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突發(10k)
第178章 突發(10k)
」就在旁邊不遠,你隨我來。」
呂沁怡說著,便帶陳成往旁邊繞行了一段。
繞過方才辦理手續的那棟樓閣,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灰白岩板鋪就的演武場平展開來。緊挨著樓閣的這一側,便是總務堂所在。
不少年輕弟子進進出出,有的腋下夾著書冊,有的手裡提著木箱,腳步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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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見到呂沁怡時,無不立刻停步,畢恭畢敬地抱拳見禮。
有的開口喚一聲「呂師姐」,有的只是嘴唇微動,無聲無息。
陳成打眼一掃,便能讀出他們的唇語,說的也是「拜見呂師姐」。
呂沁怡略微側目,見陳成神色平靜,完全沒有對唇語的好奇與疑惑。
「師弟,你也懂唇語?」呂沁怡問。
「略懂億點點。」陳成點頭。
呂沁怡怔了一下,臉上笑容更濃了些,她打量著陳成,目光里多了幾分欣賞:「懂就好。日後在水下遇上海院同門,便以唇語溝通即可。」
她頓了頓,嘴唇翕動,卻不再發出聲音:
我看師弟年紀還小,習武之餘還能把像唇語這種與武道毫不相干的技藝學會,真是不容易。」
她在說什麼,陳成一眼就能看懂。
陳成心下雪亮,她這是想考較自己的唇語水平,若是只能看懂日常問候,那便還是個門外漢。
若是尋常人想要考較自己,陳成根本不會在意,隨便應付兩句得了。
但很顯然,呂沁怡在漁閣的地位不低。
陳成打算好好表現一下,哪怕只是為自己爭取些許賞識,也總比被當成純菜鳥要好。
師姐過譽了,我學唇語的時間不算長,日後還請師姐多多教導,如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也請師姐多多包涵。
陳成嘴唇微動,不僅嘴型標準得與書中無異,就連語速也是極快。
「好好好,原來師弟早已精通唇語,倒是師姐小瞧你了。」
呂沁怡微笑道:「漁閣每年都有很多新人,卡在唇語這關,要蹉跎不少時間,有的甚至怎麼都學不會,最後只能放棄漁閣,轉入獵閣。」
「呂師姐!閣主讓你過去一趟。」
這時,遠處一個青年快步走了過來,朝呂沁怡抱拳一禮。
「行,我這就去。」
呂沁怡點點頭,又轉向陳成,道:「陳師弟,總務堂你就自己進去吧,我們有機會再見。」
陳成抱了抱拳,目送呂沁怡離開。
「小子,新來的吧?」
那青年弟子沒走,冷眼打量了陳成一番,語氣淡漠道:「算你小子運氣好,一來就遇上了呂師姐,要換做是別的核心弟子,絕不會如呂師姐這般耐心地幫你、管你。」
青年說完,也不等陳成回應,便直接扭頭追著呂沁怡去了。
核心弟子?
陳成心頭微動了一下。
在他看來,呂沁怡就像個鄰家大姐姐一樣,說話輕聲細語,待人溫和有禮,笑容格外溫暖,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架子。
真沒想到,她竟會是漁閣核心。
宗派之下,等級森嚴,尊卑有序,位高一級壓死人。
核心,精英,普通。
一級之差便是一道巨大天塹,地位待遇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壓根不是一種人。
其中,內門核心弟子的數量非常少,每一個的實力都深不可測,地位自然也是極高。
看那日對拳時,周萬森在顧淺淺面前,連坐的資格也無,便可見一斑。
由此也可看出,呂沁怡確實是個性子極好的人。
隨後。
陳成進入總務堂中,找了個安靜的角落,默默翻看資源冊。
漁閣能兌換的資源,大體與外門差不多。
只是多出了不少可供兌換的特殊漁具。
諸如————
可承千斤之力的纏絲釣竿。
以冰蠶絲與玄鐵線混編而成,且網眼大小可調節的玄絲網。
能在水下照明的螢光燈。
有概率吸引到寶魚的秘制打窩餌料等等————
只不過,這些東西全都價格不菲,一千兩銀子基本上就是個起步價。
當然,貴肯定有貴的道理,正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買到合適的器具,抓捕寶魚時可以省時省力,事半功倍。
這其中,陳成已經看上好幾件想買的特殊漁具。
無奈財力有限,還得先精打細算,從中權衡抉擇出性價比最高的。
剩下的只能先放入購物車」,日後再來清空。
海澤岸邊。
一塊巨大的礁石探入水中,表面不斷被潮水沖刷,縫隙里嵌著乾枯的螺殼和斑駁的苔蘚。
礁石頂端,漁閣閣主馮白石雙眼微闔,正盤坐垂釣。
他手持一根老竹釣竿,竿稍垂著一條平平無奇的麻線,線端卻沒有魚鉤。
——
他蒼白的鬚髮被風吹得散亂開來,肩背有些佝僂,頭也低垂著,像是正在打盹,卻又給人一種風燭殘年的蒼涼感。
呂沁怡快步踏上巨石,抱拳見禮後,輕聲問道:「閣主,您老找我?」
「————啊,來啦?」
馮白石緩緩抬起頭,隨口問道:「你此番外出歷練,可有什麼特殊的收穫麼?」
「特殊的?」
呂沁怡搖了搖頭:「此行無非是各派青年弟子相互交流切磋,後又聯手清剿了一些邪教、悍匪之流,並無什麼特殊之處。」
「————嗯,果然無趣。」
馮白石撇了撇嘴,道:「龍閣那頭硬塞了個新人過來,你得空時,去外門接引一下。」
「新人?龍閣的?」
呂沁怡怔了怔,不解道:「閣主,弟子沒聽明白————龍閣不從咱們這邊挖人就不錯了,怎麼還會塞人過來?」
「————老夫也沒弄明白。」
馮白石道:「聽說,是個能以八血之軀硬扛九血全力一擊的天才,關鍵,還是天生鐵肺T
」
「按說這樣的天才,應該直接晉升龍閣核心重點栽培才對,不知怎麼就塞到咱漁閣來了————」
馮白石頓了頓,道:「或許是想磨一磨這位天才的傲氣和稜角吧————總之,你先把人接過來,當普通弟子對待即可。」
「是,弟子這就去。」
呂沁怡點點頭,又問道:「對了,閣主,那弟子叫什麼名字?」
「陳————陳————你看我這記性————」
馮白石揉了揉腦門,努力回憶了片刻,忽地眼前一亮:「陳成!對!就是叫陳成!」
「是他?」
呂沁怡笑了笑:「他剛剛自己過來報到了,弟子已經領他辦完手續,而且,弟子瞧著他挺好相處的,並沒有那些所謂天才的傲氣與稜角。」
「而且,他才不過十六七歲,唇語已然精通,再加上天生鐵肺,還有八血越九血的實力————真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天才!」
「————嗯,確是天才無疑。」
馮白石輕嘆道:「可惜,咱們只有羨慕的份,水往低處流,人,總是高了還想高————他遲早是要去龍閣的。」
呂沁怡聞言,只是默默點頭,並沒有什麼好說的。
山海七閣,劍、龍、拳、、藥、獵、漁。
漁閣排行最末。
就連普通弟子,攢夠本錢後,也是要擇木而棲的,何況陳成?
「想當年,老夫還小的時候,山海七傑分別出自七閣,各有所長,風光無限————到如今,得有一百多年了吧————」
馮白石長嘆了一聲:「當代山海七傑中,海院只剩一棵獨苗————好在是收了陳成這位天才,要不然,十年之後,海院只怕再無一席之地————」
「————十年,真的夠麼?」
呂沁怡秀眉微蹙了一下:「這位陳師弟才堪堪八炷血氣,攔在他前面的難關,可不是一道兩道。」
「遠的不說,單就凝血生炁這一關,沒個兩三年,只怕是過不去————」
「————那就不是我們該操心的嘍。」
馮白石撇了撇嘴,目光又自落回他那條沒鉤的魚線上。
總務堂這邊。
陳成花了六千兩銀子,換了一張玄絲網,一條捆龍索,以及一枚上等螢光珠。
「陳師弟,還沒走呢?」
呂沁怡走了進來,依舊是笑容溫和,只是看向陳成時,眼裡多了些許不一樣的溫度。
「正準備走,呂師姐是過來換資源麼?」
陳成嘴上隨口一問,手上將自己剛剛兌換到的三樣東西收好,正要起身。
「對,師弟稍等。」
呂沁怡走到兌換櫃檯那邊,與一名執事簡單說了幾句。
很快,那執事便取出了幾樣東西,放在櫃檯上。
呂沁怡將那些東西全部拿了過來,放在陳成面前,說道:「這是一張海澤的水域詳圖,上面標註了各處島嶼,沒有名字的,都是無人島,出入隨意。」
「有名字的,則是核心弟子,乃至長老或閣主的專屬島嶼,未經允許,不得擅入,就連周邊水域,也必須繞行。」
呂沁怡一邊說著,一邊將圖展開給陳成看。
「這裡是————觀瀾軒?」
陳成簡單看了一下,抬手,指了指此圖邊緣的一個位置。
「對,是觀瀾軒。」
呂沁怡道:「那周圍的一片水域,也是禁止隨意進入的,你看圖上這個圈,約莫是五里範圍。」
禁止進入?
陳成神色微變,自己先前壓根不知道,早就壞了這規矩。
不過,觀瀾軒這一側的堤岸,平常也沒人會過來,只要自己下水上岸時謹慎些,應該不會被發現。
「關鍵是這些紅色區域。」
呂沁怡並不知道陳成心中所想,指著圖上的幾個標記點,沉聲說道:「中間這些,是凶魚水怪出沒的區域,非常危險————邊緣這幾處,已經不在山海派的管轄內,可能會有水匪之類的外部勢力出沒。」
「這些紅色區域,你務必牢記在心裡————誤闖門派內的有主水域,頂多受些責罰,可一旦誤闖這些紅色禁區,是有可能丟掉性命的!」
「多謝師姐告知。」
陳成抱了抱拳,非常認真地仔細觀察、儘量記憶。
得益於養生特性,他的記憶力一直在提升,雖然每天只提升一點點,但從未中斷。
眼下雖還做不到過目不忘,但花點時間死記硬背,總是不難。
「別記了,送給你,拿回去慢慢看。」
呂沁怡將圖折好,放在一邊。
「師姐,我剛看了資源冊,這圖要三百兩銀子一張————」
陳成婉拒道:「我們才剛認識不久,我怎好讓你破費?」
「————你小子,還給我裝尋常新人?」
呂沁怡微嗔了陳成一眼,又笑著道:「剛才閣主叫我過去,專門跟我說了你的情況,還特地讓我去外門接引你————你知道這次接引,意味著什麼嗎?」
陳成搖了搖頭。
「接引,接引,先把你接進來,再引導你走上正軌。」
呂沁怡道:「簡單來說,就是老人帶新人,只不過,以我的身份,通常是不會被安排帶新人的。」
「既然閣主讓我帶你,那就說明,他老人家非常非常看好你,事實上,我也很看好你。」
「所以,我送你一些小禮物,你只管安心收著便是,完全不必有什麼心理壓力。」
呂沁怡頓了頓,笑容依舊:「說白了,只要將來你好好表現,比如說,兩個月後的海院大比,你要是能取得好成績,我和閣主臉上都有光彩。」
「到時候,閣主一高興,隨便賞我點什麼,也就夠了————橫豎我都不會虧。
「」
「————既然如此,那,我就多謝師姐了。」
陳成抱了抱拳,然後將那海域圖接了過來,貼身收好。
「另外,這是兩瓶魚息散,服用後,可以延長內息的持續時間,拉長換氣的間隔。」
呂沁怡說著,又將另外幾樣東西,一併推給陳成,道:「這是兩枚能在水中引燃的信號彈,迷路或者遇上危險時放出,附近的同門,會趕過去救你。」
「還有這些,全都是急救、解毒的藥物!這種紅色瓶子的解毒劑,你每次下水,都必須帶一瓶,萬一遇上毒蛇或是毒魚,這是能救你命的東西!」
「多謝師姐,多謝————」
陳成連連抱拳道謝。
此刻呂沁怡送的這些東西,零零碎碎的,單拎出任何一樣,都算不上特別貴,但要是全加起來,沒個兩三千兩銀子,根本下不來。
「另外,我日常都住在清溪島上。」
呂沁怡道:「你修煉水下功法時,若有什麼不解之處,可以隨時過來找我,我會儘量指點你。」
「————師姐,其實我早就修煉過游龍訣。」
陳成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練得還湊合。」
「哦?」
呂沁怡美眸微微亮了一瞬:「等過幾天,你來找我一次,我親自考較看看你的水下功夫練到了什麼層次。」
「若表現好,我會給你獎勵,但要是表現不好,我就罰你————罰你————到時候再說吧。」
陳成點點頭,並沒多說什麼,只是下意識內視了一眼面板。
【游龍訣】:入門(276/300),特性(無)
剩下的這點錘鍊進度,只要自己每天下水一整晚,兩三天之內就能拉滿。
一念及此,陳成已經開始有些期待這場考較了。
就在這時。
一陣喧鬧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總務堂內的安靜。
很快,一名身穿玄色緊身皮衣、渾身上下濕漉漉的壯碩青年闊步走了進來。
皮衣緊貼著他的身軀,勾勒出肩背和臂膀上結實的肌肉線條,水珠不斷滾落,在青磚地面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他一手提著玄鐵魚叉,一手提著條半米來長的寶魚,魚身銀光閃閃,魚眼明亮異常,顯然是剛出水沒多久的。
這青年身邊,還眾星捧月一般簇擁著好幾個漁閣普通弟子。
「柴師兄真不愧是咱普通弟子中數一數二的好手,這才半個月時間,就能提前完成上繳指標!」
「後面半個月,在水中的一切收益,便全歸柴師兄自己所有了,真叫人羨慕吶!」
「是啊,我們只有羨慕的份————」
其中一名女弟子,苦著臉道:「每月一百斤初階寶魚的上繳指標,對我們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我上個月就沒完成,滿打滿算八十三斤,上繳之後我自己啥也沒剩,還被執事臭罵了一頓。」
「可以啦,你只是被罵而已。」
另一名圓臉弟子,愁眉苦臉道:「我已經連續兩個月,抓到的寶魚不足五十斤。這個月要是還不夠,我會被趕出漁閣,退回外門————這輩子基本也就那樣了————」
幾人說著說著,笑聲漸漸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揮之不去的愁雲。
那柴師兄倒是面色如常,將寶魚往櫃檯上一擱,然後轉過身來,對身後幾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卻沒說什麼。
「那人名叫柴亮。」
遠端,呂沁怡隨口說道:「他是這一屆普通弟子中數一數二的好手,他有一種打窩的獨門秘方,雖說高階寶魚吸引不來,但初階的卻是不缺,每個月他都能賺不少錢。」
「————師姐,高階寶魚的上繳指標,是怎麼算的?」陳成問。
在他看來,初階寶魚每月上繳一百斤,毫無難度。
因為寶魚的體魄本就和普通魚不同,骨密度和精肉密度都要大得多。
同樣大小的寶魚,自然比普通魚更重。
遠的不說,單單是月圓之夜那晚,他一口氣捕獲的六條寶魚、兩條寶蛇,總重量就已在百斤之上。
這對他來說,根本沒有難度。
因而,他更想了解的是高階寶魚的上繳指標,從而選擇更具性價比的上繳方案。
「普通弟子每月必須上繳一百斤初階寶魚,或十斤二階寶魚————」
呂沁怡頓了頓,又道:「至於三階的,你就不用想了,在你能去的水域,都不會出現————萬一要是遇上了,你就記住一條,有多快跑多快。」
陳成點了點頭。
每月十斤二階寶魚,大一點的,一條便可完成一個月的指標,倒也是個不錯的選項。
此外,他記得漁閣的資源冊最後幾頁,記錄的都是三階寶魚,只不過,兌換價格那一欄,寫得都是「不可兌換」。
也不知是因為兌換價格過於離譜?還是因為壓根就抓不到————
不過,他從資源冊上的手繪圖案看,那些三階寶魚,確實都不是好惹的,再加上過於罕見,無法兌換也屬正常。
「————師弟,你不用擔心。」
見陳成一直沒說話,呂沁怡又開口安撫道:「一百斤初階寶魚,對新人來說,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所以,新人前三個月,都屬於適應期,沒有上繳指標,能捕到多少寶魚,全都是你自己的。」
「若你手頭緊的話,寶魚、寶藥皆可拿到總務堂這邊換成錢或武勛,只不過,總務堂的回收價,會比兌換價低三成。」
「若你覺得不划算,也可拿到雲雷城去賣,只是,往返途中可能會有危險,你得選好時機,最好是與同門師兄弟結伴往返。」
「明白。」
陳成點點頭,內心自有盤算。
每月一百斤初階寶魚,對尋常漁閣新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對他來說,每月一千斤都打不住。
尋常的漁閣新人,頭三個月,基本都得把時間花在學習唇語和修煉水下功法上。
這應該也是漁閣人少的一大原因。
不像藥閣、獵閣,新人去了就能很快上手。
但陳成不一樣。
他根本不需要適應任何東西。
這三個月的適應期,對他來說,就是兩個字————
純賺!
離開漁閣後。
陳成本打算去拳閣找寧沖,提醒他提防董綽。
走到半路上,卻被告知,普通弟子不得隨意前往非本閣的區域。
陳成是真沒想到,普通弟子竟連這種行動自由都受到限制——
他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找李溫柔代為傳話。
只不過,李溫柔這次接的是清剿邪教據點的任務,壓根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
來。
但好在,董綽用的是慢毒。
陳成仔細思忖後,也便沒那麼擔心了。
在他看來,只要自己不做出什麼打草驚蛇的舉動,董綽那邊也不會突然撕破臉,這樣一來,自己和寧沖在短時間內,應該還是很安全的。
太陽西斜。
陳成一邊吃著金肉鯉濃湯,一邊認真記憶著海澤水域圖。
尤其是那些標紅的危險區域,他全都牢牢記在心底。
在自身實力足夠強大之前,絕不敢越雷池半步。
吃飽喝足後。
他帶上所有提前準備好的裝備,以及充足的資源,趕在太陽落山之前,悄然潛入海澤。
這一次,他選擇了與月圓那晚截然不同的路線,在避開各處禁區的前提下,儘可能往遠了游。
日落月升。
月息,啟動!
在此之前,他已經游出很長一段距離,卻連寶魚的影子都沒看到。
但在月息特性開啟後不久,第一股心神引力便出現了。
這股引力,來自前方一百米處。
這意味著,非月圓之夜,玄息靈感的洞察範圍,只有一百米。
比月圓之夜的三百米可是差遠了。
也不知無間月息破限後,這個範圍能否擴大些。
一念及此。
陳成又不禁想起了無間月息的破限條件,獻祭月髓。
到目前為止,自己依然不知道月髓是什麼東西。
唯一的線索是,月髓被葉陽帶到了北境。
而紅月教的人,勢必也在尋找葉陽。
自己想拿到月髓,難如登天。
定了定神。
陳成將注意力集中回心神引力上,他發現,這股引力指向的,竟是水面。
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內心愈發謹慎,大大放慢速度,一點一點朝前方緩緩靠近。
月光下。
他清楚看到,一俱屍體,正漂浮在前方的水面上。
那屍體身上穿的,是漁閣弟子的緊身皮衣。
一根魚叉穿心而過,是致命傷。
旁邊,一條手臂粗的金尾鱔,正在大口啃食著屍體的血肉。
宗派內鬥?還是外敵入侵?
陳成沒有貿然靠近,繼續隱伏於水草間,五感六識全開,反覆確認周圍絕無旁人。
「倏——!」
雙腿猛一蹬地,陳成整個人如箭離弦,急速朝水面躥升而去。
水花在他腳下炸開,一圈圈白色的氣泡翻滾著湧向四周,又迅速被暗流吞沒。
玄絲網從左側散出。
勁力渡入的瞬間,那張原本團成一團的網,驟然張開。
形如七瓣蓮花,急速旋轉著鋪展,網眼間的水流被切割成細密的白絲。
蓮瓣狀的網翼向四面八方延伸,覆蓋面極廣,幾乎封死了金尾鱔左側的所有退路。
那條金尾鱔倒也機敏,察覺到水流異動,腰身一弓,扭頭便朝大網撲來的反方向竄去。
它的身軀在水中划過一道金色的弧線,速度快得只在視線里留下一抹殘影。
然而,陳成早就算到了這一步。
金尾鱔才剛扭過頭,身軀一收正欲加速,捆龍索便已從另一側無聲無息地迎頭纏來。
此索穿水無聲亦無波,像是虛空生出的一道暗影,轉瞬便已貼著那金尾鱔的身軀驟然合攏。
這種特製的繩索,是用寶獸大筋與玄鐵線編織而成,剛柔並濟。
其表面密布著肉眼難辨、細密如絨毛般的玄鐵倒刺。
一旦纏上獵物,那些倒刺便會嵌入其肌膚、鱗甲,任憑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
相反,越是用力掙扎,此索纏得越緊。
專捕這些滑不留手的鱔魚泥鰍,無有能逃脫者。
得手之後,陳成沒有絲毫停留,一手扯網,一手綴索,整個人迅速消失在水底的陰暗中。
方才一瞬間,他專門看了屍體的狀態,應是剛死不久。
他果斷選擇遠離這片水域。
但,就在這時。
遠空之上,忽然竄起一枚信號彈。
青藍色的焰火在高空炸開,強光驟然撕裂夜幕,將方圓數里的水面照得如同白晝。
那光甚至穿透了海澤清澈的淺層水域,在陳成附近,就連水底的沙石都被照得纖毫畢現。
是漁閣弟子的求救信號。
果然出事了。
陳成心頭一沉,隨即直接轉身,朝相反的方向迅速撤退。
他只想安安穩穩抓自己的寶魚、悶聲發財,絕不想沾染這種可能威脅性命的因果。
但不巧的是,他才剛游出去一段距離,便迎頭撞上了趕去救援的幾名漁閣弟子。
為首的正是柴亮,身後跟著五六人,個個身穿玄色皮衣,手持漁叉或長鉤,魚貫而來,速度極快。
這片水域四周空曠,只有幾叢稀疏的水草,陳成根本找不到任何藏身之處。
柴亮遠遠一眼便看見了他。嘴唇快速翕動,無聲的話語在水下化作清晰的唇形:
師弟是新來的吧?跟上!」
話音未落,柴亮已經帶著一股水流從陳成身邊迅速穿過。
只是,在穿過的同時,柴亮看向陳成的目光,卻閃過了明顯的異色。
他注意到了陳成手裡用漁網裝著的金尾鱔。
這種寶魚極難捕獲,一個新人居然能搞定,真是走運!
但這還不算什麼。
更讓柴亮感到奇怪的是,陳成沒有穿那套保暖、抗壓、且防禦力不俗的漁閣專供皮衣,反倒是在腰間系了個頗為累贅的腰袋,上面還掛著大大小小好幾個皮袋。
更扎眼的是,陳成背上,居然還背著一根看似極為沉重的玄色鐵棍。
哪有漁閣弟子這樣下水的?
簡直莫名其妙————
柴亮完全看不懂,但也懶得管,前沖之勢絲毫未減。
另外幾人緊隨其後,也都看了陳成一眼,嘴唇微動,用唇語催促:「快跟上!別愣著!」
陳成略微蹙眉,心中掠過一道短暫的權衡。
同門之間,見死不救,這要是傳出去,他日後還怎麼在漁閣立足?
在這宗派里,名聲一旦壞了,比實力不濟更難翻身。
即便是裝樣子,他也必須走這一趟。
他定了定神,當即不再有遲疑,迅速跟上,綴在了隊伍最後。
一段時間後。
水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水面上陸陸續續出現浮屍。
雖說浮屍的數量不多,但死狀大多慘烈,有的殘肢斷臂隨波飄蕩,有的內臟掛在碎裂的肋骨上,被水流沖得一盪一盪。
是巨鯨寨的水匪!」
柴亮一馬當先,查看了部分浮屍後,迅速得出結論。
旁邊,一名弟子憤然接口:
誰給他們的狗膽,竟敢擅闖我山海派的水域?就不怕被徹底鏟滅?」
柴師兄!快來!」
另一邊,一名弟子用力揮手,嘴唇微顫:「這邊這具屍體————是仙骨教的人!」
柴亮身形一擺,迅速遊了過去。
這下子,就連陳成都被勾起了幾分好奇。
他緩緩靠近,懸停在不遠處,默默觀察。
那具身穿暗紅色長袍的屍體,臉色青灰,嘴唇發紫,胸口被掏出了一個拳頭大的透明窟窿,邊緣參差不齊,明顯是被蠻力硬生生扯開的。
是《秘傳蟒龍拳》造成的傷口!」
柴亮盯著那個窟窿看了片刻,瞳孔微縮,看樣子,已有蟒閣的精英師兄早我們一步趕了過來————
「搜屍!看看有什麼線索!」
柴亮一聲令下,追隨他的幾人,立刻散開,撲向附近的浮屍。
找線索不過是場面話,實際就是摸屍,看有什麼油水可撈。
陳成心下雪亮,卻依然懸停在遠處,動都沒動。
玄息靈感覆蓋之下,他能清楚知道,這些屍體早就被人搜過,沒留下任何天材地寶。
至於銀錢俗物,一般人也不會帶下水來,徒增負擔。
「沒有————」
我這邊也沒有。」
都沒有————蟒閣師兄肯定不是一個人來的,殺敵之後,自有打掃戰場的幫手————
眾人皆是無功而返。
就連柴亮自己,也沒能從那仙骨教徒身上,摸得絲毫油水。
走,咱們繼續向前!說不準還能幫上點忙!若能斬殺匪首或是仙骨教頭目,能換一筆不小的武勛!
柴亮一馬當先,急沖而出,眾人緊隨其後。
陳成還是老樣子,不緊不慢地綴在最後面,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越往前游,水下的能見度越低。
不是光沒了,而是泥沙正被什麼東西瘋狂攪動,鋪天蓋地,令前方完全籠罩在灰暗蒙昧的混沌之中。
「停!別再靠近了!」
柴亮攔下眾人,目光死死鎖定前方。
「轟—!!」
突然,一股股濁流從戰圈中心炸開,像有數條蛟龍在水底翻騰,頃刻攪起滔天泥沙,灰暗混沌之中,起一股黃褐色激流。
周圍幾人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驚駭與疑惑,全然不清楚那邊的具體情況。
陳成的目力明顯比他們更強,透過那層渾濁,隱約可見數道黑影交錯閃動。
拳鋒、腿影、身法————輪廓雖然模糊,但陳成可以肯定,一場激戰,正在那邊爆發。
「轟——!」
又一聲沉悶的爆響突兀炸開。
一道身影從濁流中倒飛而出,撞在眾人不遠處的礁石上。
那塊巨大的礁石應聲崩碎。
而那人的身體卻只是略微僵了僵,便又直直衝了回去,速度快得,連陳成的眼睛都跟不上。
「神藏境界!是蟒閣的精英師兄!而且不止一人!」
柴亮雙眼圓瞪,嘴唇都有些發顫:
到底是什麼敵人,居然需要數名神藏境界的精英師兄圍攻————
柴師兄,我,我覺得我們該撤了————」
旁邊的弟子整個人都在發顫:
這種層面的交鋒,絕不是我們能染指的————萬一有什麼變數,那等恐怖的敵人,殺我們比殺雞還簡單————
要走的可以自己先走。
柴亮咬了咬牙:
我還要留下來再看看,萬一能幫上忙,說不準就是我加入蟒閣的契機。」
此言一出,立刻便有四人選擇離開。
緊接著,又有拳勁透水而出,在水面上炸起數丈高的巨柱。
泥沙、碎石、破碎的水草攪在一起,將整個戰圈攪成一團愈發混亂翻湧的漿糊。
巨響聲接連不斷,每一聲都沉悶如雷,似要翻江攪海。
恍惚間,柴亮感覺那已不是人與人的廝殺,而是數頭遠古凶獸在水底角力。
柴師兄————」
陳成來到柴亮身邊,告辭道:
此間兇險,我實在不敢久留,先走一步。
「好,路上自己小心點。」
柴亮點點頭,卻沒看陳成,目光始終死死鎖定前方的戰圈。
陳成默默退走,卻並未真走。
退出約莫七八十米之後,他浮上水面徹底換氣,又吃了一瓶呂沁怡送給的魚息散,最大限度延長換氣時間。
然後,他重新潛入水下,找了一處極好的藏身點位,默默潛伏下來。
他之所以要留下,正是因為玄息靈感鎖定了十數件天材地寶,全都在前方的混沌戰圈之中。
其中有一樣,所造成的心神引力,極為強烈。
沖入戰圈搶奪,肯定是不可能的。
陳成的打算是,等。
有機會就上,沒機會再撤,無非是浪費一瓶魚息散和一點點時間。
相比起可能撈到的油水,付出這點代價,絕對是不虧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
前方激戰的烈度,正在迅速降低,應該是快要分出勝負了。
「倏——!倏—!」
就在這時,兩道人影迅速從陳成上方掠過。
正是柴亮和那名陪著他的弟子。
陳成遠遠瞥見,他們臉上都帶著極度的驚恐之色,仿佛是活見鬼了一般。
緊隨其後,又有三道身影極掠而過,速度遠比柴亮更快得多,竟是後發先至,轉瞬便從柴亮頭頂掠過。
陳成注意到,那三人都受了重傷。
為首之人,整條右臂被齊肩斬去。
左側那人肋部有著一道能看見內臟的裂痕。
右側那人不見外傷,但一邊往前游一邊不斷吐血,在水中硬生生拉出一道刺目至極的紅痕。
玄息靈感鎖定的天材地寶,一大半都在這三人身上。
但在剛剛的戰圈中央,還有三件天材地寶聚集在一個點上。
三股心神引力近乎擰成了一股,仿佛一隻無形的大手,想要將陳成生拉硬拽過去。
先前最強烈的那股心神引力也在其中。
勝而不走?對方是死了?還是重傷滯留,正在調息?」
陳成心下迅速盤算。
沒有過多遲疑,他幾乎是第一時間便展開了行動。
按照剛剛撤離過來途中,提前規劃出的一條隱蔽路線,緩緩潛伏靠近過去。
這樣做確實有些冒險。
但海院強者肯定還會陸陸續續往這邊來,留給他的窗口期只有這短短片刻。
如若抓不住,先前的所有盤算和代價,便都白費了。
戰圈中央,泥沙漸漸沉降。
一道身穿暗紅色長袍的人影,正盤膝坐在那裡。
陳成始終運轉著無間月息,已經靠得很近,對方卻沒有絲毫察覺。
陳成可以清楚看到,此人的口鼻乃至眼角,都有鮮血滲出。
確實是傷得極重,正在調息。
但即便如此,此人身上依舊散發出一種如淵如岳的無形威壓。
真不愧是能以一敵三,殺退三名神藏強者的狠人。
只往那一坐,光是氣場威壓,便足以震懾宵小,令常人不敢靠近。
但陳成不一樣,他有無間月息隱匿一切生機。
此刻,他已離那人很近很近。
玄鐵長槍握在手中,槍頭微微發綠,槍尾還纏了什麼東西。
曲臂,蓄力,特性全開,太極勁瞬爆!
下一瞬。
槍出如龍,穿雲貫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