目。
灼灼烈烈,一如大日!
而就在這一瞬間。
裘通天和那名腳踏巨蟒的女子。
白心婕和那兩名身穿鱷形重甲的壯漢。
宇文閔和另外一邊的四五十人。
現場所有的打鬥,全都停滯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齊齊聚焦而來,宛如一根根灼熱的鋼釘,釘死在陳成身上。
「呲!」
剎那間。
第一道赤金劍氣直接貫穿了一名魔龍島弟子的胸膛。
他身上的幽綠色皮衣瞬間如同朽紙爆碎。
整個人就像是被劈開的燒柴,直接破裂成了兩半。
血霧尚未爆散,周圍卻已爆發接連不斷的屠殺,甚至可以說是處決。
赤金劍氣所過之處,那些魔龍島弟子毫無招架之力。
爆頭、割喉、穿心,一劍一個,例無虛發。
有人試圖逃走,速度卻落了下乘,尚未逃出多遠,便會被赤金劍氣追上,要麼自後心灌入,絞碎心肺,炸爛胸膛。要麼從後腦勺劈落,將整個人一劈兩半。
有人舉起刀兵格擋,金鐵交擊的錚鳴剛一響起便又戛然而止,兵刃連同手臂被齊齊斬斷,接踵而至的下一道劍氣,便會直接貫穿其眉心,帶出一連串的碎骨與腦漿。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
那些迫近到陳成周圍的敵人,便已徹底死絕。
陳成依然負手懸立在原地。
剩餘的劍氣宛如倦鳥歸林,紛紛融回他體內。
只余眉心處一縷尚未斂盡的劍芒。
陳成面無波瀾,仿佛方才並非一場血腥屠殺,只是隨手拂去些許灰塵罷了。
看到眼前一幕。
裘通天、白心婕、宇文閔三人眼中的擔憂之色,瞬間一掃而空,驚詫之色卻陡然暴增。
「……好強的劍氣!」
裘通天那雙古井不驚的眼睛,頓時瞪大了幾分。
「怎麼會!?」
宇文閔瞳孔震顫,嘴唇顯得有些僵硬,
「那種赤金劍氣,與《皇極神鋒訣》的劍氣非常相似……但明顯更強!」
「《皇極神鋒訣》是上乘秘藏武學,那陳公子自己的劍氣武學,豈不是上乘之上!?」
白心婕眉心微皺,下一瞬卻又頓時緊張起來:
「阿閔!小心!!」
「嘩……」
敵人在短暫驚駭後,繼續發起猛攻。
不只是宇文閔那邊,白心婕自己這邊也同樣受到了那兩名鱷甲壯漢的圍攻。
而就在這時。
那名青發女子腳下的巨蟒突然調轉方向,朝陳成那邊沖了過去。
「……那是九階玉蛟蟒!陳成!快逃!!逃!!!」
裘通天見狀,第一時間開口提醒。
這次他用的不再是唇語,而是強行頂著深水重壓,消耗一口至關重要的內息,呼喝出了清晰的聲音。
「老東西,那小子是你什麼人?你竟這般在意他?」
那名青發女子看了看裘通天,又瞥了陳成一眼,纖薄且透著淡青色的唇瓣略微抿了抿:
「瞧著也不像爺孫……真傳兒徒?」
就在她唇瓣開合的這頃刻之間,她與裘通天又接連交手十數次,每一次碰撞都能爆發出極其恐怖的威勢。
而與此同時。
白心婕和宇文閔都被敵人死死纏住,根本脫不開身救助陳成。
眨眼之間,那頭渾身長滿碧玉刺鱗的巨蟒,已然迫近到了陳成面前。
尋常九階異獸的戰鬥力,大抵與九炁神藏境界的武者相當。
但,特殊種族、擁有特殊能力、天賦、血脈,乃至異能的異獸,實際戰鬥力卻能超過同階武者。
原本,在不使用特殊底牌的前提下,陳成的實力能戰九炁前期,入門《皇極神鋒訣》之後,應該能戰九炁中期。
但眼前這頭玉蛟蟒,明顯不是凡種。
說是九階,實際上的戰鬥力,只怕不下於九炁後期,乃至九炁巔峰的人類武者。
至少從它驟然猛衝過來的速度看,它確實已經有了那個層面的實力。
見狀,陳成心裡明鏡般清楚,這一戰,自己必須底牌盡出,否則,單憑劍氣絕難取勝!
「錚錚錚……」
下一瞬,十數道劍氣驟然從陳成身上透體而出,並在其兩側兜出夾角極小的弧線,從四面八方斬向那頭玉蛟蟒的腦袋。
然而。
這些鋒銳無比,斬殺魔龍島弟子如砍瓜切菜一般的赤金劍氣,斬在這頭巨蟒的碧玉刺鱗上,卻連絲毫痕跡都無法留下。
所有劍氣瞬間便被彈開,甚至無法折返融回陳成體內,而是在半空便已徹底潰散。
陳成目光一凝,心下瞬間有了猜測。
那種碧玉刺鱗應該就是玉蛟蟒的種族天賦,不僅防禦力強得駭人,更是自帶極其蠻橫霸道的反震之力。
尋常武者的拳腳若往它身上招呼,只怕是傷敵為零,自損八百!
當然,陳成還有後手。
三十六道赤金劍氣接連不斷地撞在頭上,為的可不是白費力氣,而是暫時延緩它的攻勢,以及分散它的注意。
就在它晃動腦袋彈開赤金劍氣的同時,一道銀藍異色的劍氣已經兜出一個極大的弧線,悄無聲息地到了它右眼旁邊。
與赤金劍氣的純陽屬性不同,這道銀藍異色的劍氣,源自於那道金水雙屬性共生的殘劍劍炁。
金主鋒芒,水主變化。
庚金生癸水。
加上此刻本就在海中。
再加上陳成的《八極化龍經》和「水屬」特性。
再再加上「蒼角」特性的貫穿破甲屬性加成,輔以《六合返璞訣》提升炁勁強度。
並最終以太極勁∞運勁法,瞬時激射爆發。
力量、速度同時達到極限。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這已經是陳成目前所能斬出的最強一劍。
如若將對手換作季驚游的話,這一劍足以將他瞬間秒殺。
然而。
就在劍鋒即將鑿穿玉蛟蟒眼球的瞬間,它竟以一種比本能還要更快的速度閉上了眼睛。
「錚!!!」
那銀藍異色的劍尖,死死抵在玉蛟蟒的眼皮上。
恍若最利之矛與最強之盾的正面交鋒。
劍尖與眼皮死死咬合,相交的那一點上,爆發出無比恐怖的炁勁波動。
周圍的海水被完全扭曲。
銀藍異色的劍芒與碧玉刺鱗的螢光交相輝映,形成一圈圈不斷激盪開來的璀璨光環。
數息之後,劍氣威勢已老,可那如碧玉一般的眼皮,卻巋然未動。
破不開!
根本破不開!
下一瞬,銀藍劍氣被直接彈開,在半空中驟然潰散。
而那眼皮被刺中的位置,僅僅只留下了一點點比芝麻粒還要小的白痕。
眼皮抬起。
那隻宛如玉髓璧璽一般的巨大眼球重新顯露出來。
但就在這一瞬間,眼球表面就像鏡面一樣,完整倒映出了陳成的身影。
而在眼球正中,那道金褐交雜的豎瞳,驟然向內收攏,流露出近乎人類的驚駭與恐懼。
只因……
陳成後手之後還有後手!
就在銀藍劍氣迫使玉蛟蟒閉緊眼睛的那幾息之間,陳成直接運轉無間月息,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那隻緊閉的眼睛旁。
正因如此,玉蛟蟒剛一睜眼,便直接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陳成。
陳成並未出劍。
就在剛才那短短几息之間,他早就已經想透了,這一剎那,是他好不容易才創造出來的制勝良機。
如若出劍,充其量也就只能刺瞎玉蛟蟒一隻眼睛。
對這種體型龐大的巨獸而言,戰鬥力並不會下降多少。
這還是最理想的情況。
而更壞的結果是,一劍下去,甚至有可能連它的眼睛都無法刺傷。
正因如此,想要一擊制勝,就必須用上非常手段。
「唰!」
就在玉蛟蟒睜開眼睛的同時。
陳成手裡直接握著一個被紅色血絲緊緊包裹住的鵝蛋形異物,朝玉蛟蟒的眼睛懟了過去。
「咻咻咻……」
下一瞬。
那些血絲驟然抽離,宛如抽絲剝繭般,顯現出了其中包裹的異物。
那是一枚鵝蛋大小的橢圓形果實。
表面布滿眼球一般的螢光漣漪,幽藍與幽綠交融,中間插著一條仿佛沸騰岩漿般的赤紅豎瞳。
沒錯!
這正是陳成剛剛驅控血仙蠱採摘回來的地獄之眼。
大眼瞪小眼!
只一剎那,玉蛟蟒緊縮的豎瞳便再次猛地向內夾攏,幾乎封成了一條微不可察的細縫。
陰煞入體,傷及心神根基,輕則當場昏厥,重則心智淪喪、瘋癲痴狂。
下一瞬。
玉蛟蟒的眼中失去了所有神采,仿佛丟了魂一般,完全不受自控地扭轉身軀,筆直朝下方的沉船遺蹟鑿了過去。
這行為倒很像是那些被詭異童謠影響的人,徹底喪失自我意識,直奔地獄花的腐屍池而去。
「成了!」
陳成嘴角勾起些許算計完美實現的微笑。
另一邊。
齊家眾人好不容易殺出那些詭異藤蔓的包圍圈。
齊君泰斷了一條右臂,胸膛被藤蔓抽出一道貫通右肩和左肋的、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
而且,傷口上殘留著濃重的陰屬煞氣,甚至令他的血肉都呈現出了那種水中腐屍獨有的灰藍色。
緊隨其後,齊天奎斷了兩條腿,肩頭還被藤蔓貫穿,留下了一個碗口大的血窟窿,傷口同樣呈現灰藍色。
此刻,他已無法遊動,全靠同心繩,一頭拴著自己的手腕,一頭掛在齊君泰的腰帶上。
遠遠看去,就好像齊君泰正拖著一條死狗在往前游。
而在他們二人身後,原本一同前來的十幾二十人,此刻只剩下了區區四個。
每一個身上的傷勢都極重,說是命懸一線也不為過。
「……總算是逃出來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齊君泰左手死死握著那把金剛降魔杵,一邊向遺蹟上層游去,一邊儘量安撫著身邊的倖存者。
「是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齊天奎臉色煞白,嘴唇顫抖,目光卻異常堅定:
「先前我身中三階劇毒,沒死……後來便得了洪長老賞賜的寶丹,不僅劇毒解除,傷勢恢復,我的修為境界還提升了不少……」
「這次也是一樣,只要我們能活著回去,再求洪長老賜丹便是……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遲早都能為家族掙回來!」
「……你腿好些了麼?」齊君泰眉心緊皺著問道。
「右腿只是骨頭斷了,還能接上……」
齊天奎話到一半卻自戛然而止,目光緩緩看向褲襠處。
那個位置,還在不斷有鮮血溢出。
「……你也別太難過。」
齊君泰嘴唇緩緩翕動著,安撫道:
「等你傷勢恢復,順利加入北帝伏魔宗之後,便可北上去找藥王宗的徐鬼手徐老前輩。」
「他的『續勢』之術,堪稱一絕,聽說還能幫你換成異獸的……」
「……還有這種好事!?」
齊天奎猛地抬起頭來,卻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改口道:
「還……還有這種怪事?」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齊君泰緩緩說道:
「你還年輕,每天忙著修煉,所見所聞相對少些也屬正常。等你將來進入江湖就會知道,很多事物,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這世間不存在的。」
聞言。
齊天奎眼中明顯泛起期待與憧憬。
只不過,沒人知道,他是在憧憬世界之大,還是在期待異獸之大。
「什麼動靜?!」
就在齊家幾人即將通過樓梯口上到沉船甲板時,突然察覺到了一股極其恐怖的水流波動。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頭頂的天花板已經轟然爆碎。
而這還僅僅只是那股水流波動的先頭餘波而已。
「逃!快逃!」
齊君泰臉色巨變,然而,還沒等他的唇語表達完畢,唇形便已徹底僵住。
原本剛要邁開的雙腿,也同時僵在了原地。
他仰著頭,看向二層的天花板,就見那些破碎的朽木當中,夾雜著一道道幽綠色的光痕。
「……是綠魔水母!整條海溝都被籠罩了……魔頭親臨……」
齊君泰雙眼瞪得好似牛眼,瞳孔卻在急劇收縮,整個人愈發呆若木雞,一動不動。
「逃!快逃啊!不要站在這裡!逃!快啊!」
齊天奎被嚇得齜牙咧嘴,五官扭曲,急切之間,甚至忘了使用唇語。
張嘴大吼。
瞬間便被巨大的水壓將冰冷刺骨的海水灌入口腔、氣管,乃至肺泡,嗆得他險些當場昏厥。
「……逃不掉了,認命吧。」
齊君泰的嘴唇緩緩翕動了兩下,竟自默默閉上了雙眼。
下一瞬。
玉蛟蟒巨大的頭顱直接出現在正上方。
它那碩大的身軀,宛如一根擎天碧玉柱,從九霄天外驟然隕落,急墜直下,像是要將這一方大地徹底鑿穿!碾碎!
關鍵是,它速度奇快!
在場的齊家幾人,即便沒有受傷都很難躲避。
更何況,他們此刻都已經傷勢極重,連最基本的潛游都跌跌撞撞,連滾帶爬。
逃?
拿什麼逃?
「轟!!!」
一聲巨響,轟然爆開。
玉蛟蟒巨大的頭顱正正砸在他們頭頂。
一瞬之間,數蓬血霧爆散開來。
拚了老命才逃到這裡的幾人,又瞬間被硬生生按了回去,朝著地獄花所在的那個空間急急墜落,連慘叫都沒來得及。
另一邊。
那名正在與裘通天激戰的青發女子,已然注意到自己的靈蟒直挺挺扎進了遺蹟最深處。
「怎會這樣!?」
那女子滿眼驚詫。
裘通天手上攻勢未停,眼底卻浮現出同樣的驚詫。
很顯然,他也不知道陳成究竟做了什麼。
「轟!」
下一瞬,青發女子驟然拍出一掌,恐怖至極的力量,竟硬生生將裘通天逼退十數米。
緊接著。
那青發女子抽身兜起一道弧線,朝著遺蹟深處驟然沖了過去。
見她一走,剩下的魔龍島弟子皆都無心戀戰,紛紛抽身撤退。
全程被對方壓著打的白心婕和宇文閔,終於是長舒了一口氣,自然不會追擊,迅速聚攏到了裘通天身旁。
另一邊。
陳成早已不著痕跡地將地獄之眼收回太極空間,並驅控血仙蠱迅速摸屍。
這有幾十具魔龍島弟子的屍體,應該能摸到不少好東西。
當然,陳成本人並不需要留下。
心神連結的距離如今已達千米,他完全可以一邊撤退,一邊驅控血仙蠱摸屍。
正因如此,陳成也已第一時間聚攏到了裘通天身邊。
裘通天毫不猶豫道:
「你們三個迅速撤回寶船上去。」
「那您老呢?」三人不約而同地開口問道。
「老夫要留下,再戰那魔頭!」
裘通天神色凝重,目光卻異常堅定:
「方才交手權衡下來,老夫或有六成勝算,若能將此魔擊殺,可在『浩然盟』換得一份至關重要的修煉資源。」
「到那時,老夫在北帝伏魔宗內部的地位也能水漲船高,再不必被那姓洪的時時事事壓上一頭。」
「有了更高的地位,老夫才好多為你們謀些實實在在的好處。」
裘通天頓了頓,根本不給三人勸說的機會,肅然道:
「你們不必廢話,速速撤回寶船,老夫即便不敵,也自有脫身之法!如若猶猶豫豫壞了老夫籌謀,便是你們的罪過!」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三人自然無法再勸。
簡單道別後,三人便迅速朝海溝之上游去。
當然。
陳成始終留有後手。
可以藉助血仙蠱的雙眼緊盯戰局,以便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那青發女子速度極快,短短片刻便去而復返。
不僅自身衝出遺蹟,更是將那頭玉蛟蟒徹底喚醒,一併帶了出來。
「你這老狗,居然不逃!?」
青發女子立在玉蛟蟒頭頂,冷眼瞪向裘通天,隨即又迅速掃視四周,略微發青的纖薄唇瓣,微微抽搐了兩下,
「那個用劍氣殺我門人的小狗賊,跑得倒是快,真便宜他了!」
「……」
裘通天一言不發,只是緩緩抬起雙手。
掌心之上,水流驟然旋轉扭曲,形成了兩道極其巨大的龍捲。
他剛剛留在原地,可不是傻等著,而是已經完成了自身最強一擊的極限蓄力。
沒給那青發女子再說任何話的機會。
突襲轉瞬即至。
另一邊。
陳成三人剛剛爬升到海溝小半的高度,身後驟然傳來天崩地裂一般的恐怖轟動。
「轟!!!」
整條海溝都在搖晃,岩壁崩碎,巨石坍塌,海水宛如沸騰的火山岩漿一般,從海溝夾縫中,驟然往上瘋狂噴涌而起。
三人瞬間被海水中暗藏的、巨大且混亂的力量衝散。
這一下太過突然,當陳成回過神來時,白心婕和宇文閔早已沒了蹤影。
陳成定了定神,立刻運轉馭水術。
閃轉騰挪。
完全避開了下一波巨力衝擊。
此番巨變來得快,去得也快,緊接著,海水便重新歸於平靜。
「……已經分出勝負了?」
陳成眉心微皺了一下。
方才巨變爆發的同一瞬間,他與血仙蠱之間的心神連結突然中斷。
具體發生了什麼,他也不清楚。
此刻,暴亂平息,他再次運轉《心鏈馭靈訣》與血仙蠱重新建立心神連結。
順利共享視野後,他才終於看清楚下方的情形。
就在這時,血仙蠱正用無數血絲將自己的身軀牢牢裹住,避免自身被餘波殃及。
確認戰鬥已經結束後,血仙蠱才將血絲收回,緩慢靠近戰鬥爆發的中心位置。
然而。
剛才的恐怖暴動過於劇烈,直到此時,整片水域內仍瀰漫著泥沙、水藻、朽木、碎屍……能見度極低。
但好在,血仙蠱即便看不到,也能通過本身嗜血凶蟲的天賦知覺,大概感覺出「獵物」的位置。
不過片刻,血仙蠱便已順利找到了口鼻溢血,人事不省的裘通天。
而就在不遠處。
血仙蠱緊接著便發現了同樣身受重傷,口鼻眼角皆有血跡的那名青發女子。
陳成沒有絲毫猶豫,第一時間便打算驅控血仙蠱,緩緩靠近過去,將那女子直接殺掉。
可當血仙蠱逐漸靠近後,卻猛然發現,那女子並未昏迷,只是傷得極重,無法動彈。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陳成還是可以繼續自己的計劃。
可就在下一瞬間,泥沙朽木瀰漫的混沌當中,緩緩析出一顆碩大的碧玉蟒頭。
憑藉自身的超強防禦力,那頭玉蛟蟒似乎只是受了些輕傷。
它迅速靠近過來,用尾巴捲起那青發女子,將她放回自己頭頂。
萬幸,它並沒發現潛藏在泥沙之中的血仙蠱。
當然,這主要還是得益於陳成將無間月息授予了血仙蠱。
若非如此,在那青發女子和九階玉蛟蟒面前,血仙蠱根本無所遁形。
「青兒,吃了那老狗!」
青發女子撲在玉蛟蟒頭頂,臉色蒼白,目光渙散,就連嘴唇翕動都顯得極為吃力。
玉蛟蟒顯然是已經認主的靈獸,對主人言聽計從。
得令後,它立馬扭動身軀,朝裘通天那邊驟然撲了過去。
這點距離,它眨眼便已去到。
但,就在它張開巨口,準備將裘通天一口吞下的瞬間,幾縷血絲瞬間纏住裘通天的手腕,將他整個人猛地拽向遠端。
「青兒,追!」
那青發女子不依不饒。
玉蛟蟒更是毫不猶豫,猛地扭動身軀,速度陡然暴增,宛如一道青色流光,驟然急衝過去。
血仙蠱的游速顯然不可能與玉蛟蟒相提並論,被追上也不過就是眨眼之間的事情。
「嘩……」
幾乎就在下一瞬間,玉蛟蟒已經壓至近前,血盆大口驟然張開,海水宛如被漩渦席捲,瘋狂灌入。
裘通天整個人被吸力扯著,直直飛向玉蛟蟒的巨口。
還好,血仙蠱一邊拽著裘通天,一邊用無數血絲鑿進岩壁巨石,拚著自身小小身軀被撕裂的風險,硬生生維持住平衡。
但毫無疑問,這樣的平衡絕難久持。
就在血仙蠱即將撐到極限的瞬間,三十六道赤金劍氣,驟然從上方魚貫而下,直指玉蛟蟒頭頂的那名青發女子。
「青兒!」
那女子大驚。
但還好,玉蛟蟒只是受了些輕傷,反應之快,動作之迅猛,與它狀態全盛時,相差並不太大。
下一瞬。
它的尾巴驟然掃了過去,瞬間便將那三十六道劍氣盡數盪開。
劍氣在半空中盡數潰散,連絲毫痕跡都未能在它尾巴上留下。
但好在,它揮出尾巴的同時,巨口當中的恐怖吸力稍微停了片刻。
血仙蠱藉此機會,已經將裘通天帶到了更遠的、相對安全的位置。
「小狗賊!你還敢回來?」
那青發女子眉心緊皺,一雙微微帶著點青色漣漪的明眸,死死鎖定了陳成。
「青兒,殺了他!」
青發女子再度發出指令。
原本,玉蛟蟒在看清楚陳成的瞬間,眼中便流露出了發自骨子裡的恐懼,本能地想要退縮。
但,靈獸百分百忠於主人,主人的命令高於一切,甚至高於靈獸的本能。
得到明確指令後,玉蛟蟒毫不猶豫,驟然朝陳成沖了過去。
轉眼之間,它已到了陳成面前。
巨口猛地張開。
悍然咬下。
「轟隆!!!」
巨大的咬合力,爆發出宛如山嶽對撞的悶響。
那青發女子和玉蛟蟒都看得清清楚楚,陳成被一口咬成了碎屑。
然而,一人一蟒卻絲毫高興不起來。
因為她們壓根沒看到絲毫血跡。
尤其是玉蛟蟒,它最是清楚,剛才自己什麼都沒咬到。
雙眼帶著極度的驚駭與錯愕,不斷掃視四周。
突然。
它的正前方和遠端尾巴旁,分別出現了一個陳成。
它猛地愣了一下,完全分辨不出孰真孰假。
「錚錚錚!」
下一瞬,正前方這個陳成身上驟然放出三道赤金劍氣,一道攻向那青發女子,另外兩道分別攻向玉蛟蟒的雙眼。
「青兒,這邊是真的,快擋!!」
青發女子急忙提醒。
玉蛟蟒反應神速,先猛一抬頭,用鼻尖將刺向青發女子的那道赤金劍氣震碎。
緊接著它便閉上雙眼,將另外兩道劍氣震碎。
這次它學精了,第一時間便重新睜開眼睛,以免陳成再給它來一次「大眼瞪小眼」的精神攻擊。
而這次睜開眼時,它清楚看到陳成還站在原地。
「青兒,上!不必管後面那道鏡像!」
青發女子再次發號施令。
玉蛟蟒毫不猶豫,瞬時蓄力後,便要驟然撲向前方那個陳成。
但。
就在這時。
它的尾巴處卻傳來一陣血肉崩裂的刺痛。
它猛地回頭看去。
就見,無數比頭髮還要細的血絲,沿著它尾部鱗片的縫隙鑽了進去。
一半血絲朝下,鑿入它的血肉、骨縫、乃至髓腔。
另一半血絲勾住它的鱗片內側,朝上猛然發力。
一上一下形成槓桿,竟硬生生將它的鱗片翹起一條手指寬的豁口。
它本能地想要回頭去咬斷那些血絲。
但,此刻,主人已經給它下達了攻擊陳成本尊真身的指令,甚至還特地強調道:
「青兒,不必管身後,殺掉那小狗賊,所有問題便可迎刃而解,殺!」
隨著青發女子再次明確指令,玉蛟蟒徹底無視尾部傳來的劇痛,將所有注意力,以及自身所有的爆發力,全部對準正前方的那個陳成。
但,就在這時。
後方那個陳成手中,已然匯聚出一道最強的赤金劍氣和一道最強的銀藍劍氣。
兩道劍氣同時灌入血仙蠱撬開的那條豁口當中。
碧玉刺鱗雖堅固無比,但鱗下的血肉筋骨,在這兩道劍氣面前,卻皆不堪一擊。
「成了!」
陳成眼中頓時爆發出無比興奮的神采。
劍氣入體,沿蟒身朝前絞殺,只要絞爛其內臟,便可大功告成。
玉蛟蟒一死,那青發女子便就是瓮中之鱉,逃無可逃。
然而。
讓陳成萬萬沒想到的是,這玉蛟蟒忽然猛地一甩身軀。
旋即,它的身體中後端的骨節發出「喀嘣」一聲彈響,尾巴竟從那彈響處直接斷開。
「斷尾求生!?」
還沒等陳成反應過來,玉蛟蟒已經拖著傷體,帶著那青發女子,以其最快的速度驟然潰逃、遠遁。
其速度極快。
陳成要追的話,勉強也能追上。
只不過,這片水域是對方的主場,「地利」不在陳成這邊。
重點是,對方時刻守護地獄之眼,這附近必定會有落腳的據點。
陳成貿然追上去的話,極有可能會遭遇更多更強大的敵人,「人和」也不在陳成這邊。
更何況,裘通天此刻重傷昏迷,陳成必須儘快將他送回水面上救治。
正因如此,陳成只能放棄追殺敵人。
隨後。
陳成立刻前去查看裘通天的情況。
同時驅控血仙蠱,繼續摸屍……
準確來說,是將周圍散落的、有價值的東西,全都收集起來。
陳成對醫術知之甚少,只是簡單探了探裘通天的脈搏。
雖說脈象虛弱、凌亂,但並沒有消散的跡象,陳成以此推斷,裘通天一時半會兒應該還不會有生命危險。
「能保住命就行……」
陳成總算是稍稍鬆了口氣,這才重新折回去,處理玉蛟蟒的斷尾。
那截斷尾約莫有兩米長,無法直接塞進直徑一米的太極空間。
陳成只能用劍氣,從內部將肉一塊一塊剔出來,再將碧玉刺鱗一片一片拆開,骨節一節一節卸下。
整齊堆疊碼放,終於全部放入了太極空間。
並且,還預留了一些空位出來,還能再裝少量物資進去。
緊接著,陳成又取出一個空藥瓶,然後動用馭水術,將周圍彌散的蟒血與海水分離,全部聚攏,裝入瓶中。
一段時間後。
血仙蠱回到了陳成身邊,並用血絲帶回了十幾個小藥瓶和十幾個略顯乾癟的錢袋。
正常來說,此戰收穫的物資應該比這更多。
無奈,剛才裘通天和青發女子的戰鬥太過激烈,大部分物資都被水流沖得不知去向。
血仙蠱能找回這些,已經算是不錯了。
陳成立刻將每個錢袋都打開來,一共收穫了十一枚北帝通寶,外加幾百兩碎銀。
收攏之後,連同那些小藥瓶一起,全部收入太極空間。
正當陳成背起裘通天準備離開時,忽然察覺沉船遺蹟那邊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陳成十分謹慎,自己留在原地,只讓血仙蠱緩慢靠近過去查看。
只見,一道壯碩魁梧卻遍體鱗傷的身影,緩緩從沉船遺蹟中爬了出來。
他的腿是斷的,肩頭還有一個碩大的血窟窿。
正是齊天奎!
在這樣的狀態下,他居然還能爬出來,布滿傷痕的右手之中,甚至還緊緊握著那把金剛降魔杵。
當真是毅力驚人,求生欲強得離譜。
仿佛是在給自己打氣鼓勁,他的嘴唇一直在緩緩翕動,念念有詞:
「大難不死……我必有後福……今天,我連續兩次從鬼門關里爬出來……我的福氣在後頭……都在後頭!」
「只要我能活下來,再請洪長老賜藥,必定可以順利加入北帝伏魔宗,必定可以……」
「等到入門選拔時,我還能順便……不,不是順便,我一定要讓洪長老安排,由我親手宰了陳……」
齊天奎的碎碎念頓時戛然而止。
他的雙眼猛然瞪得目眥欲裂,顫抖的瞳孔中,清晰倒映出一道高挺俊朗的身影。
「陳成???」
「我剛才沒看清,你說要宰了誰?」
陳成就站在他面前,目光居高臨下,不張揚,不賣弄,卻有一種宛如天塌地陷、山嶽崩摧的恐怖威壓驟然籠罩而下。
「我沒說要宰了誰……你看錯了,肯定看錯了……」
齊天奎的嘴唇瘋狂顫抖著,本就已經血色褪盡蒼白如紙的臉龐逐漸由白轉綠,
「這都是誤會,我真的什麼也沒說,你相信我……陳成,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能相信你麼?」
陳成面色如常,眼神平靜。
可他越是平靜,齊天奎便越是心驚膽寒,頭皮發麻。
「當然,你當然可以相信我!我齊天奎向來說一不二!我……我還可以發誓!」
「我齊天奎以我齊家全族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人的性命對天……對你發誓……」
「如若我有半句謊話,便叫我全族上下不得好死,絕戶滅門……」
齊天奎吃力地舉起三根手指,嘴唇顫抖著發下毒誓。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三十六道赤金劍氣已然從陳成身上透體而出。
飛旋斗轉,急斬而下。
只一眨眼,便將他整個人斬成了三十七截,就連腦袋都被一分為三。
血霧彌散,屍塊在水中一盪一盪。
下一瞬。
劍氣反轉,融回體內,
陳成緩緩開口,不緊不慢地吐出三個字。
「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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