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密武
第255章 密武
大殤四皇子，宇文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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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的瞬間，整座宴會廳便徹底安靜了下去，只剩他身邊四名黑甲禁衛戰靴踏地、刀鞘摩擦甲片的鏗鏘撞擊聲。
這四名黑甲禁衛身高皆近三米，體格壯如鐵塔，渾身上下都覆蓋在玄色金屬戰甲之下，只露出面甲縫隙里兩點幽暗鋒芒。
甲士拱衛兩側，後面還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名面容蒼老的官家內宦。
其人白髮稀疏，腰背佝僂，一身暗紅色蟒袍顯得極為寬大，像是垂掛在一副木架子上，風一刮就會被吹跑。
但即便如此，在場也沒有任何人敢輕視他，甚至壓根就不敢直視他。
他那雙呈現出詭異灰白色的雙眼，倒映不出任何東西，卻讓人清楚無比地感覺自己整個人正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一寸一寸剮過。
而此刻，他正直直盯著陳成，那雙灰白的眼珠，仿佛能將陳成從內到外，徹底看穿。
恐怖至極的無形威壓驟然籠罩下來，就連站在陳成身邊的江舒琴和王淳都感到不寒而慄、汗流浹背。
但陳成依舊是不卑不亢地立於原地，甚至直接抬眼，與那老宦官正面對視。
一息。
兩息。
三息。
那老宦官殷紅的嘴唇斜斜向上，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隨即主動挪開視線，不再與陳成對視。
宇文巽似有察覺，略微回頭看了眼老宦官，卻沒多說什麼，繼續來到陳成面前，臉上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語氣隨和地說道：
「你就是陳成陳公子吧？你越數階擊殺楚霸的事情，本宮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真是少年英雄，英雄少年！」
此言一出，陳成尚未回話，反倒是一旁的王淳露出了一個極為錯愕的表情。
旁人並不清楚內情，只有王淳知道，剛才是宇文巽授意，讓他過來挫一挫陳成的銳氣。
哪成想，宇文巽一扭頭便當眾誇讚起了陳成。
王淳第一時間便意識到，自己被當槍使了，但即便意識到，他也不敢多說什麼，甚至不敢流露出絲毫不滿的情緒。
「在下陳成，拜見四皇子殿下。」
見宇文巽的態度與王淳截然不同，陳成便自抱拳躬身，全了禮數。
「免禮。」
宇文巽微笑著擺了擺手，道：
「今日的宴會，名義上是為本宮接風洗塵，實際是本宮想藉此機會，多與新晉的少年天才們好好結交一番。」
宇文巽頓了頓，抬手指向一旁，道：
「方才王淳多有冒犯，實則並無惡意，他父親是朝廷大員，而他本人也是踏雪山莊的精英骨幹……」
「近期山莊多有不順，他心裡憋著氣，所以才會一時衝動，還望陳公子看在本宮的面子上，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大家稍後一起把酒言歡、以武會友，可好？
「四殿下太客氣了。」
陳成再次抱了抱拳，語氣平靜道：
「在下只是客居於踏雪山莊，能得四殿下如此禮遇，自是受寵若驚，不敢違命。」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既然宇文巽態度極好，陳成自然也會給足他面子。
當然，陳成嘴上雖說得好聽，心裡卻全然不是這樣想的。
他甚至已經猜到，王淳只是個馬前卒，那名老宦官的威壓試探，才是試金石。
如若自己剛剛不敢與老宦官對視，又或者直接被老宦官的威壓震懾住，此刻宇文巽只怕會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嘴臉。
但，不論如何，自己既然已經得到了宇文巽的禮遇，自然沒必要節外生枝，稍微表現得謙遜一點，平穩參加完這場宴會便罷。
「甚好！」
宇文巽對陳成的反應非常滿意，繼續微笑著說道：
「陳公子、江小姐請先上座，本宮要出去迎接一位貴客，稍後再與二位把酒言歡。」
說完，宇文巽便朝門外走去。
四名黑甲禁衛步伐整齊劃一地緊跟上去，而那名老宦官同樣亦步亦趨地追隨在身後。
只不過，在與陳成擦肩時，那名老宦官冷不丁側目看了陳成一眼。
他那雙灰白的眼眸當中，明顯流露出好奇與探究之色。
陳成的目光與之交匯，並無任何應激反應，只是禮貌性地微笑點頭。
他們前腳剛走，王淳臉上便重新露出笑容，眼底難掩愛慕地看向江舒琴，語氣略帶討好：
「江小姐，我們先過去入座吧。」
「有勞王公子帶路。」
江舒琴客客氣氣地做出回應，然後回頭招呼陳成一起過去。
有了宇文巽的親口認證，王淳再也不敢對陳成使臉色，周圍眾人也再不敢朝陳成投來冷眼。
甚至，陳成去到主桌落座後，同桌的賓客都對他極為客氣。
但也僅止於客氣，並沒有人想與他過多深交。
大多數人依舊圍在季驚游身邊，爭先恐後地與他攀談，時不時便會爆發出一陣對他的讚嘆聲，「天才」二字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其中，對他最為殷勤熱切的，正是先前在門口迎接他的那名漂亮女子，王淳的親姐姐，王柔。
與此同時，江舒琴身邊也有一些主動與她攀談、結交的人，王淳首當其衝。
「江小姐。」
王淳滿臉堆笑道：
「北帝伏魔宗入門選拔召開在即，屆時你必定可以入選！」
「先從外門弟子做起，通常都要外出兼差，要麼在帝落城執法堂、防務堂，要麼就在宗門麾下的某個勢力據點……」
「這方面你有什麼具體打算嗎？不如就來我們踏雪山莊吧，大家都這麼熟了，相互也好有個照應。」
王淳嗬嗬笑著，眼中滿是期待。
「……這方面，我暫時還沒考慮過。」
江舒琴搖了搖頭，道：
「我得宋小姐頗多資助，凡事都要以她為主。外門監差的去處，得先與她商量過才能決定。」
「那還商量啥了？」
王淳臉上的笑容更濃了些，
「宋小姐是國師大人舉薦過來的，國師大人又與四皇子殿下交好，屆時宋小姐肯定也會來我們踏雪山莊兼差。」
「……」
江舒琴未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便算是回應過了。
就在這時。
宇文巽和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並肩朝主桌走來。
只見，那老者滿頭白髮梳得一絲不苟，頂上以一枚青玉簪束成道髻，長髯垂至胸前，行走間微微浮動，頗有幾分世外仙翁的氣韻。
他一路走來，周圍眾人紛紛起身拜見，語氣神情皆恭敬至極。
他臨近主桌時，就連陳成和季驚游等人，都立刻站了起來，抱拳行禮，未敢有絲毫怠慢。
「我等拜見裘老前輩！」
沒錯。
來人正是北帝伏魔宗長老，裘通天。
雲雷府七派大比之後，將近小半年時間，裘通天都在大殤各州行走，又給出了一批北帝伏魔宗入門選拔的名額，前不久才返回帝落原。
而此刻，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個少年，看樣子應該都是被他選中的，大殤各州的少年天才。
其中，陳成甚至還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都是來自雍州的，黃淏和梁峰文。
他們二人也看到了陳成，站在人群後方，朝陳成微笑點頭。
「免禮，都坐。」
裘通天擺了擺手，徑直朝主桌主位走了過去，毫不客氣，直接落座。
宇文巽隨後便坐在了左首位。
那名老宦官侍立在他身側，四名黑甲禁衛則站在後排，宛如一道森嚴厚重的玄鐵屏風。
裘通天落座後，隨意掃了一眼主桌這邊的眾人。
他的雙眼宛如古井一般，波瀾不驚，目光卻在掃過陳成時停頓了一下，眼底浮出些許神采，語氣平淡道：
「老夫記得你，陳成。」
此言一出。
包括宇文巽和那位老宦官在內，所有目光都齊刷刷聚焦到了陳成身上。
裘通天繼續道：
「你今年應該是十七歲吧？老夫這一趟走下來，所挑出的候選人，就數你年齡最小，沒記錯的話，給你名額時，你只是五炁前期吧？」
「是。」
陳成抱拳，語氣謙遜道：
「隔了這麼久，裘老前輩還能記得這麼清楚，晚輩深感榮幸。」
裘通天點了點頭，隨口問道：
「時至今日，你的修為境界，可有提升？」
陳成立刻答道：
「就在今早，剛剛達到七炁中期。」
「哦！？」
裘通天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珠明顯亮了幾分，嘴角也勾起一抹讚許的微笑：
「老夫果然沒看走眼，還不到半年，你竟已經連破兩道難關，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
「可惜，還有四十幾日，入門選拔便要正式召開，你的修為境界，終究還是低了些。」
裘通天頓了頓，語氣平和地安撫道：
「不過，你歲數還小，再練他七年，也才堪堪二十四歲，到那時，必定可以一飛沖天，一鳴驚人！」
陳成再次抱拳，道：
「承您老吉言，晚輩日後定當加倍刻苦努力。」
裘通天點了點頭，目光挪向別處。
宇文巽適時開口道：
「裘長老，您還記得季驚游和江舒琴嗎？他們二位也是被您選中的。」
「記得。」
裘通天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江舒琴身上，並無絲毫波瀾，接著又看了一眼季驚游，隨口問道：
「你二人進境如何？」
季驚游「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抱拳躬身道：
「回稟裘老前輩，晚輩與江師妹前不久撞上一樁大機緣，如今晚輩已是九炁神藏境界中期，江師妹則是九炁前期。」
「當真！？」
裘通天聞言，目光又亮了幾分，臉上也露出了更濃的笑容：
「好，真好！相比起陳成，你們的進步更大，入門選拔時，衝出重圍的可能性也更高。」
「尤其是季驚游，老夫可以提前恭喜你了。以你的劍道造詣，再加上如今的修為境界，入門十拿九穩。」
「承您老吉言！」
季驚游抱拳躬身，語氣中難掩激動：
「晚輩一定會在入門選拔時傾盡全力，絕不讓您老失望。」
「好，坐吧。」
裘通天臉上的笑容明顯更濃了。
他挑出來的人能有好的表現，對他而言，既有慧眼識珠的成就感，還能得到北帝伏魔宗的一份嘉獎，心情自然大好。
「殿下……」
這時，那位老宦官微微彎腰，語氣極輕地問道：
「人都到齊了，酒宴是不是現在開始？」
宇文巽沒有回答，而是側目看向了一旁的裘通天。
「先對拳」
裘通天沉聲說道：
「老夫不喜宴飲，看完對拳便要離開，稍後你們再慢慢舉辦宴會便是。」
「……也好。」
宇文巽清楚裘通天的脾性，並未多做挽留，而是直接開口吐出兩個字
「來人。」
話音剛落，四周立刻湧入大量甲士，將宴會廳中間的桌椅全部挪開，席間賓客盡數站到遠處，眨眼間便清出了對拳的場地。
「今日宴會之前，先舉行一場切磋對拳。」
宇文巽朗聲說道：
「在場凡是二十五歲以下的武者都可以參加，最終勝者將獲得本宮特地尋來的，上乘密藏級武學《皇極神鋒訣》。」
此言一出。
現場但凡有資格參加這場對拳的人，目光瞬間齊刷刷聚焦了過去。
尤其是季驚游，雙眼圓瞪，瞳孔震顫，用力咬著牙齒，臉頰上陳成留下的那道傷疤已被死死繃緊。
很顯然，季驚游早就聽說過宇文巽口中的那門上乘密藏級武學。
而從季驚游此刻的反應，也不難看出，這門武學絕對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陳成默默看在眼中，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因為武者一旦到達九炁神藏境界，體內就會出現第一道神竅枷鎖。
這個時候，就必須修煉神藏級武學，孕育武道真火，煉化枷鎖，煉開神竅，從而突破鑄神境界。
季驚游之所以反應如此之大，肯定是因為他手頭沒有神藏級武學，或者是沒有上乘的神藏級武學。
除此之外，從這門武學的名字《皇極神鋒訣》便可推斷，這應該是一門劍道武學，完美契合季驚游的頂級劍道天賦。
甚至可以說，這就是為他量身定製的。
一念及此，陳成默默側目，瞥了一眼宇文巽。
果然，此刻宇文巽正在朝季驚游使眼色，拉攏之意毫不遮掩。
就仿佛這門武學、以及今日這場對拳，都是為季驚游一個人準備的。
對此，陳成並不感到意外。
說到底，季驚游本身就是雲雷府二十四歲以下的第一天才，尋常天才只是見他的門檻而已。
而且他本身又是極難修成的劍修，年紀輕輕便已將玄劍派的鎮派武學《玄天九劍》修至圓滿，劍氣外放，同階無敵。
正因如此，不只是宇文巽迫切想要將季驚游收入麾下。
就連裘通天在得知季驚游達到九炁中期後，看向季驚游的眼神都明顯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溫度，非常期待季驚游接下來的表現，甚至已經開始期待季驚游進入北帝伏魔宗之後的發展。
裘通天作為將季驚游從茫茫人海中挑選出來的伯樂，如若季驚游未來發展得好，裘通天在宗門內也能得到更多嘉獎，甚至地位都有可能水漲船高。
「我先來！請四殿下俯允！」
季驚游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朝宇文巽拱手請示。
「可。」
宇文巽點了點頭，然後繼續朗聲說道：
「在場各位有要挑戰的，皆可站出來，今次對拳是友好切磋，必須點到為止，除此之外，別無其他限制。」
原本在場的少年武者們，多多少少都有些猶豫。
但聽到「點到為止」四個字後，他們心中最後那點顧慮也便徹底打消了。
「我要挑戰！」
一名身材高壯、膚色棕黑，碩大光頭像顆大滷蛋的青年，闊步走入場中，先朝裘通天拱手一拜，又朝宇文巽拱了拱手。
這青年是跟著裘通天后到的，自然以裘通天為主。
「去吧。」
裘通天點了點頭，然後對宇文巽簡單介紹道：
「此子名叫班魯，乃是涼州二十四歲以下的第一天才，師承涼州第一大派，境界與季驚游相同。」
裘通天話音未落，班魯已經舉錘前沖。
那是一把碩大的八棱銅錘，表面泛著幽藍寒芒，顯然不是尋常銅胚打造，而是已經入了階的寶兵。
班魯速度極快，身法宛如猛虎，轉眼便已逼近季驚游。
只見他那雙粗壯異常的手臂，將戰錘高高舉起，旋即悍然斜劈而下。
霎時間，他的雙臂筋骨爆鳴，戰錘周遭勁風呼嘯。
錘頭之下，空氣被碾出肉眼可見的白色渦旋，周遭甚至出現了半透明的扭曲波紋。
「一力降十會！」
王淳雙眼猛地瞪大，瞳孔震動，聲音發顫：
「太強了……這一錘同階之下真沒幾個人能接得住……」
「季公子！」
王柔瞬間抿緊嘴唇，雙手死死攥著裙擺，眼中滿是擔憂。
與此同時。
季驚游斜步側身，就仿佛是精密計算過一般，身形剛好與那力貫千鈞的戰錘錯開。
「轟！」
錘頭驟然砸在地上，特殊材質的黑灰色地磚被瞬間砸得爆碎飛濺，煙塵漫天，整座宴會廳都為之震顫。
下一瞬。
季驚游橫起手中的三階驚潮劍。
劍未出鞘，看似筆直突刺，實則虛實變換，轉瞬便已穿過漫天煙塵碎石，片葉不沾身，直指班魯咽喉。
班魯反應極快，瞬間收錘回防。
然而，季驚游的劍勢明顯有一重超乎常理的變幻，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換了目標。
「嘶……」
班魯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右臂被劍鞘末端戳中，酸麻脹痛宛如過電般席捲半身。
他右手五指不受控制地一軟，錘頭歪斜墜落，重重砸在地上，險些砸到他自己的腳背。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酸麻到顫抖不已的手掌，嘴角抽搐了兩下，想說什麼，但最終只從喉嚨里擠出一聲嘆息。
「承讓。」
季驚游並沒有補刀的動作，直接將劍收回，不緊不慢地退開三步，劍上、身上都未沾染絲毫灰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