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變數

  「我叫秦香芸。」

  女子笑盈盈地說道:

  「我的名字陳公子肯定沒聽過,但家兄的名字,陳公子一定不會陌生。」

  話到此處,她特意頓了頓,語氣加重了些:

  「雲台上院,秦昭。」

  陳成略微點頭,卻並未接話。

  昨日與莊妝閒聊時,她確實著重提起過秦昭這個人。

  而這秦家也是昭城七大族之一,其主要勢力與白家同在北城。

  上個月瓜分白家留下的利益時,就數他們秦家賺得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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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眼前這個秦香芸為什麼會認識自己,陳成倒並不覺得奇怪。

  畢竟秦昭要參加幼麟會,做妹妹的提前幫他把各家對手的底細摸一遍,再尋常不過。

  情報也好,畫像也罷,都不是多難搞到的東西

  「我聽說,陳公子在吳氏漁莊掛職,這籠中的寶魚寶蛇,應該是酬勞吧?」

  秦香芸的目光再次落回魚籠上,微笑依舊道:

  「家兄近期急需一些補益體魄的資源,籠中這尾青銀龍再合適不過,不知陳公子可否割愛?我願奉上現銀八百兩作為酬謝。」

  「不了,資源我自己也缺。」

  陳成搖搖頭,邁步要走。

  「一千兩!」

  秦香芸急忙開口加價。

  她臉上還是笑盈盈的,只不過,眸底深處閃過了一抹極難察覺的冷芒。

  「不了,告辭。」

  陳成腳步未停,不緊不慢地越過了那架馬車。

  他嘴上雖未明說,意思卻再清楚不過,不賣,貴賤不賣。

  眼下他手頭還有三千七百多兩現銀,並不缺錢,反倒是極為缺乏資源。

  家裡養的寶魚已經吃完,原指望今天從吳氏漁莊多買些回去,卻不料半路殺出條大型凶魚,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關鍵是,那凶魚一日不除,吳家的寶魚便很難運回來,陳成的補益資源,便得不到補充。

  要不是他今天自己抓到了青銀龍和青墨寶蛇,往後的日常修煉都會受到極大影響。

  旁的不提,四神玄身和踏雷功,對體魄的壓榨透支皆是極強。

  若是沒有補益資源,這兩門武學每天的修煉時長就將被大大壓縮,嚴重減緩陳成實力提升的速度。


  正因如此,秦香芸開價區區一千兩,根本不可能讓陳成動心。

  更何況,龍山雲台素有舊怨。

  陳成又豈能將這寶貴的補益資源,拱手讓給如今雲台上院最炙手可熱的天才?

  馬車上。

  秦香芸反手將車簾甩下,綴在簾下的珍珠撞上窗框,發出一串悶響。

  她臉上的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冷到骨子裡的怒容。

  而此刻,她對面正坐著一名衣著同樣華貴的年輕男子。

  那套玄色錦袍通身織著暗紋,光線一偏便有雲水般的紋路流轉,用的是南越流雲錦,價比黃金。

  而這男子不是別人,正是秦昭。

  「小角色罷了,犯不著動怒。」

  秦昭一手捧著本紙頁泛黃的古書,看得仔細,嘴上隨口說了一句,卻連眼皮都沒抬。

  「就因為是小角色才惱人!」

  秦香芸冷聲道:

  「我放低身段,折節下交,他不領情也就罷了,連個好臉都不給我!我!秦香芸!什麼時候在小角色身上受過這種氣?」

  秦昭不語,只是繼續看書。

  就仿佛秦香芸此刻在說的事和人,全都微不足道,連讓他抬一抬眼皮都不配。

  「哥!」

  秦香芸聲音愈發的冷:

  「三天後,幼麟會上,你幫我廢了他!」

  「他敢登台麼?」

  秦昭漠然反問,緩緩翻看下一頁。

  秦香芸愣了一下,竟被問得有些語塞。

  據她了解到的情況,陳成剛凝成第六炷血氣還沒幾天。

  而參加幼麟會的其他人,是昭城十八歲以下最頂尖的一批天才,不是無限接近第七炷血氣,就是秘傳入門。

  隨便拎出一個,都不是陳成可以相提並論的。

  秦昭言簡意賅,他陳成連登台都不敢,還談什麼廢不廢。

  秦香芸被他一點撥,也立刻轉過這個彎來了。滿腹火氣找不著出口,堵在胸口燒得慌,臉色愈發難看。

  「行啦,別為這種小事動氣。」

  秦昭將書放下,一雙亮得驚人的眸子,直直看向面前的秦香芸,語氣平淡,卻透著某種難以言說的說服力。

  「龍山館都快要垮了,那陳……陳什麼來著?算了……總之,他也沒幾天好蹦躂了。」

  「好,我等著。」


  秦香芸應了一聲,隨後緩緩從袖中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布娃娃。

  那娃娃通體用粗麻縫製,針腳歪歪扭扭,瞧著粗劣得很。

  手上腳上纏著幾縷不知什麼毛髮,乾枯發黃。

  臉上沒有五官,白慘慘一片,只在額頭位置有一點暗紅。

  秦香芸雙手狠狠攥緊那娃娃,撕扯、蹂躪,每一下都用盡全力,手指骨節都已發白。

  秦昭重新端起書來,很快便又看了進去。

  ……

  回到家後。

  陳成將青銀龍和青墨寶蛇都交給了李氏,讓她分兩鍋燉了。

  反正天氣冷,也不怕放壞,提前燉好了,想吃的時候用小鍋熱一鍋,倒也方便。

  隨後陳成又從藥房拿了些草藥出來,和青墨寶蛇一起燉。

  先前吳紫妤提過所需的九種草藥,以及相對應的比例,陳成全都記得,恰好藥材家裡也都有,省得再往藥行跑。

  由於養生太極長期錘鍊不輟,養生特性日復一日溫養神髓,他的記憶力在潛移默化中又提升了不少。

  雖說離過目不忘還是有點遠,但區區九種藥材及其比例,還是可以輕鬆記住的。

  這頭李氏忙活起來。

  陳成自己也沒閒著,立刻就去內院開始錘鍊築基太極。

  錘鍊的同時,他還不忘抓些提升自身毒抗的草藥嚼著。

  當然,這種提升自身毒抗的方法,必然是有提升上限的,不可能只靠這一種方法,就免疫世間一切劇毒。

  但有了不息特性後,這個上限就不存在了。

  每天都會有抗毒能力更強的細胞新生,雖然量不大,但只要這個過程一直持續下去。

  免疫世間一切劇毒,便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晚飯過後。

  陳成還是花了半個時辰浸泡藥浴。

  只不過,今晚浸泡藥浴時,他沒有錘鍊四神玄身,而是整個人都躺了下去,讓藥水徹底沒過自己的腦袋,以這種姿態錘鍊游龍訣。

  這門水下技藝,並不一定非得游起來,只要能在水中,依照法門運轉血氣,鍛鍊內息與肺部強度,也同樣可以增加錘鍊進度。

  目前陳成才剛入門,游速、換氣時間、馭水借勢等各方面都還有極大的提升空間。

  只要錘鍊進度提升起來,這些能力全面增強,他完全有信心單挑那所謂的鐵骨鱷鱔。

  掃除這個障礙後,吳家水路暢通,寶魚資源也就可以繼續穩定供應了。


  而且,這鐵骨鱷鱔本身就是大補之物。

  先前周家眾人說起這種凶魚時,曾明確提到過,它的肉堪比山林中的異虎肉,有價無市,千金難求。

  若陳成真能將之拿下,製成肉乾,怕是能吃上一年半載。

  念頭及此,陳成果斷決定,往後每天藥浴的時間都延長半個時辰,用來錘鍊游龍訣。

  ……

  轉眼已是翌日清晨。

  陳成一夜沒睡,而且花了更多時間錘鍊踏雷功和四神玄身。

  但直到天色徹底亮起,他依然沒有絲毫困意,關鍵是,身體絲毫不覺得疲累。

  這顯然是那顆蛇膽的功勞。

  這東西要是能穩定供應,陳成絕對會把睡覺這件事從自己的日常中永久刪除,只要肝不死,就往死里肝。

  「阿成,曹公子來了,在門外等你……」

  李氏的聲音從前院傳來:

  「他像是有什麼急事,鎖定小教主,鎖定,鎖定《肉身成聖從養生太極開始》的每次更新。說不進屋了,你快些出來,別讓人家久等」

  陳成應了一聲,放下手裡渡想到一半的天神伏龍圖,出了內院,快步朝大門走去。

  「曹師兄,是出什麼事了麼?」

  陳成一見到曹兆,便立刻瞧出了他神色中的焦急。

  「都尉府有急差,我把東西送來給你便立刻要走。」

  曹兆說著,便將握在手裡的一個小瓷瓶朝陳成遞了過去,語速很快地說道:

  「你凝成第六炷血氣的消息,我告訴我爺爺後,他大喜過望,直接把手頭僅有的六枚紅玉益血丸,全都拿了出來。」

  「他說讓你先用著,回頭他再想辦法弄些別的修煉資源給你。另外他還說,若你有興趣,他想把你推薦給一些大家族。」

  「推薦?掛職麼?」

  陳成有些疑惑:

  「這種小事,就不必勞煩曹師了吧?」

  「當然不是掛職,是相親,若你能被相中,便有機會得授大族秘傳……你若願意,便抽空去上院找我爺爺詳談,我這頭真不能耽擱了,先走一步!」

  曹兆臉上焦急之色更濃了些,說著便扭頭朝街面上疾步而去。

  看著他迅速消失的背影,陳成大概也能猜到,多半是都尉府又要出兵攻打城外的白家據點了。

  過去一個月,都尉府三番五次出兵,卻連一個幾乎斷糧的蒼應獵莊都啃不下來,每次去了還都要折損不少人馬。


  至於這一次……

  陳成默默嘆了口氣。

  除非官家能請動真正的大高手壓陣,否則多半還是和先前一樣,損兵折將,無功而返。

  午後。

  小黑胖子周永陸,在周安的陪同下,親自登門拜訪陳成。

  「陳兄!昨日救命之恩,永陸無以為報,請先受我一拜!」

  陳成才剛把他們請進院中,周永陸當場就要磕一個。

  「大可不必。」

  陳成伸出一隻手,輕易便把周永陸架住,任他如何用力,也跪不下去,最後只好放棄。

  「我與周師兄有同門之誼,相互幫扶,乃是本分。」

  陳成說著,又抬手指了指前院中間那口大黑缸,繼續道:

  「我與周少你,也算是有些交情,順手搭救,只當是還你一個人情罷了,不必言謝。」

  「交情歸交情,謝還是要謝的!」

  周永陸說著,目光也落在了那口大黑缸上。

  當初,周安讓他把這大黑缸送給陳成的時候,他周永陸還一萬個捨不得,仿佛是割他的肉一樣,心疼了好久。

  如今回頭再看,當時的忍痛割愛,或許真是一步妙棋。

  說到底,在昨天那種情形下,周家那十幾個倖存者的生死,全在陳成一念之間。

  但凡陳成當時不想多管閒事,只需閉口不言,那十幾人便斷乎難活。

  這便是人脈與人情的作用。

  平日裡或許看不出什麼,真到了要命的時候,才能顯出分量。

  「真人面前不整虛的。」

  周永陸定了定神,正色道:

  「昨日陳兄救我周家十六人,我願奉上寶魚十六尾,還請陳兄切莫推辭!」

  陳成心頭一動,卻沒接這話頭。

  周永陸訕訕一笑,道:

  「眼下的情形,陳兄你也是知道的……水路不通,寶魚全都滯留在了漁莊……」

  「不過,陳兄只管放心,我已經在重金招募高手,只等除掉那條礙事的鐵骨鱷鱔,十六尾寶魚,我必定雙手奉上!」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陳成說著,便將二人引入中堂落座,隨即便換了個話題:

  「今日都尉府有急差,你們聽說了麼?」

  「當然。」

  周永陸道:


  「這一次,上頭下了大決心,誓要啃下蒼應獵莊,聽說,有好幾位昭城最頂尖的大高手壓陣,十拿九穩!」

  「最頂尖?」

  陳成神色微變,倒是頗為好奇。

  周永陸掰著手指,一個一個數道:

  「雲台館、炎風館、還有你們龍山館,三位老館主都會出馬,再加上秦家的一位老祖,誅邪司的總千衛大人……興許還藏有一些外人不知道的隱藏高手。」

  周永陸頓了頓,語氣加重道:

  「這已經不是去啃硬骨頭了,是要以雷霆之勢,徹底碾碎蒼應獵莊。」

  「此戰功成之後,下一步就是蕩平蒼應漁莊。」

  「將這兩顆最大的釘子拔掉,白家才算是徹底覆滅!」

  陳成默默聽著,並沒多說什麼。

  在他看來,若能徹底剷除白家,當然是好事。

  只不過,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白家勾結仙骨教,又與綠林悍匪勾連密切。

  以前白家念著內城的家族根基,還不敢太過放肆,如今卻是再無顧慮。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把他們逼急了,徹底放開手腳,整出什麼明面上看不見的隱藏底牌,局面只怕……

  一念及此,陳成定了定神,沒再繼續深想。

  反正這種事情自己絕不會參與,只管踏踏實實待在內城,沒必要費心深思。

  ……

  此後三天,陳成一直待在家裡閉關修煉,沒見外人,也完全不清楚外面的最新情況。

  也不知是官家封了消息,還是別的什麼緣故,就連李氏也沒能從孫夫人那兒聽到隻言片語。

  這天早晨。

  雲層厚重地壓在城頭,天色灰麻麻的,恍若黃昏。

  昭城武衛總司正門洞開,兩側各立著八面玄色旌旗。

  只可惜,風不動,旗不展,就連門前的守衛身上,也透著一種死氣沉沉的壓抑感。

  從正門進入,便是一片寬闊的校場。

  場中央早已立起擂台。

  擂台正北一側,擺著一排太師椅,此刻已有不少武官落座,只有中間幾個位置還空著。

  而在擂台的左右兩側,還劃分出了不少區域。

  各大武館、各大家族的人員,基本都已到齊,在各自對應的區域落座。

  各方勢力來的人都不多,但沒有一個是尋常身份。


  龍山館這邊。

  曹淼坐在主位上,閉目調息,他的氣色很差,嘴唇甚至有些蒼白,全程沒說過一句話。

  陳成坐在一旁,莊妝緊挨著他落座。

  莊妝的氣色也不大好,但更多的是疲憊,本身並沒有什麼大礙。

  「今年幼麟會,風頭最盛的天才,有三個。」

  她抬手指了指坐在不遠處的一名紅衣少女,低聲說道:

  「那是北城炎風館的上院天才,祝倩,炎風館在昭城的排名,比我們龍山館更高。」

  「而這位女子天才,下個月才滿十八歲,卻已是六炷血氣巔峰的強者。我在她這個年紀,修為比她差遠了。」

  「她?十八歲?」

  陳成看了看莊妝,又看了看不遠處坐著的祝倩。

  此女身高超過兩米,往那兒一坐,比身旁幾個男武者都高出半個頭。

  且還膀大腰圓,兩條胳膊露在外面,肌肉虬結,粗細堪比旁邊男武者的大腿。

  其相貌更是粗獷,國字臉,一字眉,顴骨寬厚,眉骨高聳,配上那副深褐色的粗糙皮膚,瞧著倒像是個三四十歲的糙漢子。

  「你那是什麼眼神?」

  莊妝微嗔道:

  「人家祝姑娘是如假包換的少女,她小時候,我還抱過她。」

  「……我,呃……我也沒說她不是少女。」

  陳成無言以對,只能將目光轉向另一邊。

  莊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繼續低聲介紹道:

  「那位是七大族之一黃家的天才少年,黃韜,十七歲,秘傳入門,半年前就已凝成第六炷血氣,在他們東城地界內,同齡同階,未嘗一敗!」

  陳成點了點頭,旋即又將目光看向了另一邊。

  莊妝再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美眸深處瞬間閃過一抹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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