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管夠

  此刻陳成目光落在的位置,坐著的二人正是秦昭和秦香芸這對半路兄妹。

  秦香芸是正經的秦家長房嫡女。

  秦昭則是秘傳入門後,才從秦家旁系末支過繼到長房的。

  只不過,二人的關係似乎一直不錯,不清楚內情的人,都會將他們當做親兄妹看待。

  莊妝自然清楚這些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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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此刻眸底那抹異色,並非衝著這兄妹二人,而是因為那邊坐的另外兩道身影。

  「莊師姐,有什麼不對麼?」陳成注意到了莊妝的異樣。

  「那個坐在秦香芸身邊的雲台上院弟子,叫詹慕白,三年前……就是他把我打傷的。」

  莊妝壓低的聲音里,透出些許訝異:

  「當年,他對拳贏了我之後,一直資助他的秦家,將他送去了府城發展,我還以為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詹慕白?

  陳成側目看了過去。

  那是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五官俊秀,身姿挺拔,配上一襲雪白勁裝,只往那一坐,便已頗為惹眼,在場不少少女,都會忍不住偷偷看向他,當然也包括祝倩。

  「師姐想報仇麼?」

  陳成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

  「……說不想是假的。」

  莊妝低聲道:

  「只不過,他在府城發展了三年,如今的實力只怕遠在我之上……」

  「這倒未必。」

  陳成平靜道:

  「或許,他這三年並沒多少長進,之所以會回到昭城,是因為府城武選,他壓根沒有一絲機會。」

  「……照你這麼說,也確實不排除這種可能。」

  莊妝道:

  「府城武選能爭取更好更多的實權官位,但競爭也遠比昭城大得多……若他真是回來參加武選的,兩個月後武選場上,或許會有我報仇的機會。」

  莊妝說著,拳頭不由得握緊起來。

  她當然想堂堂正正報仇,只不過,眸底深處卻藏著些許不安,並沒有太多底氣。

  畢竟對方毫無長進,只是陳成的推測。

  說不準人家這三年進境神速,早已去到另外的高度。為求穩妥才回來昭城,畢竟今年的武選與以往不同,排名靠後就意味著要上前線,求穩,是人之常情。

  「那位是?」


  陳成的目光隨即便移向了坐在雲台館區域主位上的老者。

  那老者鬚髮皆白,臉上卻沒多少褶皺,瞧不出具體年齡。身形不高,腰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柄插在那裡的老刀。

  他雙目微闔,似在養神,卻始終有一股難以言說的氣場彌蓋四周。

  極少有人敢直視他。

  就連坐在他身邊的秦昭和秦香芸二人,都變得無比規矩,神色恭謹,氣息收斂,連低聲交談也無。

  「那是雲台館主,同時也是秦家的一位老祖,如今雖已是一百二十多歲高齡,但武道一途仍在進境,實力深不可測……」

  莊妝把聲音壓得極低,眼眸深處,明顯流露出敬畏之色。

  陳成面色平靜,內心卻也難免驚訝。

  此世武者,有一個永遠繞不開的衡量標準,那就是個人的武道上限。

  有人苦練一生也無法凝成血氣。有人在武道某一階段出現瓶頸,餘生再難寸進。甚至還有人因為暗傷或是年老體衰,修為不進反退。

  這便是武道上限對武者的無形壓制。

  每個武者的上限高度各不相同。

  而眼前這位雲台館主,一百二十多歲高齡,武道仍能進境。

  這意味著,他的上限還在更高更遠的位置。

  在此基礎上,即便他的進境速度再怎麼緩慢,也足以確保自身、秦家、以及雲台館的地位巋然不動。

  甚至只要他活著,在武道一途上,便還有無限可能。

  當然,像他這種上限極高的武者,在世間實屬鳳毛麟角。

  被上限壓制,才是絕大多數武者的真實情況。

  比如中院那些連二炷血氣都無法凝成的黑字牌弟子。

  比如文老五十多歲就開始血氣衰退。

  再比如莊妝家祖上的衰落,也是因為那一任家主到了某一階段後修為止步,不進則退。

  正因如此,大武館、大勢力才會特別看重年輕人的武道上限。

  而決定這個上限的因素,大抵便是根骨與悟性,興許還有那麼點虛無縹緲的運氣。

  那秦昭就是占了些玄而又玄的運氣,以中上根骨悟性入門秘傳,成為整個秦家過去數年來,唯一的新晉秘傳武者。

  而秘傳法門本身,也是一道被人為壟斷的上限。

  任何武者,只要是無法入門秘傳,畢生最高的武道上限,就是九炷血氣化勁巔峰。

  唯有秘傳入門,才能衝破這道上限的壓制,去觸碰化勁之上的武道境界。


  也因如此,秦昭秘傳入門後,被拔高的,不僅僅是他的武道上限,還有他權力地位的上限,乃至他整個人生的上限。

  片刻後。

  武官坐的那排太師椅處,中間原本空著的三個位置上,此刻已經坐了人。

  右邊的老者,陳成認識,正是龐老龐世勛。

  他原先是內城南區武衛司的總提調官,在武衛總司也曾擔任過要職。

  後面年紀大了,或許也是因為受武道上限壓制,實力有所衰退,才從官位上退了下來,今日應該是以觀禮賓客的身份出席。

  中間和左邊的那兩人,陳成就不認識了,只能看向莊妝。

  「左邊那位是我們誅邪司的總千衛大人,黎鎮岳。」

  莊妝目光示意陳成,看向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中年男人,然後繼續道:

  「他並非昭城本地人,沒有大族根基,卻能穩穩站住腳跟,昭城誅邪司上下,無不以他馬首是瞻。」

  「他憑的就是秘傳入門,進境神速。如今他才四十來歲,只要自身武道上限夠高,將來成就必是昭城最拔尖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陳成點點頭,默默記下。

  莊妝則繼續說道:

  「中間那位老者,是昭城武衛總司的督總提調官大人,洪金海,出身七大族洪家,實力比之雲台館主,還要更勝一籌。」

  「不出意外的話,兩個月後的昭城武選,就是這位洪大人全盤主持。」

  莊妝頓了頓,又道:

  「以他的身份,往年都是不出席幼麟會的,今日破例前來,顯然是因為今年冒頭的三位少年天才,遠比往年耀眼。」

  她說著,目光又不由地掃過了祝倩、黃韜、以及秦昭。

  陳成的目光也同樣看向了那三人。

  他今天並不想登台,卻很想看看,自己和這三位異常耀眼的少年天才,到底有多大差距?萬一在武選中遇上,自己能有多大勝算?

  隨後。

  一位中年武官上台講話,很官方的一段致辭。

  陳成沒什麼興趣,便又壓低聲音問道:

  「師姐,曹師他今天怎麼一句話也不說?我瞧他老人家的氣色,也是極差。」

  「曹師他……」

  莊妝看了一眼仍在閉目調息的曹淼,將聲音壓得極低道:

  「三天前剿滅蒼應獵莊時,他老人家受了重傷。原本應該在家靜養……」

  「可今日,我們龍山館的館主和另一位傳功師傅,都……都不願意過來。」


  「曹師他老人家不想讓你被各方勢力輕視,這才堅持要過來,為你站台。」

  陳成聞言,直接站了起來,朝曹淼抱拳躬身:

  「弟子多謝曹師厚愛,旁人輕視與否,弟子並不在乎,還請曹師歸家靜養。」

  曹淼並無回應,只是閉著的眼皮微顫了兩下。

  「師弟,你先坐吧。」

  莊妝道:

  「曹師此刻應是到了調息的關口,不好中途停下來回應你。」

  陳成聞言,只好默默坐了回去。

  對於曹淼如此這般的支持,陳成自然是真心感激。

  至於龍山館主和上院另一位傳功師傅為什麼都不肯來,陳成心裡也有數。

  無非是他倆認為陳成剛凝成第六炷血氣,遠遠比不上其他少年天才,尤其今年,死對頭雲台館那邊還有秦昭冒頭。

  他倆過來為陳成站台,多半是自取其辱的結果。

  不來,再正常不過。

  只是與他倆一比較,曹淼的支持,便愈發顯得難能可貴了。

  「師弟。」

  莊妝俯身湊近過來,胸前兩道本就極為傲人的弧線,被衣襟壓得愈發明晰,呼之欲出。

  陳成見她如此謹慎,也主動朝她靠了靠。

  她幾乎是貼著陳成的耳朵,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三天前,其實館主他老人家也受傷了……此事干係極大,你心裡有數便是,萬萬不可外傳……」

  「怎麼會!?」

  陳成聞言,眉心不由地緊蹙了一下。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莊妝低聲道:

  「我那天雖然也去了,但只在外圍追逃,並沒跟上攻入蒼應獵莊的大部隊。」

  「不過,回城時,我聽我姑父提了一嘴,似乎與仙骨教的什麼邪術有關……我姑父諱莫如深,並沒說透。」

  「但有一條,他是明白告訴我的,攻入獵莊的大部隊裡,很多強者都受了重傷……而且,尋常藥物,沒法醫治……」

  「邪術?」

  陳成目光微變。

  三天前,自己心下閃過的那個念頭,果然還是應驗了……白家狗急跳牆,還真整出了隱藏的殺手鐧。

  當然,這背後或許還有別的什麼原因……

  當然,這背後或許還有別的什麼原因……


  「好消息是,蒼應獵莊被徹底拿下了。」

  莊妝繼續道:

  「目前,那座山莊已由都尉府派兵駐守,稍後會改建成一座由官家掌控的戍堡,官兵常駐,震懾周邊匪患……」

  說話間,第一場對拳的雙方,已經站上擂台。

  「規矩剛才都已經說過了……但,本官還是要再重申一次!」

  端坐在全場最核心主位上的洪金海緩緩開口,語氣低沉而厚重,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今日登台的諸位少年天才,皆是我昭城武道未來之希望所在!故,今日對拳,只可點到為止!」

  「但凡傷人者,不論有心或是無意,兩個月後的武選資格,都將被直接取消!」

  話到此處,洪金海那雙深邃無波的眸子,緩緩掃過現場。

  見無人敢有異議,他才再次開口,吐出兩個字。

  「開始。」

  此言一出,台上那兩名少年,瞬間便戰至一處。

  左側那人率先搶攻,一步踏出,腳下擂板悶響,整個人如箭離弦,拳風裹著沉沉的勁道直搗對方面門。

  右側少年不退不避,身形微側,肩頭一擰,竟貼著拳鋒滑了過去,同時手肘自下而上挑起,直奔對方肋下。

  左側少年收拳回防,小臂橫擋,硬生生架住這一肘,皮肉相擊,發出一聲悶雷般的震響。

  兩人各自退開半步,腳跟剛穩住,又同時欺身而上。

  拳來肘去,膝頂腳掃,力量十足且速度極快。

  交錯騰挪之間,一招一式快得拉出道道殘影,骨肉碰撞的沉悶聲響一下接一下砸在場中,宛如一場連綿不絕的雷暴。

  周圍觀戰的眾人反應倒是不大,但站在正門口的那些精銳護衛,卻無一不被震得眼皮狂跳,胸口壓抑,背脊生寒。

  說白了,今日能邁過武衛總司門檻的,沒有一個不是天才。

  眼前這場戰鬥,對場中眾人而言,只能算是中規中矩的開胃小菜。

  可一旦出了這道門,台上的那兩個少年,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足以遠勝同階。

  正如先前方胖子所說,遠勝同階,僅僅只是參加幼麟會的門檻。

  「師弟。」

  莊妝側目看向陳成,問道:

  「這二人皆是北城大武館新晉冒頭的少年天才,六炷血氣,暗勁大成,你覺得如何?若換你上去,能與他們過幾招?」

  「三五招吧。」陳成隨口回應。


  「師弟,你對自己就這麼沒信心?」

  莊妝秀眉微蹙:

  「雖說你剛凝成第六炷血氣不久,但你體魄的強度,血氣的渾厚紮實程度,全都遠勝同階!」

  「照我看,三十招之內,你都不會落於下風!」

  「不是,師姐,你誤會了。」

  陳成平靜道:

  「我的意思是,他們兩個一起上,勉強能在我手下撐三五招。」

  「你啊,就是太謙虛了,我輩習武之人應當……唉?你,你說什麼?」

  莊妝神色一愣,美眸圓瞪地看向陳成,那張溫婉清麗的俏臉溢滿錯愕之色。

  她是真的懷疑自己聽岔了。

  就連一旁閉目調息的曹淼,眼皮都狠狠跳了兩下。

  「五招,不能再多。」

  陳成語氣依然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且無關痛癢的小事。

  莊妝徹底愣住。

  曹淼的左眼皮子突突直跳,連呼吸都漸漸變得粗重起來。

  他倆並不知道,陳成早在十幾天之前,就已經凝成了第六炷血氣。

  關鍵是,後面這十幾天,陳成的修煉時間和修煉效率,全都是拉滿的。

  陳成就算是真的剛剛凝成第六炷血氣,也能穩贏台上這兩人中的任何一個。

  如今凝成六炷血氣之後,陳成又全力修煉了十幾天。

  一挑二絕對不在話下。

  況且,陳成還有諸如太極勁這樣的隱藏底牌,以及新解鎖的強力特性,纏遞,踏雷,四神。

  台上那二人一起上,陳成一招解決一個才是正常發揮。

  三五招,那確實是保守謙虛的說法。

  至於莊妝和曹淼信不信,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與此同時。

  台上那二人已經分出勝負。

  接下來,便是由勝者守擂,現場任何一家的少年天才,皆可上台挑戰。

  能站到最後的擂主,便可奪得幼麟稱號,名揚昭城。

  「師弟,我信你。」

  莊妝低聲道:

  「趁現在,上去挑戰一場,若能擊敗對手,便也算是為我們龍山館揚威,回去後,館主和幾位師傅,都能高看你一眼。」

  「……師姐,我今日不想登台。」

  陳成搖搖頭,將聲音壓得極低道:


  「如若館主和曹師沒有受傷,我身後有靠,展露實力,也倒沒什麼好顧慮的……」

  「兩個月後便是武選,那才是我應該全力爭取的,而不是今時今日,擔著風險去爭一個虛名。」

  「……有道理。」

  莊妝重重點頭,道:

  「幼麟之名雖好,卻終究是虛的,兩個月後,武選登榜,功名加身,那才是要名有名,要實有實!」

  「往後這兩個月,確實該是越穩越好!」

  莊妝定了定神,正色道:

  「回頭我就去辭掉誅邪司的掛職,回家閉關,全力備戰武選!」

  「行。」

  陳成笑了笑:

  「我今兒回去,就讓我娘幫你把屋子收拾出來。」

  「……我,我要回我小姑那邊。」

  莊妝俏臉微紅了一下:

  「你還是個大小伙子,不懂避嫌,被傳出閒言碎語去,你以後怎麼娶媳婦?」

  「我也沒說讓你回哪邊啊。」

  陳成笑了笑:

  「屋子反正給你收拾出來,你想吃寶魚就過來,管夠。」

  「……寶魚?管,管夠?」

  莊妝怔了怔,唇瓣不由地輕輕一抿。

  補益體魄的資源,尤其是寶魚肉、寶獸肉,在市面上都極難買到。

  即便是她,也不得不長期為此發愁。

  若真的如陳成所說寶魚管夠的話,她的實力,尤其是通過錘鍊四神玄身增強的那部分實力,必將得到顯著提升。

  這對她兩個月後的武選,無疑是極大利好。

  「對,管夠。」

  陳成點點頭,答得十分乾脆。

  過去三天,他連那一大鍋青銀龍都沒吃完。

  關鍵是,周永陸那邊已經召集好了人手,最近幾天便要去除掉那條鐵骨鱷鱔。

  只要他們成功搞定,周永陸答應陳成的十六尾寶魚便會送上門來。

  而且,吳家漁莊那邊,陳成也能穩定獲取寶魚。

  那可不就是管夠麼?

  這下子,莊妝是真心動了。

  就連一旁的曹淼,喉結都不由得翻滾了幾下。

  這邊說話間,擂台上的第二場對拳,已經以極快的速度結束。

  新的擂主也已產生。

  正是那個外形酷似糙漢子的,十七歲少女,祝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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