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童謠
第259章 童謠
墜仙海上,白天亦迷霧濃重,船頭和船舷四周都須點上那種特殊的魚油燈,才能破開迷霧,保持三到五米的能見度。
隨從們都分散在甲板各處,執劍提刀,全神戒備。
偌大的船艙內,只剩白心婕和陳成二人。
白心婕主動找了話題與陳成閒聊。
「這入冬之後,海上的迷霧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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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心婕側目看了一眼窗外,潔白如玉的柔美臉蛋上,帶著幾分慵懶之色,
「尋常寶船辨別大方向和航行距離,全靠經驗豐富的船長。可以說,一旦到了海上,船長就是最最重要的存在,如若船長有什麼閃失,整艘寶船都將徹底迷失在墜仙海上。」
白心婕頓了頓,美眸悄然瞟了陳成一眼,繼續道:
「不過,咱們這艘寶船的船長,正是阿閔。他打小就聰明,記憶力超乎尋常,方向感、距離感也仿佛是天生的。」
「他在這迷霧濃重、步步危機的墜仙海上駕船航行,還從沒出過任何差錯,所以啊,陳公子完全不必緊張。」
「……前輩何出此言?我並未緊張。」
陳成隨口回應道:
「九皇子殿下能力出眾,難怪能將清風水寨平穩運行下來,晚輩很是欽佩。」
「你倒是嘴甜。」
白心婕笑了笑,語氣愈發鬆弛:
「吃早飯沒?要不我下面給你吃?」
「……多謝前輩,不必麻煩。」
陳成語氣平靜,心下卻總感覺怪怪的。
「那有什麼麻煩的?船上有小廚房,食材也都齊全。」
白心婕美眸輕眨,笑容柔美道:
「我下面可是一絕,一般人根本吃不到。」
「……真的不必,多謝前輩。」
陳成搖了搖頭,愈發覺得古怪。
這女人從剛見面就一直暗中觀察自己,此刻這種態度,明顯是有些熱情過頭了。
「公子千萬別多心,我沒別的意思。」
白心婕忽然收起了那種慵懶鬆弛的狀態,正色道:
「我家阿閔非常非常欣賞陳公子,只是礙於我們清風寨實力弱小,資源匱乏,不好意思開口招攬。我這個做小姨的,總得替他想想辦法不是?」
「……理解。」
陳成點了點頭,卻沒多說什麼。
白心婕抿了抿粉潤的唇瓣,語氣重新鬆弛下來:
「我也知道,我們清風寨廟小,難供大佛。所以啊,我並不指望能將陳公子招至麾下。我只是想略盡綿力,多與陳公子結些善緣罷了。」
「前輩太客氣了。」
陳成正色道:
「九殿下昨晚已經幫了我大忙,這份人情我會記在心裡。」
「轟!」
話音剛落。
寶船忽然猛地震顫了一下,像是撞上了暗礁。
這一下撞得很重,白心婕胸前那對巨物都跟著顫了一下。
搖哩晃蕩,呼之欲出。
「公子莫慌,這艘寶船是用三階寶樹的木料製成,極其硬韌。」
白心婕安撫了一聲,隨即簡單估算道:
「看時辰,我們應該到了。」
說完,她便起身開門,走出船艙。
陳成也自跟了出去。
果然。
寶船正前方,出現了一片礁石凌亂、暗流翻湧的海灣。
船體確實撞上了暗礁,只不過是有意為之,藉此停船罷了,主要也是因為能見度太低,大多數寶船都是如此停靠。
舵艙內,裘通天和宇文閔先後走了出來。
甲板上的一眾隨從,都紛紛朝那邊聚攏。
一番安排後,留下兩名隨從看守寶船,其餘眾人一同下水。
而在下水之前,眾人都換上了特製的緊身皮衣。
白心婕穿的是一套白色、質感纖薄的皮衣、皮褲,將她那極為傲人的曼妙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雖說她身量高挑、體態豐腴,雙腳卻格外纖瘦小巧,白嫩如玉。
「陳公子,這套皮衣是我從裝備房中給你挑出來的,尺碼應該合身。」
白心婕捧了一套黑色皮衣過來,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著陳成。
「多謝白前輩,我用不上這個。」
陳成隨口回應了一聲,便將外衣褪去,露出了貼身穿著的鎮海玄龍甲。
這件寶甲的皮質極為特殊,纖薄得幾近透明,卻能浮現出龍鱗暗紋。
緊緊貼合在陳成身上,就像是第二層肌膚一般,讓他那一身精悍凝練到極致的肌肉線條,完全呈現在眾人面前。
至於褲子,陳成並沒有脫,打算穿著它下水,這條褲子是先前宋臨微送的,本身材質也極為特殊,防禦力堪比三階寶甲。
看到陳成那一身精悍凝練到極致的肌肉,白心婕那雙捧著皮衣的玉手無意識地微顫了一下,舌頭幾不可察地輕舔了一下唇瓣,又連忙收回。
「好寶甲。」
這時,宇文閔走了過來,看了看陳成身上的鎮海玄龍甲,直接稱讚道:
「這件寶甲輕薄貼身,猶如第二層肌膚。應該是用到了高階練器術當中的特殊鞣製技法,再加上龍鱗暗紋,一看就是大匠師的手筆,至少得有五階吧?」
「殿下好眼力。」
陳成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一件五階寶甲。」
此言一出。
白心婕看向陳成的目光,明顯有了些不一樣的波瀾。
就連裘通天都側目看了過來,淡然一笑道:
「山海派難得下一次血本,竟連這件寶甲都拿出來給了你。」
陳成點頭道:
「晚輩離開山海派時,諸閣皆有饋贈,這份情誼確實厚重,晚輩將來定會回報!」
「知恩圖報,天經地義,你是個好樣的!」
裘通天毫不掩飾眼中的讚許之色,隨即收斂笑意,正色道:
「陳成,我們馬上就要下水了,你出自山海派海院,水性應該不錯,但墜仙海的危險,遠不是尋常水域所能相比的。」
「你務必要多加小心,儘量跟緊老夫,若實在跟不上,就跟緊九殿下或白小姐,他們二人的水性皆是極好,保護你應是綽綽有餘。」
「晚輩明白,多謝裘老前輩提醒。」
陳成抱了抱拳,語氣極為謙遜,並沒有刻意顯擺自己的水性和馭水術。
「用同心繩吧。」
白心婕說著,便從腰間系著的皮袋中取出了一條繩索,繼續道:
「將這繩索的兩端,分別系在我和陳公子的手臂上,若遇危險,我會第一時間將陳公子拉到身邊,可保萬無一失。」
「可。」
裘通天點了點頭,十分贊同。
聞言。
陳成反倒搖頭婉拒道:
「多謝白前輩好意,晚輩的水性其實還不錯,自保應是不難。」
「還不錯?那我倒要見識見識!」
白心婕笑了笑。
話音剛落。
船舷外側驟然騰起一股水柱,並在半空中盤旋環繞,形成了一個以極其詭異扭曲的方式、急速旋轉著的龐大漩渦。
白心婕看向陳成,正色道:
「如你所見,墜仙海下的暗流,大多都是這般詭異扭曲,不可用常理衡量,稍有不慎便會被席捲吞噬,九死一生。」
看到眼前一幕,周圍幾名隨從都不約而同地連連點頭。
他們雖然都是經驗極為豐富的趕海人,但在面對海下冷不丁突然冒出的暗流時,第一反應永遠是逃,唯恐避之不及。
「陳公子。」
宇文閔開口勸說道:
「墜仙海之下,危險重重,你初來乍到,還是謹慎為上,讓我小姨保護你,方可保得萬無一失……」
此言一出。
就連裘通天都點頭認同。
但!
就在這時!
陳成直接邁開腳,走到船舷邊上。
不緊不慢地抬起左手。
伸出食指。
指節鬆弛半彎,看起來完全沒用力氣,輕描淡寫地在那逆亂扭曲的漩渦上隨意一點。
「你要幹嘛!?」
白心婕秀眉微皺,美眸中滿是疑惑。
然而。
她的話音尚未落下,那個漩渦卻在陳成指尖觸碰的瞬間,潰散、崩解、朝海面墜落。
「這……這怎麼可能!?」
現場眾人幾乎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呼。
就連裘通天都不例外:
「好!好小子!老夫知道你水性好,卻從沒想過,你竟還藏了這樣一手馭水術,是《八極化龍經》吧?
裘通天頓了頓,眉心緊皺道:
「可就算真是《八極化龍經》,也不可能輕易破解白小姐的馭水術啊……」
「她的水性和馭水術,就連老夫都望塵莫及,即便她此刻沒盡全力,也不該如此不堪一擊吧?」
此言一出。
宇文閔看向陳成的目光瞬間神采大盛,明亮異常,讚不絕口道:
「陳公子果真是稀世奇才!無所不通!無所不精!在下佩服之至!」
「……二位都太過獎了。」
陳成保持謙虛,語氣平靜道:
「這確實是《八極化龍經》的馭水技法,只不過,我在修煉時偶有感悟,實際施展時,效果會比正常情況更好些。」
「……陳公子,是我太小瞧你了,這裡給你賠個不是。」
白心婕抿嘴一笑,柔美成熟的風韻盡顯無遺:
「稍後下水,若遇不測,還請陳公子多看顧、保護著我一點。」
「白前輩說笑了。」
陳成抱了抱拳,語氣極為鄭重。
他心裡非常清楚,能讓裘通天說出「佩服之至」四個字,白心婕的實力之強,水下功夫之高,已然不言自明,只怕其身份背景也絕不簡單。
當然,這並不奇怪,如若白心婕沒點真本事,又怎麼可能輔佐宇文閔、撐著一個不入流的清風水寨在帝落原立足?
隨後。
一行人直接下到水中。
由於海上迷霧遮擋陽光的緣故,入水後沒多久,周圍便已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同行眾人都需要夜光珠照明,唯獨陳成兩手空空。
有「龍目」特性加持,陳成在水下的視線與在陸地上別無二致。
不僅看得清楚,而且看得很遠。
不像同行眾人,只能看到夜光珠照亮的區域,光線之外,便是完全未知的黑暗。
宇文閔和白心婕都不明內情,特地用唇語問過陳成是否需要夜光珠。
陳成答說,自己的眼睛天生異於常人,無需照明。
此言一出,宇文閔和白心婕在驚訝之餘,眼底對陳成的欣賞之色明顯更濃了許多。
一段時間後。
眾人已經來到這片水域的底部,並順利找到了那條巨型海溝。
這條海溝完全映照了「深不可測」四個字。
繼續下潛了一段距離後,那幾名隨從都因為扛不住水壓,以及必須換氣,陸陸續續地退回海面。
就連裘通天和宇文閔,都因為持續激增的水壓,而大大影響了下潛途中的游速。
由此可見,裘通天雖然修為高深,但水下功夫並不是他的強項。
而宇文閔卻恰恰相反,他明顯是練過水下功法的,水性極好,只不過他的修為境界遠不如裘通天,此刻多多少少還是顯得有些吃力。
但好在,他們都提前服用了延長換氣時間的丹藥,暫時還沒有上浮換氣的必要。
反觀陳成和白心婕,全程都輕鬆自如,潛游時,進退快慢皆隨心所欲,內息更是毫無壓力,仿佛根本就不需要換氣。
尤其是陳成。
他不僅擁有《游龍訣》圓滿帶來的、極其穩定綿長的內息循環。
還有「肺壯」特性進一步加強內息,並能自主開啟毛孔,形成皮膚層面的第二重內息。
在這種狀態下,他完全可以長時間生活在水下,完全無需浮出水面換氣。
而與此同時。
他幾乎不會受到水流的阻力,身後還有一道暗涌在助推。
這一路潛游下來,他甚至連體力都沒怎麼消耗。
白心婕水下功夫過人,自然能看出陳成的非凡之處。
整個下潛過程中,她總是有意無意地觀察陳成,越看越欣賞。
一段時間後。
陳成已經可以看到海溝底部那艘沉沒的巨大寶船。
船體大面積腐朽,表面附著著厚厚的一層貝類碎殼,以及大片大片散發螢光的深海藻類。
偶爾也會有寶魚在殘骸之間穿梭游弋。
它們身上某些器官也會發出螢光,魚鱗、魚眼、魚鰭,寶魚品種不同,發光部位也便不同。
它們游速極快,冷不丁從黑暗中閃過,宛如鬼魅一般,令人不寒而慄。
裘通天、白心婕、宇文閔三人皆是高度戒備,甚至有些緊張。
唯獨陳成平靜如常,因為周邊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影響,他一眼就能看出周圍是否存在危險?
當然,心緒平靜並不代表陳成會放鬆警惕,他的目光時刻觀察著四周,絕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當初齊家堡和鎮北山莊的人聯手探索這片遺蹟,結果卻吃了大虧,連鑄神境界的強者都死了數位。
這背後暗藏的危險極其恐怖,陳成絕不可能掉以輕心。
而與此同時,他儘量仔細觀察也有助於他搜尋機緣。
因為此刻是白天,「月息」特性並不能開啟,無法通過玄息靈感感應周圍的天材地寶。
正因如此,陳成只能通過眼睛觀察,發現端倪之後,再靠近,通過「氣感」特性確定是否存在有價值的東西。
而「氣感」特性的作用半徑只有十米,所以提前仔細觀察,至關重要。
片刻後。
眾人直接進入到了沉船遺蹟當中。
這艘巨型寶船的長度約莫二三百米,整體高度相當於十數層樓,漫長歲月下來,大部分船體都已經沉陷到泥沙深處。
想要一探究竟,肯定得往最深處、最核心的位置去。
突然!
陳成在仔細觀察周圍環境時,清楚看到一個人頭,朝通往下層的樓梯口飄蕩過去。
那個人頭飄蕩的速度極快,看上去像是一個短髮的小男孩,皮膚呈現詭異的灰藍色,眼眶凸起,內里卻沒有眼珠,只有兩個像是被挖空的黑洞。
只一眨眼,那個短髮小男孩的人頭便沒入了樓梯口,徹底脫離了陳成的視線。
陳成並沒有貿然前去查看,而是加速靠近裘通天,想通過唇語把剛才看到的情形告訴他。
但!
就在這時!
一陣極其詭異的童謠哼唱聲,忽然從這艘巨型寶船的殘骸下方悠悠飄起。
那聲音如泣如訴,陰森無比,卻又帶著幾分稚童的音調:
「劃小船,劃小船。」
「霧下紅月勾了舷,海草纏成媽媽的臉。」
「劃小船,劃小船。」
「誰人皮肉化鱗片?誰人白骨當槳板?誰人夢裡生出了鰓眼?」
突然!
那聲音變得尖銳起來,宛如厲鬼哭嚎:
「劃小船!劃小船!」
「浪花數到九萬圈,媽媽呀——!!!」
「搖籃下面有隻手!!!」
「牽著稚兒往船底走……」
「船底沒有天,抬頭見深淵……」
「……」
陳成正聽得入神,忽然身邊傳來裘通天的一聲怒吼:
「破!!!」
一蓬血霧應聲從裘通天口中噴出。
他並沒有受傷,只是被那童謠擾亂了心神意志。
到底是老江湖,他第一時間便猛地咬破舌尖,強自重振心神,恢復意識清醒。
「撤!快撤!!」
裘通天再次發出一聲暴喝。
下一瞬,他直接從腰間皮袋內掏出同心繩,一頭系在自己手上,一頭系在宇文閔手上,旋即便以最快的速度掉頭逃離沉船遺蹟。
而此刻,宇文閔已經目光呆滯,面無表情,身體卻仿佛著了魔一般,拚命向遺蹟底部游去。
還好裘通天修為足夠高深,硬是憑著蠻力將宇文閔迅速帶離險境。
之所以裘通天沒有選擇帶走陳成,是因為周圍一片漆黑,陳成手裡又沒有夜明珠,裘通天根本不知道陳成的位置,事發突然,只能就近帶走宇文閔。
與此同時。
陳成也險些著了道。
但還好,他的心神足夠強大。
關鍵是,那首童謠本身就是一種陰屬邪術。
「金血」,「玉髓」,再加上極陽真火,都具有最直接的克製作用。
正因如此,陳成的狀態反倒比裘通天還要更好些,還不至於咬破舌尖強振心神。
但話又說回來了。
陳成雖然穩住了心神,並未受到負面影響。
但就在剛剛,他清晰感受到,有那麼一瞬,自己的心神已經完全陷入到那首童謠的意境當中。
一旦無法自拔,後果不堪設想。
正因如此,他絕不敢有絲毫放鬆,準備以最快的速度撤離。
但。
就在這時。
遠端的白心婕已然雙眼空洞,面無表情,正以極快的速度,朝通往下層的樓梯口游去。
陳成見狀,眉心頓時蹙起。
獨善其身?
還是救人一命?
陳成立在原地,短暫猶豫後,終是念及昨晚宇文閔的幫助,果斷動身,朝樓梯口急速追趕過去。
他的身形宛若真龍,眨眼之間便已沒入那更深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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