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大婚

  「那是一份禮物。」

  周安笑著說道:

  

  「上次吳氏漁莊的事情之後,周永陸少爺,就一直想要與你結交,又怕你介懷當日之事,就讓我們哥倆跑個腿,先把見面禮給你送來。」

  「二位周師兄,也是八大族周家的人?」陳成問道。

  「是也不是吧……」

  周安解釋道:

  「周永陸是周家四房的大少爺,正兒八經的嫡脈。我和我哥,算起來是四房出了五服的親戚,往上數幾代,興許是一個祖宗。」

  「到了我們這一輩,早就分得遠遠的了,也就是仗著習武有成,能辦點事,才被周永陸招攬到身邊,當半個自己人用。」

  「原來如此。」

  陳成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目光又重新轉回那幾名家丁一起在搬的東西上。

  那是一口黑色大缸,烏沉沉的缸壁,似木似鐵,瞧著頗為奇特。

  缸內裝滿了水,抬著一步一晃。

  那幾人合力抬著,也得一步一歇,才能確保水不晃出來。

  「這缸里有一尾寶魚,名喚『金尾鱔』,是周氏漁莊獨有的好貨,其價值和補益效果,大抵與青銀龍差不多。」

  周安說著,見陳成面無波瀾,又連忙補充道:

  「另外,這口黑缸也是一件奇物!」

  「陳師弟可能不知道,金尾鱔的凶性,比青銀龍更瘋!更猛!」

  「想把它養在缸里,它不是跳缸<i class="icon icon-uniE080"></i><i class="icon icon-uniE05E"></i>,就是硬生生把缸撞壞,頭破血流而死,正兒八經的寧死不屈!」

  周安頓了頓,話鋒一轉道:

  「但只要養在這口黑缸里,它立刻就會變得溫順異常,其它凶魚也不例外,可以混養在裡面,平常乖得跟死魚似的,你伸手進去抓,它們都不帶躲的。」

  「……這缸有什麼說法麼?」

  陳成眸光微動,旋即看向缸內。

  就見一條小兒手臂般粗細的鱔魚盤在缸底,身子蜷了幾圈。

  尾端一截金鱗燦燦。

  嘴裡滿是細密利齒,只怕輕易就能咬斷人的手指。

  身上多有疤痕,新舊交疊,必是在水中與其它凶魚廝殺時留下的。


  不用想也知道,這傢伙平常有多暴躁。

  但此刻,它卻不驚不躁,一動不動,唯有微顫的鰓和鰭,證明它確實還活著。

  這口大黑缸,絕對有說法!

  「說不清……」

  周安搖了搖頭:

  「這口黑缸從周永陸太爺爺那輩起,就放在周氏漁莊裡。從來沒人能說得清,為什麼用它就能混養凶魚。」

  「不過,底下倒是有人瞎傳,說這缸養過龍,殘留的一絲龍氣,能鎮壓一切水族,管你這那的,進了缸都得老實。」

  周安說完,自己先笑了:

  「這種事情,也就一聽一樂,陳師弟不必當真。只當是周永陸少爺額外送你的,一件小小玩物。」

  「先等一下!」

  陳成抬手止住了那幾個正在搬缸的家丁,沉聲說道:

  「我已在吳家掛職,豈能再收周家之物?傳出去不僅壞我名聲,吳家也必不能容我!」

  「嗐,師弟你想多啦!我和我哥怎麼可能陷你於不義?」

  周安笑著解釋道:

  「吳家和周家同在南城,關係說不上多鐵,卻也從無仇怨結下,在很多領域甚至還有密切合作。」

  「之所以周永陸要找吳紫妤的麻煩,是因為他剛從外地回來時,兩家長輩安排他們相過一次親,吳紫妤沒看上他……剛見面,起身就走了……」

  「他覺得自己丟了大臉,咽不下這口氣,也是怕日後在圈子裡落人話柄,不好立足,這才非要在吳紫妤頭上找回場子。」

  周安頓了頓,繼續道:

  「那天回去之後,我和我哥就已經把他勸好了……他私下找吳紫妤聊過一次,讓吳紫妤請他吃了頓飯,他就著台階便下來了。」

  「眼下,他們二人都已經和解了,陳師弟你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只管安安心心收下這份禮物便是,出了問題,算我和我哥的!」

  「……那,行吧,搬進去。」

  陳成最後還是點頭接下。

  他眼下肯定信不過周永陸,但周平和周安畢竟是同門師兄,公然陷害的可能性不大,除非他倆不想在龍山上院待了。

  此外,這口大黑缸,對他來說,也確實有用。

  上次護送吳家的船隊回來,他原本還看中了另外幾尾寶魚。

  想買。

  可惜都是無法混養的品種,只好作罷。

  往後有了這口大黑缸,他看中哪條就能帶回哪條。


  選擇範圍放到最大,便永遠不用擔心斷貨。

  幾個家丁將那口大黑缸放在前院中間,緊挨著原先那口大缸,隨後便都退了出去。

  「二位師兄,上裡面坐著慢慢聊。」陳成攤手邀請。

  「不了不了。」

  周平卻擺了擺手,道:

  「我們哥倆送完東西,馬上就要趕去上院,總務師傅有個重要任務,說是獎勵極好,去晚了怕是接不到。」

  「任務?」

  陳成心頭微動,自然而然聯想到了先前雲霜翎的那番話。

  「陳師弟你就別惦記了,這任務至少要凝成六炷血氣才能接,要不然,早就通知你過去了。」

  周平頓了頓,話鋒一轉道:

  「不過,下個月有件事兒,咱龍山上院只有你能辦!暫時還沒敲定,我就先不多說了,定下來之後,曹師會親自找你……」

  「明白,多謝周師兄告知。」

  陳成略微點了點頭,並未放在心上。

  不管是什麼事,都不如自己修煉重要,到時候看情況,有好處就參與,沒好處就推掉,誰愛去誰去。

  ……

  一個月時間,倏忽而過。

  這段時間裡,除了三次護送吳家船隊的差事外,陳成幾乎過上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日子。

  每一天、每一息都精打細算,竭盡一切可能,提升幾門核心技藝的錘鍊進度。

  各種資源也消耗了不少。

  紅玉益血丸和三寶培元丸,全部吃完。

  莊妝送的三寶鑄骨丸,每三日一粒,也都吃完了。

  陳釀金環寶蛇藥酒,喝完一整壇。

  異虎肉乾吃完二十塊。

  寶魚吃了五尾。

  就他這樣的資源消耗速度,放眼整個昭城,除了八大族之外,只怕沒有任何一個勢力能供得起。

  哦不。

  準確來說,現在已經變成了七大族。

  過去這一個月,白家在內城的根基,已經被徹底剷除。

  這裡面既有徐臨淵的雷霆手段,也有另外七大族,基於利益瓜分,在背後狠狠推波助瀾的功勞。

  白家倒台,空出來的那些生意、地盤、人脈……七大族分得不亦樂乎,用他們自己的話講,從沒過過這麼肥的年!

  只不過,在城外,白家還有一些核心成員,死守著一座獵莊、一座漁莊和兩處礦場,有那麼點占山為王的意思。


  都尉府的人後來又專門出城剿過兩回,沒啃下來,聽說還折了些人手,暫時也就擱下了。

  具體情況,陳成也不大清楚。

  他所知道的信息,全都是李氏從孫夫人那頭聽來的。

  好在,孫夫人的丈夫是巡司書吏官,這些信息,應該大差不差,絕非信口胡說。

  不過,陳成對此本就不太在意。

  只要自己能安穩修煉,管他外面怎麼個鬧法。

  「娘,我們該出門了。」

  陳成穿戴整齊,從內院走了出來。

  他今天換了一件新制的墨狐皮襖,頭髮專門束過,整整齊齊攏在頭頂,用一根黑簪別住,整個人看著比往常更加精神。

  而且,他明顯又長高了一些,肩頭更寬更厚了幾分,體格也更顯精悍,只往那一站,便自有一股氣場從骨子裡散發出來。

  用李氏前幾天的話講,他如今已然有了幾分江湖少俠的味道,真真是長大了。

  前院這頭。

  李氏聽見動靜,便也從自己的廂房出來。

  她今兒也換了一套厚實的新衣,暗紅色的襖裙,領口袖口鑲著細密的絨毛。

  這是陳成托孫夫人陪著她,去南城最大的成衣鋪子做的。

  料子極好,剪裁也合身,穿在身上極為舒服,還能把她這些日子養出來的氣色與膚色,襯得越發得好。

  再加上她幾乎每天都跟孫夫人走動,耳濡目染,日積月累,整個人氣質和談吐舉止,都有了極大變化。

  此刻,她往院子裡這麼一站,腰背挺直,神色慈祥,儼然已經有了幾分宅門夫人的派頭。

  「走,出門。」

  李氏笑呵呵地應了一聲,抬腳往外走。

  走到陳成身邊時,還順手替他整了整衣領,又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點頭。

  「我家阿成,果真是一表人才!」

  「……」

  陳成沒說話,只是笑了笑,拉開院門,側身讓李氏先出。

  午後的清水巷,陽光暖融融照著,總是給人一種嫻靜安逸的感覺。

  母子倆並肩走著,腳步輕快,隨口閒聊之間,臉上都始終掛著鬆弛的微笑。

  曾幾何時,這是他們做夢都不敢奢望的畫面。

  ……

  南外城,安南坊。

  一座地段極好、規模也頗大的宅院,此刻張燈結彩,客似雲來。


  宅門是敞開的,朱漆鮮亮,門楣上懸著兩盞大紅燈籠,燈籠上燙金的「囍」字隔著半條街都瞧得清楚。

  門檻里外,鋪著嶄新的紅氈子,從門洞一直延伸到影壁後頭。

  迎客的管家站在門口,臉上堆著笑,見了來人便拱手作揖,嘴裡不住地喊著「裡邊請裡邊請」。

  身後兩個小廝一左一右,端著漆盤,盤裡是紅紙包的喜糖和瓜子,見人就往手裡塞。

  院子裡更是熱鬧。

  正房廊下掛著一排大紅燈籠,前院擺開十幾張八仙桌,桌上鋪著紅布,布上壓著茶壺、瓜子、花生、喜糖,圍坐的都是早到的親友。

  客人們還在陸陸續續地來著。

  進門第一件事,便是把紅封禮金送到禮桌那頭。

  禮桌設在影壁後頭,桌後坐著兩個帳房先生模樣的老者。

  一人執筆,一人唱禮。

  「南街繡坊孫娘子,禮金,八百錢!」

  「馬記成衣鋪馬大掌柜,禮金,兩千錢!」

  「新娘爺爺,林老爺子,禮金,五千錢!」

  「……」

  院門口,鞭炮聲剛歇,硝煙還沒散盡,又有新的客人到了。

  一個薄薄的紅封,被放在了禮桌上。

  唱禮的老者正端著茶碗潤嗓子,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那紅封。

  薄。

  薄得幾乎沒有厚度,跟那些塞幾個銅板敷衍了事的窮親戚一個樣。

  他心裡嘀咕了一句,笑容登時淡了幾分。

  可當他抬眼看向來人時,那點輕慢的心思,瞬間便已打消。

  他連忙放下茶碗,雙手有些哆嗦地將那紅封拆開。

  「唱啊,我這等著記呢。」

  一旁執筆的老者抬眼看了過來,臉上神色瞬間愣住。

  唱禮的老者頷首躬身,語氣恭敬無比,甚至有些戰戰兢兢:

  「敢問,閣下是哪一位?」

  「苦槐里,陳成。」

  「唉……苦……苦槐里?」

  唱禮的老者愣了一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眼前這位少年,一看就是內城的公子少爺,氣派比外城那些富戶,強出不知幾百倍。

  甚至,拋開相貌和衣著不談,單是他身上那股令人心坎發顫,呼吸發澀的無形氣場,便絕不是一般人能養得成的。


  這樣的人物,怎麼可能與貧民窟扯上關係?

  唱禮的老者停頓了片刻,見少年神色平淡無波,定是不會有錯。

  他直起身,抻開手裡一張嶄新的銀票,清了清嗓子,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洪亮、鄭重,幾乎穿透了整座宅院:

  「苦槐里陳成,陳公子,禮金,十萬錢!」

  宅院內外,陡然安靜下去。

  良久,也不知是誰先驚呼了一聲。

  「奪?奪少!?」

  一瞬之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朝這邊投了過來。

  那些目光里有震驚,有懷疑,有詫異,有羨慕,有仰慕……全都交織在一起,熾熱無比,像是能把人灼出一個洞。

  「十萬錢!一百兩銀子!」

  「媽呀!這給我干哪來了?這還是外城嗎?」

  「一百兩禮金,在咱外城人家的婚宴上,別說見了,聽我都沒聽說過!」

  「那位陳公子是新郎官那頭的吧?瞧著面生。」

  「成爺你都不認識?」

  「成爺!?他就是成爺!?」

  驚呼聲此起彼伏地爆發開來,整個現場都仿佛被點燃了。

  有人踮著腳往這邊看,有人擠著往前湊,還有人在後頭急得直問「哪呢哪呢」。

  幾乎就在下一息,一群苦槐里的街坊紛紛圍了上來。

  以前陳成見了他們,都是要喊人問好的。

  但此刻,他們卻都繞著陳成走。

  一個二個縮著脖子,臉上堆滿侷促又緊張的笑,眼神躲閃著,連看陳成一眼都不敢。

  就好像此刻陳成再喊他們一聲,再向他們問個好,是他們絕對受不起的事情,怕會折了他們的壽似的。

  直到繞開陳成,去到李氏面前,他們才像是喘過一口氣來,紛紛打開了話匣子。

  「李嬸,真的是你!咱們可有日子沒見了!」

  「瞧瞧!瞧瞧!李嬸如今這氣色,這派頭,跟個內城富太太似的,這要是走在外面,咱們這些老街坊,誰敢去認?」

  「那可不?李嬸如今吃的啥?住的啥?天天享清福,和以前早不是一個人嘍!」

  「李嬸是搬到內城去了吧?都說內城連空氣都是香甜的,那種好地方,咱們這樣的人,就連遠遠望一眼都是奢望!」

  「說一千道一萬,還得是李嬸養了個好兒子!」

  「誰說不是呢?李嬸能有成爺這樣的好兒子,真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莫要說咱們,只怕是內城的貴人老爺們都羨慕得緊咧!」


  眾人絮絮叨叨地說著,臉上的笑容,眼底的敬畏,愈發濃得化不開,

  李氏站在當間,被他們簇擁著,笑呵呵地一一回應。

  可她的目光,總是時不時越過這些人,落在不遠處的兒子身上。

  那目光里,有驕傲。

  更有心疼。

  她比誰都清楚,今時今日的好日子背後,兒子究竟付出了多少。

  「阿成!成爺!」

  就在這時,兩名青年從遠處跑了過來,兩張臉上都堆滿了近乎浮誇的笑,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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