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態度
第168章 態度
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民,正死死攥著一名商隊護衛的衣領。
那流民滿臉菜色,眼眶凹陷,看上去就是一副快要餓死的模樣。
可他的手卻比鐵鉗還緊,另一隻手裡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彎刀,刀刃已經從那護衛的心口捅了進去,直沒至柄。
彎刀拔出。
那名五炷血氣的商隊護衛,整個人便軟塌塌癱倒下去,再沒發出任何動靜,只剩嘴裡和心口,不斷冒出血漿。
那流民抬起頭來,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黑褐色爛牙,眼神中的絕望與灰暗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野獸的癲狂與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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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
他猛地一聲暴喝。
瞬間又有數道身影,從流民堆里沖了出來。
有的從袖裡摸出匕首,有的從褲腿里拔出短刀,還有的直接從懷裡掏出短斧、銅錘。
他們的動作手淨利落,數人協同衝鋒,速度、威勢甚至不亞手精銳官軍。
「好漢且慢!各位好漢且慢啊——!」
商隊大鍋頭老馬,話音尚未落下,一柄飛刀便已破空而來,釘在他身邊的另一名商隊護衛的腦門上。
老馬也倒不,就近找了掩體,繼續大吼道:「各位好漢!我們是雍州府杜氏商隊的!這一片話事的黃風寨,我們年年都有孝敬!還請諸位切莫濫殺,萬事好商量!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啊——!」
「蠢貨!黃風寨早被我們鏟了!」
那悍匪頭子拎著彎刀,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疾步沖向商隊後方那兩輛外觀奢華的馬車。
其餘悍匪繼續衝刺,目標直指剩下的商隊護衛。
他們的實力個個強悍,破衣爛衫下露出精壯虬結的筋骨。
步法迅猛卻不失精妙,腳尖點地,身體前傾,進退之間明顯有章法可循,應是練過某種武學。
關鍵是,他們相互間的配合極為默契,每三人一組,形成掎角之勢,攻守兼備,像是操演過千百遍。
反觀商隊護衛這邊,幾乎都是四、五炷血氣的武者,而且站位分散,在這些悍匪面前,幾乎沒有招架之力。
不消片刻,商隊首尾又各有兩人被砍翻在血泊中。
陳成並未輕舉妄動,透過車簾微微掀起的一角,繼續暗中觀察。
這些悍匪之中,似乎還藏著更強的大高手。
那幾人刻意壓制著實力,混在人群里,看起來與旁人無異。
但陳成憑藉超強的五感六識,還是感覺出了他們身上那種異常的血氣波動,像是一鍋沸水被蓋住了蓋子,表面平靜,底下卻滾滾翻湧。
其中,已經被陳成鎖定的,足有三人。
其一便是那個提著彎刀,沖向那兩輛奢華馬車的悍匪頭目。
陳成能感覺出,此人刻意壓制著體內的血氣波動,表面上展露出來的不過五六成力。
但即便如此,他此刻的力量和速度,也已達到六炷血氣以上的強度。
他藏得極好,誰若敢輕視他,必定要吃大虧。
陳成才剛把這一點想透,己方這邊,竟真有一個愣頭青,直接跳出來阻攔此人。
陳成後面那輛馬車的門帘被猛地一掀,一道人影從車廂內飛掠而出。
正是寧沖。
他的身法很好,攻勢也足夠迅猛,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直直射向那悍匪頭目O
然而這一幕落在另外幾輛車上的人眼中,卻只換來陣陣嗤笑。
「到底是窮鄉僻壤出來的,連江湖險惡都不懂。」
趙東平摩掌著手裡的千斤弓,毫不掩飾臉上的輕蔑之色。
此刻,房浪和蘇冰與他同在一輛車上。
自從首日小聚後,他們三個出身府城的,便直接開始抱團。
「確實是太魯莽了————」
蘇冰輕嘆了一聲:「這裡可是雲雷府,暗流洶湧,臥虎藏龍!宗派,官軍,叛軍,悍匪,敵國細作、邪教、妖魔————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而且,我數過的這些勢力,還經常相互冒充,防不勝防,魯莽輕敵,必定要吃大虧!」
「說得對。」
房浪道:「所以我們三人抱團,拒絕寧沖和黃嬌加入,是絕對正確的。他們畢竟都是小地方出來的,見識太淺,只會拖累我們。
「砰——!」
說話間,一聲沉悶的撞擊驟然炸開。
寧沖整個人像被投石車甩出去的石彈,倒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在干數米開外的黃土路上。身體落地後又翻滾了兩圈,型出一道駭人的溝痕,塵土揚起,混著血霧瀰漫四周。
他的化勁壁壘徹底崩碎,整個人無力地癱在地上,嘴裡大口大口地嘔著血,血漿濺得滿臉滿身都是。
「九————九炷血氣!?」
寧沖瞳孔瑟縮,疼得渾身發顫,可他還是拼盡全力朝這邊吼了出來,急切提醒:「此人至少是九炷血氣!大家小心!千萬要小心——!」
「好快————」
陳成全程死死盯著那邊,然而,以他的目力,竟都沒能看清楚那悍匪頭目是如何出手的。
仿佛只是殘影虛晃了一下,寧沖就直接飛了出去。
就只一瞬,豐城金榜麟魁,八炷血氣青年天才的寧沖,便徹徹底底的敗了。
得虧那悍匪頭目的注意力,全在最後面那兩輛奢華馬車上,方才一擊,不過是隨手掃清路障」,而非奔著殺人去的。否則,寧沖此刻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看到眼前這一幕。
陳成對北境的兇險,又多了一份全新且深徹的認識。
而與此同時。
陳成鎖定的另外兩名隱藏高手,也正以極快的速度朝這邊迫近。
前面那人身材魁梧,赤著胳膊,臂上紋著一條張牙舞爪的巨鱷。
他的身法大開大合,每一步落地都震起一小蓬塵土,勢頭宛如猛虎下山,帶著一股凶蠻殘暴的壓迫感。
隨後那人身形瘦長,肌膚蒼白,像條晾乾的老蛇。雙手各執一柄窄刃細劍,劍尖微微顫動,發出嗡嗡的輕響。
這二人的目標,也同樣是那兩輛奢華馬車。
出門在外,果然還是低調點好。
陳成定了定神,目光即刻跟著他們轉移過去。
下一瞬。
那悍匪頭目縱躍而起,剎那便已掠至第一輛馬車近前,一步踏上車轅,眼看就要衝進車廂。
「嘩—
」
突然,車廂內猛地炸出一股駭人氣浪。
車簾被衝著、扯著,向外狂亂翻卷,錦幔獵獵作響,絲絛、穗子四散飛甩。
眾人視線受阻,壓根看不清車廂內的情形,只能模糊看到一片混亂與灰暗,恍若一道無底的深淵,能將周遭一切徹底吞沒。
「錚!」
就在那深淵之下,一聲劍嘯破空而起。
那聲音不大,清冽而短促,像一根銀針劃破綢緞,又像深冬里凍脆的樹枝被利刃斬斷。
那嘯動的聲響,起落間隙短得幾乎聽不出間隔。
從簾後溢出,瞬間便已歸於寂靜。
仿佛只是彈指一揮。
車簾垂落,錦幔、絲絛、穗子全都服服帖帖地重歸平靜,恢復成了最初的模樣,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悍匪頭目還保持著踏上馬車的姿勢,身子卻已僵住。
一息。
他的脖頸上浮現出一道細細的紅線。
兩息。
紅線迅速擴大,頭顱一歪,從肩上滑落,咚的一聲砸在車轅上,又滾落在地。
斷頸處,一道血柱沖天而起,噴得足有半丈高。
「這————這也太強了————」
趙東平摩掌弓弦的手瞬間僵住,指節泛白。
「神————神藏劍修!?」
蘇冰半張著嘴,眼神空蕩蕩的,三魂七魄像被驚走了一半。
房浪一言不發,故作鎮定,可那不斷翻滾的喉結,卻出賣了他心底難以抑制的驚濤駭浪。
寧沖還癱在遠處,就那麼側仰著臉,目瞪口呆地盯著剛剛隨手將自己打飛的那個已經沒了頭的悍匪頭目。
後方不遠處。
那赤臂紋鱷的魁梧漢子腳步驟停,身形微晃,硬生生收住了前沖的勢頭。
另外那個手執雙劍的瘦長漢子,更是像被一隻無形打手硬生生扯住,整個人釘在原地,再不敢朝前多邁半步。
「剛才那一下————是劍?」
陳成眉心緊蹙。
這一次,他甚至連殘影都沒看到。
只一剎那,一名九炷血氣的大高手,便已身首異處。
默默垂眸。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攥緊,再緩緩攤開。
該學一門兵器了。
刀,槍,劍,戟————總得有一樣練得不弱於拳腳才行。
在北境,多備下一張底牌,至關重要。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里閃過,外邊的戰局,已然再次生變。
房浪和蘇冰從馬車上飛掠而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直直撲向那個赤臂紋鱷的魁梧漢子。
房浪身形沉猛,雙掌密如驟雨般揮出,每一擊都帶著開碑裂石的威勢。
蘇冰則如游魚般靈巧,貼著地面滑步遊走,專攻下盤,出手極為刁鑽,招招直奔要害、命門。
趙東平在後面挽弓掠陣,弓弦拉滿,隨時準備以冷箭支援。
此刻,悍匪頭目已死,房、蘇、趙三人再無顧慮,看準機會一起動手。
即便那壯漢也是九炷血氣的大高手,仍被三人壓得險象環生,毫無勝算。
而那身形瘦長的男人,處在更靠後一點的位置,此刻他根本不管同伴死活,扭頭就跑。
他的身法像蛇一樣扭動,貼著地面無聲無息地蹄了出去,速度奇快。
就在這時,一道纖細的身影縱躍而出,孤身攔住了他的去路。
是黃嬌。
她本身也是九炷血氣的大高手,單打獨鬥,絲毫不虛。
沒有任何多餘的試探,她與那瘦長男人錯身的一瞬,掌鋒便已正中對方胸口。
那一掌看著輕飄飄的,像是隨手一拂,可那瘦長男人的身體卻像被奔馬撞上,整個人凌空倒飛出去,雙臂不受控制的爆張開來。
細劍脫手,在空中旋轉著拋向兩旁。
「砰!」
一聲悶響,那瘦長男人重重砸落在地上,嘴裡嘔出大口鮮血。
而他剛一抬頭,目光便正好對上了陳成的臉。
也不知黃嬌是無意還是有心?
這瘦長男人墜落的位置,就在陳成的馬車旁邊。
這瘦長男人只有八炷血氣的實力,深知自己不是黃嬌的對手,甚至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而此刻,他眼前忽然出現的白淨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
正好抓來充當人質!
有了人質,他便有了一分逃脫的希望。
他咬緊牙關,忍著胸口的劇痛,猛地從地上彈起,瘦長的身子像一條垂死掙扎的老蛇,雙臂張開,朝陳成撲了過去。
陳成面無波瀾,身形略一前傾,腳下發力,順勢衝出車外,正面迎向那瘦長男人。
這小子————
他怎麼敢!?
一瞬間,這同樣的一個念頭,在瘦長男人和黃嬌心底同時爆開。
那瘦長男人只當陳成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完全無法理解,陳成怎麼敢正面衝過來。
而黃嬌只當陳成是七炷血氣的下位武者,怎麼敢正面迎戰八血上位強敵?這不是自殺麼?
事實上。
黃嬌剛才那一下,就是故意的。
但她並不是想害陳成。
在她看來,陳成肯定不敢出手,只需縮在車廂里躲好便是,她自會及時趕來善後,從而讓陳成欠她一份救命之恩。
可她做夢都沒想到,陳成居然敢衝出來。
這完全打破了她的計劃。
她此刻再出手,已然慢了半拍,根本來不及救下陳成。
算了————
是他自找的,不能怪我。
黃嬌輕嘆了一口氣,索性便放棄了救援。
另一邊。
房、蘇、趙三人已將那壯漢擊殺,目光齊齊看了過來。
前方,圍攻商隊護衛的那些悍匪,見最強的兩個頭領皆已戰死,一個二個立刻扭頭潰逃,不敢有絲毫停留。
一時間,商隊所有成員,也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後方一觸即發的那場大戰。
遠處,寧沖的目光更是驚駭至極地釘在了陳成身上。
就連剛才那宛如劍出深淵的馬車上,也有了些許異動,車簾被氣浪略微掀開了一角。
一瞬之間。
現場幾乎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陳成的身上。
絕大多數人,都無法理解陳成此刻這近乎自殺的行為。
但。
僅僅下一瞬,所有目光中的不解與詫異,徹底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艷與震顫。
只見。
陳成凌空而起,以一種堪稱優雅的姿態,在空中舒展雙腿。
那一瞬間,他仿佛是以仙人之資懸停在半空。
下一瞬。
他的右腳自下而上,筆直踢起。
周身化勁凝聚腳尖,以太極勁最新的一式運轉,並坍縮為一個小點。
整條右腿,就像一桿直插雲霄的長槍戰矛。
驟然鑿向那瘦長男人的下巴。
這一擊,是陳成將秘傳雲鵬腿法中的扶搖縱」與踏雷功的大雷矛」相結合後,自創的全新招式。
其中即包含了扶搖縱下克上的踢擊技巧,以迅、猛、刁鑽為精要,對手凌空時,幾乎避無可避。
同時還包含了大雷矛極致的速度暴發,以及極致純粹的毀傷殺伐屬性。
而此刻。
那瘦長男人,正是撲至半空無處借力的狀態。
關鍵是,陳成這一腳,速度完全快過他的反應,就算他此刻可以虛空借力,也絕對來不及躲開。
陳成的腳鋒,不偏不倚,正正點在他下巴後的那一片軟肉上。
這一下,在旁人眼中,輕得就像蜻蜓點水,甚至完全靜音。
只有那瘦長男人自己知道————
腳鋒點到的瞬間,自身化勁壁壘,就像紙糊的一般,徹底崩碎。
一股雄渾剛猛,宛如真實天雷的力量,轟然灌入。
在自身意識徹底喪失前的最後一瞬,他清晰感受到,腦袋裡的一切,都被崩成了碎爛糜屑。
下一瞬。
天靈蓋像被真雷劈開一道碎痕。
那些徹底崩壞的碎爛糜屑,從中間筆直向上,噴起約莫一丈。
長風過境,將這筆直一柱朝北方扯散。
遠遠看著,就好像是憑空扯起了一面血霧大旗。
現場陷入死寂。
只剩陳成腳尖落地的輕響。
直到他迅速摸屍後,將屍體一腳踹開,一聲悶響才終於打破了現場的沉默。
「你————你何時成的第八炷血氣!?」
黃嬌怔在原地,瞳孔微微震顫。
「昨晚。」
陳成語氣平淡,從手裡那個乾癟的錢袋中,抖出些許碎銀。
銀子揣進懷裡,空袋隨手扔開。
過去七天,他只要待在馬車上,就必定是在錘鍊四神玄身或者大鵬凌雲圖。
有九壇益血丸和金背異熊肉乾加持,修煉效率和修煉時常全部拉滿。
第八炷血氣,完全在他的計劃內凝成。
此刻從他口中說出,自然是輕描淡寫,仿佛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只是這樣一來,難免就會惹人起疑。
「陳老弟,你真是昨晚成的?」
房浪滿眼狐疑:「該不會你先前是故意藏拙,假裝七炷血氣吧?要不然,你怎麼可能剛剛突破就具備秒殺同階的實力?這不合理!」
「你想多了,陳兄並未藏拙欺騙我們。」
蘇冰開口道:「如若陳兄早有八炷血氣的實力,昭城武選的麟魁之位,又豈能旁落他人?
」
「這麼說,陳老弟是真的剛突破就能秒殺同階!天才!真天才啊!」
寧沖一一拐地走了回來,看向陳成的目光中,充滿了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溫度。
先前七天,他寧沖最初是想與房、蘇、趙三人抱團,被拒絕後,他便一門心思想與黃嬌抱團,結果黃嬌對他愛搭不理。
直到後來,黃嬌也被三人組拒絕加入,才又回過頭來與他寧沖抱團。
但此刻,寧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一開始就選錯了對象。
應該與陳成抱團才對!
像陳成這樣的天才,幾乎是眾人之中,最有希望加入山海派的!
糊塗!
寧沖!你他媽糊塗啊!
寧沖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扯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但緊接著,他又嘿嘿傻笑了起來。
另一邊。
無人在意的角落裡,趙東平手中的千斤弓,悄無聲息地朝陳成瞄了瞄,又悄無聲息地放下。
緊接著,他便滿臉堆笑地朝陳成湊了過去,嘴裡說得全是極盡恭維的漂亮話。
「陳老弟!恭喜你成功凝成第八炷血氣!你加入山海派的可能性又大大提升了!到時候,可別忘了拉哥們一把啊!」
隊伍最後。
那輛出劍的馬車上,車簾被氣浪掀起的一角緩緩落下,恢復如初。
而那名先前與陳成交換肉乾的小丫鬟,被一個清越動聽的女聲喚到車窗邊,輕聲吩咐了些什麼。
緊接著,那小丫鬟便也朝陳成這邊快步走了過來,那張嬌俏的小臉上,堆滿了甜美可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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