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豐收
看了一眼地上已經死透的余安,陳成將視線收回,轉而落在自己的雙臂上。
雙臂肌肉明顯酸脹刺痛,指、腕、肘、肩等關節,也皆有不適。
雖然離自身極限還有一段距離,但連續開千斤弓的消耗與壓榨,卻不可謂不大。
這也是他最後為什麼沒有射殺余安,而是動用踏雷功追殺的原因。
最終結果都一樣,沒必要冒著受傷的風險繼續強行開弓。
另外,他方才原本可以一彈抹殺白方朔。
之所以連發四彈將之肢解<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棍,主要藏著兩層心思。
一層是測試自己的極限。
四神玄身·豢神篇錘鍊至今,自身體魄明顯得以強化。
目前的錘鍊進度還不算高,所以體魄強化的幅度,約莫只在一成左右。
而這一成,便至少能比白方朔多開三次千斤弓。
但這還不是關鍵。
真正拉高自身上限的,其實是養生太極的圓融特性。
消耗減低三成。
這才是陳成無需休息,並且可以比白方朔連續開千斤弓更多次的根本原因。
一念及此,陳成不由對養生太極的第三種特性產生了極大的期待。
目前,養生太極即將圓滿,屆時即可解鎖第三特性。
有養生、圓融這兩大特性珠玉在前。
第三特性,陳成怎能不期待?
而他不直接抹殺白方朔的第二層心思,是白方朔曾提到的仙骨教布局。
那很有可能威脅到九安獵莊的存亡。
因此,他想留白方朔一條狗命,看是否能問出具體細節。
只可惜,他太高估了白方朔的體魄強度。
方才在他追過來的同時,白方朔就已經氣息心跳皆無,徹底斷絕了生機。
沒辦法,只能將此事轉告王鵬,讓他自己多加堤防。
「呼……摸屍摸屍!」
又放鬆了片刻後,陳成緩緩呼出一口濁氣。
目光掃向周遭的眾多屍體,嘴角不由揚起一抹輕淺卻明晰的弧度。
他蹲下身,先在余安屍體上仔細搜索了一遍。
錢袋一個,不甚壓手,似乎裝了些銀票,以及某種硬物。
巴掌大的棕色皮袋一個,這倒是很沉。陳成捏了捏,感覺袋內之物皆是硬塊,手感頗為熟悉,便稍微拉開袋口嗅了嗅。
果然沒錯……
陳成嘴角的弧度,揚得更高了些。
接著是褚彪的屍體。
錢袋一個,乾乾癟癟的,畢竟是出來干髒活兒的,沒必要帶多少錢。
三指長寬的小木匣一個,陳成拿起來晃了晃,匣內傳來叮叮噹噹的脆響,應是一匣暗器。
幾乎一模一樣的皮袋一個,重量稍輕一點,但也大差不差。
掂了掂這個皮袋,陳成嘴角的笑,更難壓了。
最後是白方朔的屍體。
陳成走過去蹲下,又再確認了一遍,白方朔確實已經死透。
隨即,陳成迅速搜索。
只找到一本貼身攜帶的書籍,封面上書四字《射經·總訣》。
陳成將之拿起,先輕嗅了一下,並無異味,不必擔心被人循著氣味找到,接著又將其前後封面,按在地上用力搓爛,抖了抖塵土,這才放心揣入懷中。
至於白方朔身上,為什麼沒有其它東西,陳成心裡早已有數。
立刻起身,去搜那幾個隨從的身。
果然。
從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一個錦緞材質、鼓鼓囊囊的錢袋。
又從另一人身上找到一個白色皮袋,裡面的東西和前兩個皮袋一樣,但明顯更多、更沉。
陳成的嘴角徹底壓不住了。
什麼掛職、什麼資助、什麼軍功武勛……哪有這來得快?
緊接著。
陳成又迅速清理了周圍的其他屍體,收穫多是錢袋,裡面的碎銀銅板全抖出來,裝在一處,約莫也就百十兩上下。
此外,幾個悍匪頭目身上,還搜出來一些諸如飛針,甩鏢,袖裡刺,飛蝗石之類的暗器。
陳成從一具屍體上,扯了件斗篷下來,全部打包帶走。
「阿成!」
這頭正在打包,遠處忽地傳來熟悉的呼喊聲。
陳成略一抬眸。
就見王闖和祝亢朝這邊跑了過來。
二人身上皆有血跡,但從跑動的姿態和速度看,都沒受傷。
跑得很快,眨眼便到了近前。
「阿成!你沒事真的太好了!我大伯呢?阿成你……你這是……」
王闖話到一半,目光不由落在陳成正忙活的事情上。
「你在摸屍?」
「咳。」
旁邊,祝亢沉沉咳了一聲:
「什麼摸屍?這是在生命的終點,陳兄弟幫他們卸下多餘的行李……」
王闖聞言一怔,又學到了。
陳成倒是沒什麼波瀾,平靜道:「他們身上或許留有重要線索,我不得不仔細查看。」
「咳。」
祝亢又咳了一聲,差點沒繃住,這小子,道行也不淺!
「阿成,咱們的救兵呢?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他們!」
王闖掃視著周圍滿地的死屍,神色無比激動。
但漸漸的,他的眼中開始流露出詫異之色。
因為他壓根沒看到半個救兵的影子。
以他獵手的眼光,甚至沒看到任何中小規模的戰鬥痕跡。
「阿成!難道……這些……全……全是你一人所為?」
王闖雙眼猛地瞪大,說話時,舌頭都打結。
祝亢立刻邁開腳步,迅速巡視一圈。
回來時。
他臉上血色褪盡,雙眼圓瞪,瞳孔卻明顯瑟縮著,就連聲音都有些發顫:
「是……是陳兄弟的銀彈……殺……殺光了這裡所有敵人!
白方朔!褚彪!還有好幾個草頭山頭目!全是陳兄弟一人射殺的!」
「射……射殺!?白方朔和褚彪!?」
王闖聞言,瞳孔巨震,雙腿都軟了一瞬。
「白方朔貴為蒼應獵莊少莊主,又是昭城數得著的頂尖暗勁射手……山林是他的主場,射術是他的看家絕活……他被……被阿成射殺了!?」
「還有那褚彪,綠林道上的大悍匪頭子,草頭山的大當家……都尉府幾次剿匪,都是奔著他去的,最後皆無功而返……他,他竟也折在了阿成手上!?」
王闖說著,臉上神色變了又變,從最初的不敢置信,到反覆確認祝亢的神色,再到最後徹底相信,驚駭到渾身都在發顫。
一時之間,王闖和祝亢看向陳成的眼神,全都變了。
他們都知道陳成是遠勝同齡同階的少年天才,可他們從來沒想過,陳成竟有如此恐怖的實戰殺伐能力。
換個角度看,如果陳成是敵人,此刻九安眾人只怕已經全部死絕。
還好!
還好陳成是自己人!
莊主王鵬當初在陳成微末時的慷慨資助,絕對是慧眼識珠!絕對是最最英明的決定!
「說來可笑……我原以為是有援軍殺到……」
祝亢定了定神,由衷感嘆道:
「哪成想,竟是陳兄弟你……一人成軍!」
他又頓了頓,忽地抱拳躬身,納頭便拜:
「陳兄弟力挽狂瀾!救下我整個九安獵莊!祝某感佩之至!感激之至!請受祝某一拜!」
此言一出。
王闖立刻有樣學樣,便要拱手下拜。
陳成將他扶住,沉聲說道:
「咱們之間何須客氣?況且,現在也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陳成話沒說完,祝亢和王闖已經明白他的意思。
感激的話可以日後再說,眼下,還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解決。
另一邊。
王鵬依舊躺在原地。
他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每一次喘息,都比上一次更深、更重,像是要把肺里最後一口氣榨乾。
沉悶的心跳聲如鼓點一般,在這片死寂的環境下,顯得異常清晰,一下一下,越來越重,仿佛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不遠處,雲霜翎同樣平躺著,上方繁密交錯的枝椏和遮天蔽日的積雪,在她空洞的美眸中凝成一片慘白。
喊殺聲已經徹底消失。
不知什麼時候消失的。也許是半炷香前,也許更久。
在這片寂靜的老林里,時間變得模糊,每一息都被拉得極長。
尤其對王鵬和雲霜翎來說,簡直度息如年。
原本有喊殺聲和騷亂聲時,至少證明陳成還活著,他們還有希望。
可現在,一切都歸於死寂。
這意味著,那個替他們孤身犯險的少年,此刻很可能已經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裡倒下,身首異處,血濺五步。
敵人很快就會衝過來……
對雲霜翎而言,有些下場,甚至比死亡更讓她絕望。
她已不敢深想。
可那些念頭卻像藤蔓一樣,不受控制地絞纏著她的心神,不斷滋生、瘋漲。
耳邊只剩下王鵬的心跳聲,一下,兩下,像是在替她數著凌辱與災難降臨的倒計時。
她想自我了斷,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嗒。」
遠處,忽地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雲霜翎瞳孔驟然緊縮,絕望幾乎凝為實質,從她眼眸深處溢出。
王鵬也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瞳孔瑟縮著,用盡全力轉向聲音傳來處,未知的恐懼,幾乎要碾碎他的心神,令他當場崩潰。
就在這時……
「伯父——!!」
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便是兩道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阿闖……陳,陳兄弟……」
王鵬躺的角度,剛好能看見兩道身披白色斗篷的身影,在幽暗的林間尤為顯眼,幾次飛掠跨越,便已來到近前。
看清那兩張臉的瞬間,一生錚錚鐵骨、在刀尖上滾了幾十年的王鵬,眼眶驟然泛紅。
看清那兩張臉的瞬間,一生錚錚鐵骨、在刀尖上滾了幾十年的王鵬,眼眶驟然泛紅。
那雙略顯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著轉。
「陳兄……陳兄是你嗎陳兄?」
雲霜翎努力想看過去,只是她躺的角度不對,眼眸再怎麼用力,也沒能看到陳成的衣角。
直到陳成緩緩朝她這邊走了兩步,她才終於看清楚。
這正是不知從何時開始,便一直縈繞在她心頭的那個少年。
這一瞬間。
她懸著的心終於放下,極致絕望的陰霾,都仿佛被一束神光徹底照破。
所有的委屈、愧疚、恐懼,也終於得以一掃而空。
她張了張嘴,卻半天沒能說出一句話,只是那雙精緻無比的美眸,定定地望著陳成,眼眶微紅,瓊鼻發酸。
隨後。
王闖背起王鵬。
陳成看了眼雲霜翎,背吧……不大合適,最後還是將她抱了起來。
四人一邊往外走,王闖一邊把情況迅速說了一遍。
「什麼!?都……都殺了!?」
王鵬的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顫聲驚呼道:
「好好好!真不愧是我陳兄弟!英雄少年!後生可畏啊!
殺一個蒼應白方朔已經夠解氣了!居然連草頭山褚彪都宰了!為民除害,替天行道,真可謂俠之大者!」
與王鵬的情緒外放不同。
雲霜翎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靠在陳成懷裡,默默抬眸,重新審視這位少年。
從這個角度看去,能看見他線條分明的下頜,被冷風吹得微微發紅的耳廓,還有睫毛上不知何時又凝起的細碎冰晶。
就在不久前,她和王鵬都認為陳成此行孤身犯險,只怕是凶多吉少。
現在回頭再看,敵人比她和王鵬預想中更強大。
可陳成呢?
不僅毫髮無傷,而且將敵人的核心力量全部殲滅。
這才有了後續王闖、祝亢率眾追逃,徹底團滅敵人的結果。
用她們北境戰地的話來講,陳成便是那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的無匹驍將。
而且,這一戰還是連取敵方兩員上將。
一念及此,她看向陳成的目光中,明顯浮出些許不一樣的溫度。
「還有個事,我剛剛沒說。」
陳成壓低聲音道:
「白家不僅勾結了草頭山,還與仙骨教聯手布局,不知道在密謀什麼。」
「那個被我踢死的光頭,名叫余安,是仙骨教的什麼壇主,更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大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道:
「他們似乎想要攻下九安獵莊作為據點,王莊主務必要多加提防。」
「仙骨教?」
王鵬神色一愣,明顯有些陌生。
反倒是一直沉默的雲霜翎,忽然開了口:
「那是北境的一個邪教,好幾支叛軍背後,都有他們的影子。」
「叛軍?對上了!」
陳成目光一凝,心中疑惑瞬間理清:
「白家暗中勾結富昌商行,就是想往北邊運送軍械!也就是說……」
「白家,仙骨教,叛軍,三者已有密切勾連,所圖甚巨!」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不止是驚訝於這件事背後隱藏的巨雷。
更是驚訝於陳成此戰,連取的不是兩員上將,而是三員!
關鍵是,陳成他還毫髮無傷!
王鵬和王闖並不了解仙骨教壇主的實力,但云霜翎卻再清楚不過,美眸深處,驚訝之色更甚!
「陳兄弟放心,此事我定會留心提防……」
王鵬想了想,沉聲說道:
「我現在有些擔心的是,此戰過後,陳兄弟你可能會遭到他們的報復……」
陳成點點頭,卻沒接話。
這一層威脅,他自己早已想到,只是並沒有太好的辦法去解決。
「陳兄……此事,或許我可以幫你。」
雲霜翎抿了抿那兩點嬌潤纖薄的唇瓣,低聲說道:
「只不過,你可能要失去一些東西……」
「無妨。」
陳成眼前一亮,道:
「我這人只求穩妥,但凡能讓我遠離危險,不被報復,失去一些身外之物,並不打緊。」
「好,那就交給我吧。」
雲霜翎淺淺一笑,似已胸有成竹。
……
轉眼已是三日過去。
午後。
陳成照舊在浴房浸泡提升自身毒抗的藥浴,深褐色的湯藥沒過胸口,熱氣蒸騰。
往常浸泡時,他會同時錘鍊四神玄身,今日卻沒有。
他浸在水下的右手緩緩抬起,濕淋淋的指尖探出水面。
屈指。
連彈。
下一瞬,四聲極輕的破空,幾乎疊在一處發出。
四滴水珠從他指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中拉出四道幾不可見的細線,直直砸向一丈之外的牆壁。
牆壁正中,四團濕痕同時洇開。
而在那四處濕痕的正中,牆體表面多了四個小小的凹痕,極淺,卻清晰可見。
將這四點凹痕,縱橫相連,便是一個端端正正、分毫不差的正方形。
若再將縱線與橫線延長,便是一個規整的井字。
這便是《射經·總訣》中記載的一種射術,名喚「井儀」。
持弓欲固,開弓欲滿。
可於瞬息間連發四矢,落點呈「井」字格。
據書中所述,圓碟飛擲,於百步開外四矢連發中靶,四矢呈井字格,而圓盤定於當間,則為井儀圓滿。
其所錘鍊的,正是「穩」「准」二字。
陳成收回手,靠回浴桶邊緣,目光仍停在那四個凹痕上。
蒸騰的熱氣在眼前浮動,心神深處亦有文字浮現。
【射經·總訣】:入門(13\/300),特性(無)
「剛入門……穩定性還是差了點,嘗試好幾次,才能成功一次……」
陳成默默嘆了口氣:
「不過,這門技藝還是先放一放吧……等三個月後,龐老舉薦宗派的事情敲定再說……
眼下時間寶貴,必須集中在錘鍊四神玄身、築基太極和踏雷功上。」
片刻後。
陳成穿戴整齊,走出浴房時,特地掂了掂懷裡的錢袋。
沉甸甸的感覺,讓他感到非常踏實。
思緒不由得飄到三天前。
那一波大豐收,絕對稱得上是血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