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掌摑
第257章 掌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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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驚游雙眼空洞,神色呆滯,仿佛丟了魂兒一般,踉蹌著跌坐在了地上。
他眼睜睜看著周圍眾人從呆滯死寂到振臂歡呼,從瞠目驚嘆到拱手恭賀。
所有動作細節,他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但在他耳中卻只有陣陣尖銳刺鳴,完全聽不到周圍的任何聲音。
「季公子!」
王柔快步跑了過來,連聲呼喊,甚至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搖晃,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而與此同時。
宴會廳內的眾人,對陳成表現的驚嘆與恭賀,仍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若是換個場合,眾人只怕早就圍上來了。
「好!好一個智取巧勝!」
裘通天還站在原處,抬手一捋胸前長須,臉上笑意愈濃,眼中滿是欣賞,語氣中卻透出幾分驚訝與好奇:
「方才季驚游那一招當中的疏漏,最開始就連老夫都沒看出來!」
「陳成,你究竟是怎麼發現的?而且,你不僅發現了疏漏,還能找到完美的進攻時機與角度……」
「莫非,你也修煉過《玄天九劍》?對其中招式早已爛熟於心?」
此言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看向陳成。
很顯然,裘通天此刻提出的問題,恰恰也是眾人最想知道、卻偏偏最百思難解的。
「……真奇才也!」
宇文巽輕輕拈動著手中的茶盞,看向陳成時,毫不掩飾眼底的欣賞,臉上更是帶著宛如春風暖陽一般的和煦微笑。
侍立在側的那名老宦官,殷紅纖薄的嘴唇再次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一雙灰白色的眼珠正從頭到腳重新審視陳成。
「晚輩並沒有修煉過《玄天九劍》。」
陳成抱了抱拳,語氣謙遜道:
「只不過,晚輩記憶力比較好,自從七派大比上看過季師兄施展的招式後,便都記了下來,在心底反覆推敲琢磨。」
「今日觀戰時,晚輩隱約感覺一處關竅有些問題,但實際上晚輩也拿不準,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出來挑戰。」
「正因如此,晚輩一開始才說自己只有一成勝算。」
陳成笑了笑,情商頗高地補了一句:
「托裘老前輩的福,這次倒是被晚輩蒙對了。」
「……你小子就別謙虛了。」
裘通天眼中的讚許、欣賞、滿意愈發的濃了,語氣更是愈發溫和: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季驚游的《玄天九劍》早已練得臻至化境。」
「那點子細微的疏漏,就連老夫都看不出來。甚至連他們玄劍派的師長都未曾發現。」
「你小子能精準拿捏,要說是瞎矇的,只怕傻子都不信。」
「……裘老前輩言重了。」
陳成再次抱了抱拳,卻並未多說什麼,算是直接默認了。
隨後。
裘通天和宇文巽對視了一眼,明顯有一個點頭的動作。
緊接著,宇文巽便站了起來,朗聲盛讚道:
「陳公子悟性逆天,不僅精準窺破疏漏,出手制勝的時機和角度,更是拿捏得妙入毫巔,無可挑剔!真真是驚才絕艷!」
「四殿下,過獎了。」
陳成抱拳躬身,禮數周全,照舊給足宇文巽面子。
至於里子,陳成仍有所保留。
宇文巽見狀,立刻趁熱打鐵道:
「陳公子這樣的頂尖少年天才,正是本宮最需要的,如若陳公子願意加入本宮麾下,本宮必定會將陳公子視為左膀右臂,傾力栽培。」
「高階資源,上乘武學,踏雪山莊的地位與實權,甚至是我大商官家的實權官身,本宮都可一併許給陳公子。只要陳公子現在點一點頭就行。」
此言一出。
現場絕大多數人都對陳成投去了艷羨至極的目光。
此刻,宇文巽給陳成開出的這些條件,全都是他們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可陳成只要點一點頭,就能立刻擁有!
羨慕!
羨慕到了骨子裡!
尤其是踏雪山莊的那些少年天才。
他們很早就已經與踏雪山莊綁定關係,一直以來都頂著天才的名頭,傾盡全力刻苦修煉,已經擁有了遠超陳成的修為境界。
然而,即便如此,他們也從未得到過宇文巽這般的盛讚和禮遇。
一時之間,有人羨慕得雙拳死死攥緊,有人呼吸難以抑制地加重,有人甚至眼眶都微微泛紅,牙齒咬得「喀喀」響。
而王淳幾乎占盡了以上的所有特徵。
就算是瞎子都看得出來,他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然而,宇文巽鎮在當場,他王淳無論如何也只能憋著,絕然不敢造次。
「……抱歉,四殿下。」
陳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不卑不亢地說道:
「在下得宋臨微小姐資助,凡事都要以她為主,能否加入四殿下麾下,還得與她商議過後,才能決定。」
一旁,江舒琴明眸微眨了一下,陳成此刻這番話,不正是她剛剛才說過的嗎?
這小子,倒是會現學現賣。
江舒琴笑了笑,心裡明鏡般清楚,照這樣說,既不會拂了宇文巽的顏面,還讓宇文巽挑不出任何毛病。
「也好,那就等她回來再議吧。」
宇文巽臉上保持著微笑,眼底卻閃過一抹幾不可察的異色。
巧的是,這抹異色,正正好好被陳成敏銳地捕捉到。
莫非……宋小姐突然消失,和宇文巽有關?
陳成心頭忽地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
心底突然冒出的這個念頭,目前尚無線索佐證,僅僅只是陳成下意識的猜測。
而就在這時,宇文巽卻不動聲色地給王淳使了個眼色。
王淳早已按捺不住,瞬間便站了起來,幾乎吼叫道:
「我王淳,要挑戰陳成!」
「可。」
宇文巽點了點頭,語氣平靜道:
「你是代表我踏雪山莊出戰,精神點,別丟份!若能取勝,除了《皇極神鋒訣》之外,本宮還有重賞!」
「多謝四殿下,王淳必定全力以赴!」
王淳抱了抱拳,闊步朝陳成走去。
見狀,剛坐下去的裘通天忽然眉心微皺了一下,側目看向宇文巽。
宇文巽會意,低聲介紹道:
「此子名叫王淳,九炁前期,善使掌法……」
「九炁!?」
未等宇文巽說完,裘通天的眉心已死死擰起:
「過分了吧?陳成才七炁。」
「規則已定,總不好臨時變卦。」宇文巽賠笑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麼。
裘通天張了張嘴,卻也無話可說。只是內心深處,默默替陳成感到惋惜。
與此同時,江舒琴、梁峰文、黃淏三人在看向陳成時,眼中或多或少也都有惋惜之色。
在他們看來,陳成明明已經將勝利果實握在手中。
然而,王淳此刻突然跳將出來,在絕對的境界優勢下,輕而易舉便可從陳成手中截胡。
說到底,陳成戰勝季驚游,憑的是悟性、是聰明、是膽大心細。
可王淳的武學,陳成從未見過,同樣的取勝方式,絕不可能再來一次。
這意味著,面對王淳的挑戰,陳成便是連一成勝算也沒有了。
陳成好不容易戰勝季驚游,最終卻是為王淳做了嫁衣。
真是可惜了……
裘通天忍不住輕輕嘆息了一聲。
與此同時。
王淳已經去到陳成面前。
呆若木雞的季驚游被王柔架了起來,攙扶到遠端。
「小子,你還杵在這幹嘛?」
王淳眯著眼,語氣充滿挑釁:
「你該不會認為自己在我面前還有一戰之力吧?趕緊認輸滾蛋,別浪費四殿下和裘長老的寶貴時間!」
「聒噪,要戰便戰,廢什麼話?」
陳成面無波瀾,語氣和眼神都極為平靜,就仿佛面前站著的,不是一名九炁前期的強敵,而是一隻嗡嗡擾人的蒼蠅。
「好,算你小子有種!」
王淳冷笑了一下,直接擺開掌法架勢,冷聲揶揄道:
「此戰雖是點到為止,但認輸絕對是你最體面的退場方式!」
「既然你小子不識時務,那我王淳一定會讓你知道什麼叫自取其辱!什麼叫愚不可及!」
話音剛落。
王淳直接便已發動攻勢。
只見,他的雙臂如大鵬展翼,雙掌順勢抻開到極限。
蒲扇大的巴掌加上一根根粗碩手指,在炁勁貫注下,凸起一條條宛如蚯蚓涌動般的經絡,表面肌膚更是瞬間浮現出赤銅般的紅褐色。
雙掌一前一後,驟然拍向陳成。
掌鋒過處,炁勁將空氣硬生生碾作兩片宛如音爆般的白痕。
餘波勁風呼嘯,壓得陳成衣袂翻飛,髮絲朝後倒扯。
滿地塵土、碎石,更是被這股勁風撕扯著,騰空而起,綴在掌鋒之後,形成兩道仿佛巨蟒一般的土石尾跡。
「有進步。」
宇文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眼便已看出,王淳的掌法又有精進,取勝毫無懸念。
只不過,緊接著,宇文巽的眼底,又浮過一抹異色。
旁邊。
裘通天眉心深鎖,眼中的惋惜之色愈發濃重。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清晰洞察到,王淳的實力不只是九炁前期,而是九炁前期之中的佼佼者。
而且,王淳所使用的掌法,已達密藏級,本身威力就勝過尋常武學。
關鍵是,王淳那雙鐵掌,明顯是經過秘法橫練、強度異常的存在。
保守估計,這一對蒲扇大的鐵掌,抵得上大匠師打造的四階寶兵,同階之下,幾乎沒人能硬接,也沒人敢硬接。
「陳成,出劍!」
裘通天目光死死盯著陳成。
而就在裘通天開口的瞬間,江舒琴心底也冒出了同樣的念頭。
面對王淳如此這般強橫霸道的攻勢,陳成唯有出劍,才能勉強抵擋。
與此同時。
原本失魂落魄、目光呆滯的季驚游,仿佛大夢驚醒般,渾身猛一激靈,目光旋即便鎖定在陳成身上,近乎本能地嘶吼道:
「陳成!你不能輸!!贏!你必須贏!!!」
一旁,王柔秀眉緊皺,滿眼不屑道:
「季公子,你在說什麼胡話?那小子怎麼可能勝得過我家阿淳?」
「就算他出劍也沒用,我家阿淳的那雙鐵掌,刀槍不入,雷火不侵,足以徒手硬撼四階寶兵!」
「嗯!?」
王柔話音未落,臉上瞬間湧出濃烈的錯愕之色。
「那……那小子瘋了吧!?他怎麼敢徒手硬接!?簡直找死!!」
同一瞬間,在全場所有人同樣驚詫錯愕的目光之下,陳成直接揮出一掌。
沒有武學招式,沒有算計套路,甚至沒有動用炁勁。
就只是完全基於體魄強度的、簡簡單單、直截了當的一掌。
「……真瘋了?」宇文巽眉心緊皺,面露詫異。
「陳成,別!」裘通天急切低吼。
「廢了……徹底廢了……」周圍絕大多數人,在這一瞬間,心底都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在眾人看來,陳成竟敢以足足七階的差距,與王淳對掌,他的那隻手掌,乃至整條手臂,都算是徹底報廢了。
甚至,在眾人心底都已經可以想像出陳成筋骨爆碎、皮開肉綻的畫面。
「轟!!!」
二人掌風驟然對轟。
強橫無匹的力量在掌心正中轟然炸開,竟爆發出宛如天外雷霆的巨響。
下一瞬。
王淳掌鋒之後的那道宛如巨蟒一般的土石尾跡,驟然崩散。
他整個人更是連退數步。
每退一步,地面便留下一個踏碎的腳印。
原本,他後手還有一掌蓄勢待發,卻完全來不及揮出。
另一邊。
陳成同樣是驟然倒退。
有細心之人數著,陳成明顯比王淳多退了兩步。
當然,此時此刻,與擺在眼前的對掌結果相比,陳成多退的那兩步,根本無足輕重,不值一提。
「這……這怎麼可能!?」
宇文遜把玩著茶盞的那隻手猛然繃緊,無意間晃出了不少茶水,燙得他指節發紅。
但他那驚駭莫名的目光卻始終落在陳成身上,未曾挪動分毫。
「好小子!你居然還藏了一手,真是害老夫白白擔心了!」
裘通天長出了一口氣,原本死死擰緊的眉心,頓時舒展開來,臉上濃重的擔憂與惋惜,瞬間被比先前更加燦爛的笑容取代。眼底的欣賞之色,前所未有的濃,當場拍板道:
「此戰不論輸贏,老夫手上的舉薦名額,就決定是你了!」
「多謝裘老前輩。」
陳成轉過身來,抱了抱拳。
而與此同時,現場更是此起彼伏地爆發出陣陣驚呼。
「那位陳公子真是深藏不露啊!」
「徒手硬接王淳鐵掌,陳公子的體魄防禦力,簡直強到嚇人!」
「媽的,臉好疼!老子剛剛認定陳成必廢,真沒想到打臉來得這麼快!」
「照目前這樣的情況看,雙方的勝算應該是四六開了。」
「差不多……對陳公子來說,能有四六開就已經算得上是勝利了,畢竟他的修為境界比王淳低了足足七階!七階啊!」
眾人驚呼連連,普遍都認同勝算四六開的說法。
季驚游死死攥著拳頭,呼吸逐漸粗重,牙齒緊咬,下頜線繃得筆直。
王柔臉色陰晴不定,剛剛對掌的結果,同樣狠狠打了她的臉。
只不過,她此刻更在意的,是陳成必須輸!
「阿淳,盡全力啊!」
「放心!」
遠端,王淳仍在調息蓄力,隨口回應道:
「剛才對過一掌,我心裡已經有數,此戰,我必勝!」
雖然王淳嘴上這麼說,但實際上,他已經開始有些心虛了。
因為,剛才那一掌,他用的就是全力。
而此刻,讓他感到心虛的,是他完全不知道,陳成是否盡了全力
另一邊。
宇文巽眉心死死擰起,臉上的冷笑已經徹底消失,喃喃低語道:
「四六開,有麼?」
旁邊,老宦官正拿著一塊極其柔軟的錦帕,深深弓著腰,輕緩地擦拭著宇文巽手上的茶水,同時低聲吐出兩個字:
「二八。」
「王淳還有八成勝算?」
宇文巽神色微變,側目看向老宦官。
「非也……」
老宦官搖了搖頭,語氣平靜道:
「剛才那一掌,陳成必然未盡全力,他才是八。」
「這……這不可能吧?」
宇文巽的眉心越擰越死,握著茶盞的手又猛地繃緊起來。
與此同時。
陳成不想再給王淳時間調息休整,直接主動發起攻勢。
事實上,如果陳成願意的話,剛才那一掌就已經可以直接分出勝負。
他只是單純想借王淳之手,測一測自己當前的體魄強度。
但很可惜,測試結果他並不滿意。
並非對自身體魄強度不滿。
而是對王淳的真實戰力不滿,這貨多少有些名不副實,方才那樣的力量,壓根測不出自身體魄的極限強度。
「松透」卸力,「犀甲」、「仙骨」、「金身」增強防禦。
勁力透體的同時,還有鎮海玄龍甲再卸去一層力道。
加之陰螭珠能量持續增強「不息」的效果。
再加上過去五十日,陳成又著重修煉了《蒼角金身訣》和《龍象霸體訣》。
到此刻為止,陳成的體魄強度,早已超越先前的粗略預估。
而從剛才對掌的結果來看,王淳的掌力,壓根對陳成構不成絲毫威脅。
反觀陳成的掌力,正如老宦官所說,確實是有所收斂的。
與此同時。
王淳強行將自身炁勁催碾到極致,驟然爆發,匯聚於雙掌之上。
雙掌交疊,虎口相扣。
合力於一點。
直接迎著急速迫近的陳成,當頭拍下。
和剛才那一掌相比,雖然都是傾盡全力,但王淳此刻這一擊,明顯是拚著損傷肌肉筋脈的風險強行額外發力,更強了約莫一成。
反觀陳成,依然只是簡單直接地拍出一掌。
只不過,此刻這一掌,陳成動用了《龍象霸體訣》的技法。
掌鋒揮出的同時,臂膀筋骨發出陣陣宛如聖象踏地般的悶響轟鳴。
「象踏」特性全開,並消耗了一些陰螭珠能量,增強特性效果,直接令掌力大幅提升,宛如真實的巨響踩踏。
除此之外,這一掌同樣沒有動用炁勁,沒有動用《六合返璞訣》,更加沒有動用太極勁∞運勁法激增瞬時爆發力。
「轟!!!」
下一瞬,雙方的掌風再次對轟於一點。
比之剛才更加炸裂,更加震撼眾人耳膜的巨響,驟然爆發開來。
就仿佛一道晴空霹靂,正正落在頭頂,絕大多數人的身子都不由自主地繃緊、接著猛一哆嗦。
剎那之間。
這聲巨響的餘音尚且還縈繞在房梁周圍。
而王淳壯碩的身軀,卻已猛地倒飛了出去,重重砸在一根粗碩的石柱上。
巨力透入。
石柱轟然震顫,以王淳的背脊為中心,道道裂痕如蜘蛛網般彌散蔓延,瞬間給人一種柱石將傾、廳堂將毀的壓迫感。
「呼……呼……」
王淳靠在石柱上,大口喘息著。
同時,他體內九道先天神炁仍在急速運轉,整張臉由紅轉紫,由紫轉青,明顯是還在強行催碾勁力,準備發起反擊。
反觀陳成,半步未退,神色平靜如常,就連呼吸都沒有絲毫加快加重的跡象。
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方才這一掌,他仍然未盡全力。
現場頓時陷入死寂,眾人已經徹底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此刻的心情。
主桌那邊。
宇文巽仍然緊緊握著手中的茶盞,並不厚實的盞壁沒有被他捏碎,但卻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五個清晰的凹陷。
老宦官嘴唇蠕動了兩下,卻沒說什麼,只是那雙灰白的眸子,已經是今日不知第幾次重新審視陳成了。
「勝負已分,這下總沒有人再想挑戰了吧?」
裘通天直接開口,繼而掃視全場。
現場眾人仍然深陷死寂,沒有任何人開口回應。
當然,即便開口,也必定是認同陳成的實力,認同裘通天的說法。
符合年齡要求的武者,再無一人會站出來挑戰陳成。
但,就在這時。
王淳竟敢對裘通天的話充耳不聞。
整個人再次暴起。
剎那間,雙掌拍出無數殘影,宛如一尊千手羅漢,驟然朝陳成碾壓而去。
「不自量力!」
裘通天冷哼了一聲,看向王淳的目光,只剩不屑。
周圍眾人的目光落在王淳身上,也都仿佛是在看一個輸不起的小丑。
明明毫無勝算,還硬要做這無謂的掙扎。
但,下一瞬。
眾人的臉色,紛紛劇變。
就在王淳轟出的無數掌風殘影之中,冷不丁射出數枚暗器。
分別射向陳成的雙眼、咽喉、心臟等要害位置。
這明擺著已經不是為了單純取勝,而是想徹底要了陳成的性命。
「陳師弟!」
江舒琴瞬間發出一聲驚叫。
「陳成!」
季驚游「噌」地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瞬間握緊驚潮劍,一步踏出,直直朝王淳身後沖了過去。
「大膽!」
裘通天驟然暴喝,起身便要出手打斷王淳。
但僅僅下一瞬,季驚游的腳步便已停下,而裘通天起身的動作也戛然而止,安安穩穩地坐定在了椅子上。
只見,那些極其刁鑽陰毒的暗器,在陳成的體魄速度面前,簡直慢得形同兒戲。
陳成一步側挪,便已盡數躲開,連絲毫衣角都未被傷及。
下一瞬。
陳成在自身體魄速度的基礎上,驟然踏出雷幻步。
腳下雷音爆鳴,身形驟然前撲,只一眨眼,便後發先至,到了王淳面前。
「嗯???」
這一下速度奇快,王淳甚至都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麼,只感覺眼前一花,心臟驟然揪緊。
剎那間,無比強烈的危機感,讓王淳的本能強行凌駕于思維之上,傾盡全力地將那漫天掌鋒殘影,驟然砸向身前。
「轟!」
下一瞬,又是一陣宛如雷霆轟炸的巨響猛地爆開。
宛如千手羅漢一般的漫天掌影,在陳成的一掌之下,瞬間潰滅於無形。
王淳的雙臂遭到巨力反震,猛地張開、甩向身後,他整個人更是被這股巨力扯著,即將倒飛出去。
然而。
就在他雙腳離地的瞬間,領口忽地一緊。
竟是被陳成直接一手揪住衣領,硬生生從半空中扯了回來。
旋即,陳成的另一隻手掄圓了臂膀,手掌繃緊,驟然甩向王淳的側臉。
「不!不要殺我!!!」
王淳本能地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歇斯底里、比殺豬還要慘烈的嚎叫。
他已經完全領教過陳成的力量。
這一瞬間,他整個人空門大開,避無可避,防無可防。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如若真被陳成這一巴掌結結實實甩在臉上,他王淳的整個腦袋都會爆爛開來,瞬間斃命,絕無絲毫懸念。
看到眼前一幕,現場頓時陷入死寂。
「陳成,你敢!」
王柔驚聲尖叫,直接擺開架勢,即將出手。
「陳成!住手!」
宇文巽猛地站了起來。
他身旁的老宦官眉心微皺了一下,卻並沒有絲毫明確的情緒顯露出來。
「嘩……」
下一瞬,陳成的掌鋒戛然而止,穩穩停在王淳的臉頰旁邊,間隔不過毫釐。
勁風呼嘯碾下,將王淳的側臉衝擊得凹凸扭曲,更將他的發冠瞬間扯飛,髮絲漫天亂舞。
「不……不要……」
王淳再次發出一聲比王柔還要尖銳的叫嚷聲。
霎時間。
他的整張臉都已扭曲起來,臉上血色褪盡慘白如紙,瞳孔瑟縮得宛如針尖,心臟轟轟狂跳,仿佛隨時會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而就在這時。
眼尖的人已經清楚看到,他兩腿之間,褲襠徹底濕透,腿軟得厲害,不停地顫抖著。
要不是陳成拎著他的衣領,他此刻早就如爛泥一般癱軟下去了。
「……算你小子識相。」
王柔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擺開的進攻架勢緩緩鬆開。
「……到底是個識時務的。」
宇文巽冷哼了一聲,緊繃的肩頭明顯一松,也自緩緩坐了下去。
然而,他的屁股還沒沾到椅子,臉色便已驟然巨變。
「啪!!!」
陳成停在王淳側臉旁邊的手掌忽地往後收了一截,隨即猛然發力,一記炸響全場的耳光,直接抽在了王淳臉上。
王淳壯碩的身軀直接被抽得側飛出去,砸碎數張桌椅。
整個人狼狽無比地癱在廢墟中間。
褲襠愈發潮濕,很快便在身下聚起一汪腥臭焦黃的尿液。
「陳成,你!」
王柔勃然大怒。
在她看來,王淳被陳成當眾掌摑,便等於他們整個王家都被當眾掌摑。
他們的父親,可是大殤官家的實權要員。
他們的家族何曾受過此等折辱?
一念及此,王柔眼中殺意大盛,內心已經開始盤算,要如何報復陳成。
另一邊。
宇文巽的身子徹底僵住,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忍也不是,怒也不是。
在他已經開口喝止的情況下,陳成仍對王淳出手。
那一巴掌便不只是打了王淳的臉,更是打了他宇文巽的臉。
換做別的場合,他必然不會容忍。
但此刻,裘通天就坐在旁邊。
說破大天去,這件事也是王淳理虧。
宇文巽就算再怎麼惱羞成怒,也不可能徹底拉下臉面,當眾報復陳成。
惱怒、憋屈、鬱悶,這所有的負面情緒,他宇文巽都只能強行憋回肚子裡,一絲一毫都不能發泄出來。
「四殿下!」
這時,裘通天冷哼了一聲,開口緩緩說道:
「你自己定下友好切磋、點到為止的規矩,可你手下的人卻不遵守,這件事,你不會就這麼算了吧?」
「當然不會。」
宇文巽站直了身子,臉色冷峻,語氣更是冷得嚇人:
「王淳,杖斃!」
此言一出。
周圍立刻便有幾名甲士快步走了過去,架起還在尿褲子的王淳,直接拖出宴會大廳。
「殿下息怒!息怒……阿淳他罪不至死啊!」
王柔直接衝到主桌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
她話音未落,宴會廳外便已經傳出陣陣重杖敲擊人體的悶響,以及王淳回過神來的慘叫哀嚎。
「退下。」
宇文巽的聲音愈發冰冷:
「求情者,同罪。」
「殿下!四殿下!饒了阿淳吧!看在家父的面子上……」
王柔救人心切,繼續一邊磕頭一邊哀求。
「拖出去。」
這一次,還沒等宇文巽開口,老宦官便直接冷聲說道:
「四殿下一言九鼎,王柔,同罪杖斃。」
話音剛落,便有兩名黑甲禁衛直接走過去,一左一右壓住了王柔的肩膀,將她的手臂反扭到了身後。
王柔還想反抗,緊接著便傳來兩聲手臂碎斷的脆響。
急火攻心,加上劇痛刺激,她整個人頓時昏厥了過去,被直接拖出宴會廳外。
緊接著,又是一陣重杖砸在肉體上的聲音傳來。
約莫五六下之後,王柔就被疼醒過來,歇斯底里地哀嚎求饒。
一時之間,宴會廳內徹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那每一聲重杖的悶響,都像是砸在眾人心頭,那陣陣悽厲如鬼的哀嚎求饒,更像是一道道利劍懸在眾人脖頸邊,何時斬落,全在宇文巽一念之間。
片刻後,慘叫聲戛然而止。
裘通天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四殿下,宣布最終結果吧,老夫還有別的事情,不便久留。」
「好。」
宇文巽定了定神,語氣冷漠道:
「今日對拳,陳成奪魁,這本《皇極神鋒訣》便是獎勵。」
說完,宇文巽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本還帶有體溫的古籍,反手扔在了陳成座椅旁的地上。
見狀,陳成絲毫沒有要過去彎腰拾取的意思,只是語氣平靜道:
「四殿下似乎並不情願給我獎勵……這門武學我可以不要,但有一個條件,四殿下得告訴我宋小姐的下落。」
「宋?」
宇文巽聞言,冷哼了一聲:
「宋臨微和你一樣,不識抬舉,既然不肯為本宮所用,本宮自然不會讓她好過。」
宇文巽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至於你小子,壓根就不配和本宮談條件,你越想知道宋臨微的下落,本宮越是不會告訴你,區區一本密藏級武學,本宮還輸得起!」
「行了,都少說兩句。」
沒等陳成開口,裘通天已經站了起來,沉聲說道:
「陳成,此間已無你立足之地,是否願意隨老夫同去?」
「自然願意!多謝裘老前輩收容!」
陳成抱了抱拳,沒再追問宋臨微的下落。
剛才開口詢問,純屬試探。
事實上,陳成心底明鏡般清楚,以宇文巽的脾性,就算給出答案,也絕不可信。
「裘老前輩,可否也帶我一起走?」
江舒琴急忙起身,畢恭畢敬地說道:
「我得宋小姐資助頗多,四殿下既容不下宋小姐,我自然也不能繼續留在踏雪山莊。」
「可,隨老夫來吧。」
裘通天點了點頭,直接邁開腳步,朝宴會廳外走去。
從季驚游身邊經過時,裘通天又特地補了一句:
「想走的,都可以隨老夫一起離開。」
「多謝裘老前輩!」
季驚游收回驚潮劍,抱拳躬身後,直接緊跟了上去。
江舒琴起身離開時,還不忘彎下腰,將那本《皇極神鋒訣》撿了起來,快步走過去,遞給陳成。
陳成道了聲「多謝」,便直接將那本古籍揣進了懷裡。
隨後。
在裘通天的帶領下,陳成、季驚游、江舒琴以及梁峰文等人,全都一併離開了宴會廳。
剛出到門外,他們便看到了王家姐弟二人倒在血泊中的屍體。
行刑用的是高階寶器級別的天鐵重杖,每一下都能破開皮肉、斷筋碎骨。
多不過十來下,便足以致命。
而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宴會廳內便爆發出陣陣掀翻桌椅、打砸碗碟的動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