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隱龍(10k)

  第188章 隱龍(10k)

  」師弟還有別的客人,我就先告辭了。」

  孫執事提上大桶,便直接朝外走去。

  他前腳剛出院門,後腳青嬋便腳步輕快地走來,二人擦身而過時,青嬋有意無意瞥了眼他手中的大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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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

  青嬋來到陳成面前,笑盈盈地欠身一禮。

  陳成立刻將另外一隻大木桶給她提了過來,說道:「今天先給你五尾寶魚,要是不夠的話,過幾天你再來一趟,我多給你準備一些。」

  「公子有心了。」

  青嬋道:「我家主人先前兌換的寶魚,陸陸續續都可以從總務堂領到了,所以,公子不必專門為我們多花時間捕魚,有空的話,多多修煉才是正道。」

  青嬋這說,便從懷裡取出一個極為精緻的小藥瓶,遞給陳成,說道:「這是一粒三階山海聚炁丹,是我家主人贈予公子的賀禮,賀公子大比奪魁。」

  未等陳成開口,小藥瓶已被青嬋塞進了他手裡。

  「對了公子————」

  青嬋頓了頓,又道:「先前那門秘傳六合大槍,你練得怎麼樣了?我家主人說,若你實在無法入門的話,可以重新送你一門別的武學。」

  「————這倒不必。」

  陳成淡然一笑:「我練得還行,感覺就快要入門了。」

  「真的?」

  青嬋瞪起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了陳成一番,道:「我家主人說,那門武學特別特別難,即便有劍閣長老言傳身教,一般人也很難入門————你只靠自學,真能入門?」

  「應該可以。」陳成笑了笑。

  「————既然如此,公子可要好好加把勁兒了呢!」

  青嬋壓低聲音道:「我家主人其實一直在關注公子————如若公子真能入門秘傳六合大槍,我家主人肯定會————會————總之公子好好努力便是!」

  隨後,二人又閒聊了一陣,青嬋便告辭離開了。

  陳成卻沒閒下來,直接在院中錘鍊起了養生太極。

  因為他將太極綁定為自身的生武學,所以只要錘鍊養生、築基、內壯三太極,他的先天神炁便能逐漸滋生壯大。

  尋常武者初入神藏境界時,只能衍生出一縷先天神。

  通過錘鍊生武學,以及錘鍊其它的神藏級武學,可以慢慢滋生出新的先天神。


  凝成第二縷完整的先天神,便是所謂的二神藏境界。

  二炁神藏所能激發的勁,近乎是一的一倍。

  正因如此,對尋常武者而言,在神藏境界下,越級戰鬥,幾乎是無法實現的奇蹟。

  但陳成不一樣。

  他突破神藏境界時,衍生出了黑白兩儀先天神。

  那看似是兩縷神,實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首尾相銜,不離不棄。

  實際上,黑白神介於一體與兩儀的微妙平衡之下。

  也正因如此,陳成當前的實際境界,介於一與二之間。

  在一境界下,他遠勝同階。

  而在底牌盡出的情況下,他足可越級戰二。

  當然,二神藏境界下的一些頂尖天才、異獸猛禽、先天特殊體質的怪物就得另當別論了。

  雲雷城,張氏商行。

  來自雍州府城的商隊正在貨倉那邊忙著卸貨,騾馬的鼻息與夥計們的吆喝混作一團。

  商隊大鍋頭老馬,親自將一架馬車送到了商行大院,交給東家張聞輝。

  「張老闆,這車上裝的,都是陳成陳公子的東西。」

  老馬正色道:

  ——

  「你務必要妥善看管好,陳公子得空時,自會來取,千萬別出紕漏。」

  「放心。」

  張聞輝神色認真,近乎一字一頓道:「陳公子是我張家的恩人,他的東西,我定會親自看守,人在物在!」

  老馬點點頭道:「說起來,我們杜氏的商隊,也都是仰仗了陳公子,插了嚴爺的旗,這趟進入雲雷府後,幾乎沒遇到任何麻煩。」

  「爹。」

  這時,張鈺快步走了進來,手裡捧著帳本,笑盈盈地說道:「上一趟商的利潤,基本已經盤清楚了,除去我們事先押上去的成本之外,純利約莫有三萬兩。」

  張聞輝聞言,瞬間眉開眼笑。

  上一趟商,他幾乎把家底全押了上去,雖說中間多有波折,但最終結果無疑是好的。

  當然,他心裡明鏡般清楚,這一切都是陳成的功勞,如若沒有陳成,上一批貨物根本拿不回來,他張聞輝必將血本無歸,整個張氏商行都要玩完。

  張鈺心裡同樣是雪亮的,毫不猶豫道:「爹,我們先前實則是虧待了陳公子,這一次絕對不能含糊!」

  「這還用你說?」

  張聞輝沉聲說道:「我打算直接拿出一半的利潤送給陳公子,如果陳公子願意,我還想請他做我張家的武道供奉。」


  「我也是這麼想的!」

  張鈺用力點了點頭,道:「我們張家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家族,若不趁陳公子起勢之前供奉,等他突破神藏境界後,我們可就徹底高攀不起了!」

  「神藏————唉————」

  張聞輝聞言,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沮喪的事情,忍不住長長嘆息了一聲:「可惜我們結交不到神藏境界的大高手,否則便也能在黃池礦山分一杯羹————這樣的機會,足可令我張家迅速崛起————真真是可惜了————」

  「是啊————」

  張鈺也忍不住長長嘆了口氣:「多好的機會,就這樣錯過了————」

  頓了頓,張鈺又恢復了剛剛的笑容,認真道:「爹,別想這些夠不著的事情了,好好想想如何與陳公子打好關係,這才是正著!」

  「陳公子還很年輕,將來必能突破神藏境界,有他在,就有無限可能!」

  董府,密室。

  幽冷的石壁上掛著一盞油燈,火苗晃動,將幾道人影拉得忽長忽短,像鬼魅在牆上攀爬。

  「呃————呃啊!!」

  悽厲的慘叫從陰影深處炸開,撕心裂肺,在狹窄的石室中來回碰撞。

  崔子風黑著臉,將手中那根已經扭曲變形的鐵鞭反手扔在地上。

  他滿臉不耐煩地轉身,走向遠端那張堆滿刑具的桌案,一把抓起茶壺,對著壺嘴猛灌

  了幾口。

  桌邊。

  董興靠坐在一把圈椅中,眉心微皺,目光掃過暗處那個被鐵鏈吊著、渾身已無一塊好肉的青年,語氣裡帶著幾分煩躁:「崔兄,這寧沖抓回來已有六七日了,你天天折騰,鐵鞭早不知打斷了多少條————再打下去,我看也沒什麼用。」

  「你的意思是?」崔子風眯著眼問。

  「直接把陳成抓回來。」

  董興道:「飛碭山一戰,只活了一個寧沖,這是第一個疑點。同樣被下了慢毒,寧沖毒發而陳成無事,這是第二個疑點。」

  董興頓了頓,又道:「退一萬步說,就算陳成與飛碭山之事無關,可他與我董家結下的梁子,卻是實實在在、未曾消解的。」

  「關鍵是,我們的慢毒對他無效,絕不能放任他繼續安穩發育,萬一被他突破神藏境界,必成我董家的心腹大患!」

  董興目光陰冷,幾乎一字一頓道:「提早剷除此子,絕不會錯!」

  「理兒是沒錯,可要如何才能抓到他?」

  崔子風眉心微皺道:「那小子成天縮在山海派內,總得設法將他引出來才行。」


  「這不難。」

  董興冷笑道:「上次陳成專門趕來為張氏商行解圍,再讓他來一次不就好了?」

  「這寧沖怎麼處置?」

  崔子風語氣平淡,眸底卻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異色。

  「無所謂,崔兄想要的話,直管拿去便是。」

  董興擺擺手,嘴角勾起一抹別有深意的弧度。

  山海派,觀瀾軒。

  黎璃穿了一襲月白色長裙,裙擺如流水垂落,襯得雙腿愈發修長圓潤。長發披散,只在耳側編了一根細辯。俏臉未施粉黛,更顯清麗。

  「師弟,這是呂師姐托我轉交給你的,二十塊三階寶魚肉乾,兩枚山海聚炁丹。

  黎璃將一個木盒與一個藥瓶放在桌上,說道:「海院大比上,你的表現讓漁閣的馮老閣主倍感驚喜,這些資源,是他老人家給你的嘉獎。」

  「前兩天,呂師姐親自給你送過來,但你不在,她只好讓我來轉交。」

  「有勞黎師姐。」

  陳成接過東西,隨口解釋了一句:「大比結束後,我服用了你給我的山海聚炁丹,不想浪費藥力,便就近尋了一座清靜的荒島,閉關修煉了三日。」

  「荒島?」

  黎璃神色微變,壓低聲音道:「這次算你走運,能安全回來————以後再也別去荒島了!」

  「三天前,在海澤以北的一座荒島上,死了個仙骨教的重要人物————」

  「那之後,仙骨教就像瘋了一樣,大肆侵襲我山海派的水域,接連強占了十多座荒島」」

  。

  黎璃頓了頓,聲音更沉重了些:「雖說龍、蟒二閣的閣主各自出擊,殺退了兩股最強的仙骨教妖人————」

  「但海澤廣闊、山林環抱,天曉得何時何地會突然冒出仙骨教的妖人。」

  「呂師姐她所在的清溪島,就遭到仙骨教妖人在水源中投毒————」

  「呂師姐沒事吧?」陳成立刻問道。

  「————中毒了。

  「7

  黎璃蹙眉道:「還好她反應快,第一時間用炁勁壓制了毒素擴散————只不過,那種奇毒極為頑固,她請了藥閣閣主出手,都沒能徹底清除————」

  「這兩天,她直接住進了藥閣,可能要調養一陣子,才能徹底康復。」

  「————能康復就好。」

  陳成點點頭道:「我可以去藥閣探望呂師姐麼?」


  「得過幾日才行。」

  黎璃道:「眼下正是藥閣大比的關口,其他諸閣弟子,未經允許,嚴禁入內。」

  陳成點點頭,又問道:「咱們海院的大比,最終結果如何?」

  「普通弟子組,你是頭名。」

  黎璃道:「精英組,被我僥倖拿下,核心組的頭名,是龍閣的季流川師兄。」

  「再有二十多天,便是七閣大比,到時候,我們三人將代表海院出戰。

  「季師兄最近很忙,等過段時間,我再帶你去拜訪他。」

  陳成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隨後,陳成和黎璃約好,明日一早一起出發前往雲雷城,又再閒聊了片刻,黎璃便告辭離開了。

  入夜後。

  陳成盤膝坐在三樓靜室內,目光落在煙籠潮生的海澤之上。

  他早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想找回初次觀瀾時產生的那種我即天地」的狀態,卻始終無法做到。

  定了定神。

  他重新運起仙骨金身訣。

  只不過,這一次他並沒有服用山海聚丹,以至於內煉法門運轉起來,無論是絲滑程度,還是運轉速度,都大不如前。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先忍耐著。

  畢竟手裡只有四枚山海聚丹,必須等到可以連續不斷修煉三天時再服用,以免中途被其它事情打斷,白白浪費藥力。

  「現在看來,當初若是加入藥閣,似乎也不錯————習得製藥煉丹之法,自己手搓山海聚炁丹,也就不用像現在這樣摳摳搜搜了————」

  一念及此,陳成的目光不禁越過海澤,望向藥閣所在的那處幽深山谷。

  翌日早晨。

  天色剛剛褪去最後一絲黛青。

  陳成換上一套母親縫製的常服,帶了些三階肉乾,又在袖中暗袋內藏了些暗器、毒粉,以及那顆換了瓶子的仙蠱丹。

  他最後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撫了撫衣襟,確認無一處不妥,這才提起那柄長劍,走出觀瀾軒。

  石坪處,黎璃的馬車早已等在那裡。

  車身不事雕琢,卻有一種低調的講究。木料黝黑細密,拼合成流暢的弧面,整輛車呈現出一種少見的流線型。

  車輪比尋常馬車寬出一指,轂輻之間嵌著暗銅色的鉚釘,一看便是特製的,專門應對顛簸。

  拉車的兩匹青色駿馬,毛色罕見,不是尋常青驄,而是那種雨後遠山的黛青,鬃毛油亮如緞,身姿神駿異常,靜靜站在原地,卻神采奕奕,渾身都透著不凡的氣韻。


  「沒看錯的話,這是兩匹一階寶馬?」

  陳成走了過去,目光在那兩匹駿馬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

  「對,是一階寶馬,名喚青風疾」,上山涉水皆不在話下。」

  黎璃笑盈盈地說道:「師弟若是喜歡,等到了雲雷城之後,我送你兩匹便是。」

  「那倒不必。」

  陳成擺了擺手:「養馬費時費神,我可沒那功夫。」

  「————師弟還不知道麼?」

  黎璃道:「所有精英弟子的坐騎、馬匹、車架,都可以寄放在獵閣,每月支付一筆費用即可。」

  「像我的這架馬車和這兩匹青風疾,每月只需五百兩銀子————車子乾乾淨淨,馬兒也養得膘肥體壯,一點不費事。」

  「————那倒是不錯,我考慮考慮吧。」

  陳成笑了笑,隨即便和黎璃一起上了馬車。

  寶馬識途,甚至不需要車夫,直接便動了起來,朝著雲雷城的方向而去。

  張氏商行,內院。

  血腥氣瀰漫在整間臥房中,濃得化不開。

  張鈺躺在床上,臉上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眼眶烏紫腫脹,嘴角撕裂,血痂糊滿了半張臉,鼻樑歪向一側,顴骨處的皮肉翻開,露出下面白慘慘的骨頭。

  身上那件淺綠色的衣裙被血浸透,東一塊西一塊,成了暗褐色的破布。

  她氣息奄奄,胸口微弱的起伏若不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床榻邊。

  母親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攥著女兒的手,淚如雨下,哭得渾身發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昨夜到現在,嗓子早哭啞了,只有斷斷續續的氣音從喉嚨里漏出來。

  張聞輝站在房門口,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雙手死死攥著,拳鋒處血肉模糊,身邊的柱子上,印著一片凌亂的血色拳印。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不斷發出低沉而壓抑的喘息聲。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午後。

  黎璃的馬車進入雲雷城時,完全無需接受盤查。

  穿過被血染成暗紅的護城河,穿過店鋪半數倒閉瀰漫著硝煙與血腥的街道,穿過甲士林立戒備森的內城門洞————

  一路暢通無阻,直接進入了內城。

  相比起外城的壓抑與蕭條,內城卻是一片熱鬧繁華的景象。


  走出車廂的瞬間,陳成甚至感覺自己回到了南方完全未受戰爭影響的雍州府城。

  繁華,熱鬧,就連往來行人也大多衣著光鮮,舉止從容。

  戰爭的陰霾仿佛完全遮蔽不到此間。

  黎府。

  黎璃將陳成領入廳堂落座,不消片刻,便有數名丫鬟魚貫而入。

  她們腳步輕盈,無聲無息,手捧玉盞、漆盤,一一安置在陳成手邊的桌案上。

  玉盞中茶湯碧綠,熱氣裊裊,帶著一股清幽的蘭香。

  漆盤內,幾樣點心精緻異常,宛如工藝品,叫人捨不得下口。

  更有一名丫鬟,悄無聲息地站到陳成身後,手持羽扇,纖腕輕搖,徐徐的清涼恰到好處地拂過陳成的後頸與耳側。

  片刻後。

  一名四十來歲的婦人,闊步走了進來。

  她身量高大,雙腿長且粗壯,穿著一襲墨青色的錦緞長袍,寬大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兩條粗碩到驚人的臂膀。

  臂上青筋如虬龍盤踞,皮膚布滿細碎白點,那是積年累月被鐵水生生燙出的痕跡。

  她的鬢角已見銀絲,腰背卻挺得筆直,骨子裡更是自然散發出一種不怒自威的強橫威壓。

  她只往廳堂里一站,整個空間都仿佛被壓矮了些許。

  幾名丫鬟立刻垂首退到兩側,連搖扇的那個都停下了手,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

  「娘。」

  黎璃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晚輩陳成,拜見黎前輩。」

  陳成緊跟著站了起來,抱拳躬身,禮數周全。

  來的路上,黎璃早已就把自己娘親的大致情況告訴了陳成。

  她叫黎金戈。

  師承神兵谷,三十五歲便已坐到神兵谷核心高層的位置上,與山海派的閣主屬於同一層面的大高手。

  只不過,因為一些意外,她身受重傷,從神兵谷隱退,轉投雲雷商會。

  現如今,她是雲雷商會鍛兵堂總堂主,統管七座大型鍛兵工坊、二十餘處礦脈,手下工匠五千餘人,年產刀槍甲冑數以十萬計。

  北境鐵旗軍、鎮北軍、玄甲軍等數支精銳部隊的軍械供應,皆由她一手調度。

  正因如此,她在北境軍中人脈極廣,地位超然。以至於就連雲雷商會的幾位大東家,對她也是禮讓三分。

  這樣的人物,尋常初入神藏境界的武者,連拜見的門檻都夠不到。


  原本來的路上,黎璃還一直在說,她娘很忙,不一定會親自來見陳成,讓陳成別見怪。

  此刻,陳成多多少少有些意外,卻絕無絲毫露怯,行禮時不卑不亢,平靜如常。

  這倒是讓黎金戈高看了一眼,不像尋常年輕人,見了她就像老鼠見了老虎一樣,膽氣、魄力、心境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陳成是吧?」

  黎金戈的目光落在陳成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許久。

  「來,全力給我一拳。」

  黎金戈沒有半句廢話,直接伸出右掌,掌心面朝陳成。

  「好。」

  陳成當然看得出,黎金戈是那種直來直去、風風火火的性子,猶豫矯情必定是她最反感的。」

  陳成二話不說,曲臂蓄力,旋即一拳打在了黎金戈的掌心。

  這一拳,陳成將自身勁催動到了極限,但並未動用任何底牌,畢竟與對方不熟,不可能毫無保留地將底細全亮給對方。

  「不錯!非常不錯!」

  黎金戈雙眼明顯亮了一瞬,欣賞之色一閃而過,繼而沉聲問道:「你真是剛突破神藏境界?如此渾厚紮實的炁勁,同境界下鮮有能與你相比的,該是突破後砥礪磨練多年才有的強度。」

  「娘,陳師弟是真天才!不可用尋常眼光看待!」

  黎璃認真道:「陳師弟確實是剛剛突破不久,這一點,我可以作證!而且,陳師弟異於常人的地方,遠不止炁勁一樣!」

  「天生鐵肺,龍形骨相,超強內息,頂級心境,而且頭腦也極為聰明,悟性超絕。」

  「為人處世這一塊,更是沒得說,就連一向脾氣暴躁的蟒閣首席,都對陳師弟贊不絕黎璃說著說著聲音忽然小了下去。

  因為她注意到,親媽看自己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你這丫頭,我才說他一句,你便要回我十句?」

  黎金戈眉心緊蹙,滿眼不爽,感覺就好像是自己的貼心小棉襖,忽然穿到別人身上去了————

  「娘————我只是實話實說————」

  黎璃湊到一旁,雙手拉著黎金戈的手輕輕搖晃了兩下,腦袋往黎金戈肩頭一靠。

  一瞬間,黎金戈臉上那點不爽,徹底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寵溺微笑。

  「陳成,你今年多大歲數?」黎金戈問道。

  「十七了。」陳成道。

  「哦,比我家黎璃小兩歲————也還行。」


  黎金戈點了點頭,道:「我爐子裡還燒著刀胚,就不和你多聊了,你們年輕人好好處著便是。」

  「嗯?」

  正要離開時,黎金戈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陳成手中的長劍上。

  她眉心微皺了一下,沉聲說道:「陳成,此劍對你是否有什麼特殊意義?」

  「沒有。」

  陳成搖了搖頭:「前輩為何這樣問?」

  「沒看錯的話,這是神兵谷精英弟子打造的初階寶器————對你若無特殊意義,就直接換掉吧。」

  黎金戈道:「你是我黎家看重的人,豈能再用這等不入流的兵器?」

  沒等陳成回應,黎金戈已然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廳堂。

  陳成眉心輕蹙了一下,目光落在手中長劍上,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聽黎金戈那意思,自己用這把能斬斷玄鐵的寶兵,還給她們黎家丟臉了?

  「師弟,我娘就是這種脾氣,你別在意。」

  黎璃道:「稍後,我帶你去雲雷商會的寶兵行,選把好劍送給你。」

  陳成點點頭,並沒多說什麼。

  片刻後。

  黎金戈卻又去而復返。

  這次,她手裡多出一條寬約寸許的玄色腰帶,其通體烏黑啞光,看著不重,實則竟是金屬材質。

  「娘!?」

  黎璃雙眼忽地瞪大了幾分,眼底寫滿不敢置信。

  陳成則是有些疑惑,目光落在那腰帶上,仔細觀察。

  原來,那條腰帶是由數十枚金屬片鉸接而成。

  每枚金屬片都薄如紙箋,邊緣倒角圓潤,即便系在腰上,也不會影響日常活動。

  腰帶扣是一條六寸盤龍,龍目鑲嵌兩顆暗紅色的火紋石。

  「看著。」

  黎金戈忽然開口,手掌握住那條盤龍,拇指按住一顆龍目,用力一抖。

  整整八十一枚金屬片,同時彈開寸許,邊緣翻轉,由剛才的圓潤變成稜角鋒銳的龍鱗狀。

  龍鱗之間,由極細的玄絲串聯,形成一條長約七尺的鏈刃。

  其不僅有長鞭的柔軟靈活,更有利刃的鋒銳毀傷。

  「唆!」

  緊接著,黎金戈又將拇指按在另一顆龍目上。

  手臂再次一抖。

  那些串聯龍鱗的玄絲瞬間收緊,龍鱗相互抵死,邊緣形成卡隼,兩兩咬合,嚴絲合縫,直接便化作一把三尺長劍。


  最後,黎金戈同時按住兩顆龍目,手臂抖動,長劍立刻恢復到腰帶的形態。

  「拿去,纏在腰上。」

  黎金戈直接將這條腰帶拋給了陳成。

  還沒等陳成開口感謝,黎璃便已是滿眼驚訝地說道:「娘,這不是你寶庫中的高階寶兵麼?平日裡外人想看一眼都不行,今日怎麼捨得送給陳師弟?」

  「————那要不我收回來?」黎金戈反問。

  「那怎麼行?送都送了,哪有再要回來的道理?」

  黎璃連連擺手,忽然感覺自己好像太向著陳成了,連忙扯開話題道:「娘,你寶庫里東西多得是,怎麼偏偏選了這把「隱龍」鏈刃出來?」

  「這不是我選的。」

  黎金戈似笑非笑,道:「這是陳成自己選的,他隱藏了多少實力,只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潛龍勿用,隱龍勿覓,這不是恰好契合了麼?」

  「啊?」

  黎璃滿臉驚詫。

  就連陳成都不由地心頭微顫了一下,黎金戈真不愧是大宗派核心高層級別的大高手,居然能感覺出自己有所隱藏。

  「不說了,你們聊吧。」

  黎金戈擺擺手,再次離開了廳堂。

  「師弟。」

  黎璃緩緩看向陳成,輕聲問道:「你————你到底還隱藏了多少實力?你可不要嚇我!」

  「沒多少,億點點罷了。」

  陳成笑了笑,索性當場便將隱龍鏈刃系在了腰上。

  隨後,陳成以要拜訪其他朋友為由,先行離開了黎府。

  一段時間後。

  陳成從內城的萬有當鋪走了出來。

  顧淺淺那把長劍,被他直接當了兩萬兩現銀。

  此劍若是拿到忘憂谷去,應該能賣更多錢,但眼下,很多人都知道劍在陳成手裡,貿然拿過去,可能會暴露身份。

  張氏商行。

  張鈺的狀態比早上好轉了些,陸陸續續將事情說了一遍。

  「昨日午後,我拿了商隊匯票,去錢莊兌取了兩萬兩銀票————其中一萬五千兩要送給陳公子,剩下五千兩留作商行周轉。」

  「我和往常一樣,帶了兩名護衛武者同去————事先我沒對任何人說過我要兌取多少銀票————按說不該被人提前盯上————」

  「可偏偏就有一夥匪徒半路殺出————跟著我的兩名護衛都被殺了,銀票也被搶了去————他們還,還刻意下重手,將我打成這樣————」


  張鈺頓了頓,沉聲說道:「我總感覺這不是普通的搶劫————背後,肯定藏著更大的陰謀————」

  ——

  「夠了!」

  張聞輝眼眶通紅道:「我不管什麼陰謀不陰謀的,我只知道,這個仇無論如何我都要報!」

  「我這就給陳公子去信,哪怕砸鍋賣鐵,也要將他請來!」

  「不可————

  張鈺聲音虛弱卻異常堅定:「如若此事背後真的藏著什麼大陰謀————請陳公子過來,就是害了他啊————」

  「陳公子他年紀還小,實力也才八炷血氣————他是我們的恩人,我們不能害他,絕不————絕不能害他————」

  張鈺說到激動處,渾身傷痕都傳來劇痛,手腳顫抖,聲音斷斷續續,仿佛隨時會咽氣一般。

  張母見狀,淚水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張聞輝死死咬著牙,揮起拳頭便朝身旁的牆壁狠狠砸去。

  「張老闆。」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從房間外傳來:「我看內院的門沒鎖,就自己走了進來,如有唐突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陳————陳公子!?」

  張聞輝猛地扭過頭去,一見是陳成,他的兩隻眼睛都明顯亮了起來。

  來人正是陳成。

  事實上,他本來是等在院外的,只是這內院不大,他的聽力又強,一不小心」就把剛才父女二人的對話盡收耳中。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未經允許便直接走進別人家的內院。

  「陳公子————」

  張聞輝激動異常,直接從房間內沖了出來,二話不說便跪在了陳成面前,腦門狠狠朝地上磕下去。

  陳成眼疾手快,俯身一把拉住張聞輝,沒讓他真的磕下去,否則,這一下足可讓他磕得頭破血流。

  「張老闆不必如此。」

  陳成平靜道:「事情我剛剛已經聽得大概,這確實不像是一次突發的搶劫————至於這背後的陰謀,我想親自去調查看看————」

  「好————太好了!」

  張聞輝立刻起身,跑回房間內,拿出一塊木牌,雙手捧到陳成面前,說道:「這是匪徒不慎遺落的東西————他們都是飛熊寨的悍匪!」

  「飛熊寨?」

  陳成瞥了眼木牌上雕刻的飛熊二字,平靜道:「給我一張地圖,再準備一匹快馬,我現在就出城。」


  董府,花園。

  「興少爺。」

  一名身穿勁裝的武者快步跑到涼亭邊,壓低聲音道:「派去盯著張氏商行的人來回話了,說陳成進入商行後不久便離開了,看去向應是飛熊寨。」

  「呵,這麼快就上鉤了?」

  董興冷笑了一下:「我原以為那個陳成有多精明,到頭來,也不過如此————終究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沒一點挑戰性。」

  「興少爺————」

  那武者低聲問道:「您今晚還去遺夢閣嗎?要不要告訴烏少他們,今晚聚會取消?」

  「不必。」

  董興浪笑道:「飛熊寨那邊有崔子風坐鎮,他會搞定一切,我們嘛,接著奏樂接著舞,嘿嘿嘿」

  飛熊寨盤踞於雙峰夾峙的山脊之上,三面懸崖,僅一條窄道可通。

  ——

  寨牆以粗大原木並排釘成,高兩丈余,牆頭插滿削尖的竹矛。

  幾座箭樓從林木間探出,檐下掛著風乾的獸皮與人骨,山風過時,嗚嗚作響。

  大寨之中,四名匪首赤膊圍坐,桌上杯盤狼藉,酒水橫流,啃剩的不知名獸骨扔得到處都是。

  居中者滿臉橫肉,一腳踩凳,舉壇狂飲。

  對面兩人正扯著嗓子划拳,青筋暴起,唾沫橫飛。

  第四人歪在虎皮椅上,懷裡摟著個酒罈,笑得嘴都合不攏了:「這趟真是賺大發了!兩萬兩銀票到手不說,還能賺得董家的一份賞銀————」

  「關鍵是,攀上董家和崔爺這兩棵大樹,日後咱們在周邊行走,腰板都能挺直嘍,便是遇上嚴崇那老狗,也再不用看他臉色!」

  老四越說越興奮,端起酒罈,又猛灌了一大口。

  「想攀上大樹,可不是靠嘴說!」

  大當家馬奎抹了把油膩的大嘴,肅然說道:「崔爺正打算製作大藥,缺的那幾種寶藥,咱們可還沒給他湊齊————得再想想辦法!

  「」

  「大哥說的對,只不過————」

  老四眉心擰起,道:「那幾種寶藥不是過分昂貴,就是過分稀少————屬實是難辦。

  「哐哐哐————哐哐哐————」

  就在這時,大寨外面傳來陣陣急促的鳴鑼預警聲。

  「有人闖寨?」

  馬奎目光一凝,豎起耳朵聽著。

  老二老三當即停止划拳,一人抄起板斧,一人按住了放在身邊的大刀刀柄。


  「會不會是董家要抓的那小子?」

  老四蹭地站了起來:「我聽崔爺說,那小子是山海派漁閣弟子,九炷血氣————如若我們將他抓住,獻給崔爺,應該也算是一份功勞吧?」

  「那還用說?走著!」

  馬奎咧嘴一笑,一馬當先朝外走去,臨出門前,反手抄起靠在門背上的一桿月牙禪杖,鋒刃揮動間,呼呼生風,分量極重。

  與此同時。

  一座箭樓上敲鑼的悍匪直直墜落,砸在地上之前,脖子就已經彎折成了詭異的角度,是被人硬生生扭斷的。

  緊接著。

  同一座箭樓上的弓手,也被陳成折斷脖子,如垃圾般扔下。

  弓箭易主,箭矢連發。

  陣陣銳嘯破空之聲,響徹整座山寨。

  一聲銳嘯便帶走一名悍匪,箭簇無一例外,全部從眉心處洞穿頭顱,例無虛發。

  原本那些悍匪們的第一反應是提著武器、舉起盾牌,瘋狂朝這邊包圍。

  但很快他們就打起了退堂鼓。

  那些厚重的大盾,壓根沒用,在陳成射出的箭矢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脆弱。

  甚至兩三層大盾堆疊,陳成照樣能輕易將之射穿。

  更恐怖的是,射穿兩三層大盾之後,箭矢的準頭和力量,幾乎未受影響,照樣能射殺目標。

  悍匪們徹底慌了,從瘋狂湧來,瞬間變為瘋狂逃竄躲避。

  他們丟盔棄甲,大盾刀劍扔了一地,拼命尋找掩體。

  但根本沒用,陳成射出的箭矢,能輕易穿透夯土牆壁,甚至能洞穿那些粗碩的原木大柱。

  不管這些悍匪躲在哪,只要陳成想,下一瞬,就能將箭簇送入他們的腦袋。

  這山寨規模不算大,一筐箭射完,死亡人數已經過半。

  「他沒箭了!」

  這時,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仿佛瞬間吃下了定心丸,再次逼近過來。

  「一群廢物,都他媽滾開!讓老子來!」

  三當家驟然爆喝一聲,提著一把雁翎長刀,身形如風,縱躍而去,借著樓梯與扶手,兩三個起落,便到了箭樓平台的高度。

  但,就在這時,他的臉色卻驟然巨變,眼神驚恐,仿佛是活見鬼了一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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