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化勁(5k求月票)
第98章 化勁(5k求月票)
陳成默默看著,內心仿佛有什麼東西被點燃。
從胸腔深處燒起來,順著血脈蔓延,須臾間便燎遍四肢百骸。
渾身血氣像是被那鼓聲喚醒,不受控制地躁動,血香升騰,隨著鼓點節奏,在體內有規律地涌動、梭巡。
這種前所未有的感覺,非常之特殊。
即便陳成主動去壓制,自身血氣與血香仍會蠢蠢欲動,蓄勢待發。
那種感覺,或許可以稱之為————戰意!
「師弟,你是第一次看這殤魂舞?」
莊妝側目看去,見陳成點了點頭,她便繼續解釋道。
「此舞雖用於祭祀典禮,但其最初,卻是脫胎於一門特殊武學。」
「你所看到的這些舞者,其實個個都是境界不弱,且在誅邪司當差的武者。」
「據說,此舞還有凝聚純陽之氣、驅邪鎮妖的效果,由武者舞出,或可感召英靈,保佑來年風調雨順,諸邪辟易。」
莊妝頓了頓,繼續道。
「還有那些鼓點,也同樣脫胎於異族以音律入道的武學。常人聞之,血氣躁動,戰意沸騰,最初也是兩軍交鋒時的破陣戰鼓。」
「以音律入道?」
陳成心頭微動,略作思忖後,問道。
「那是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勁力渡透?比方說,把勁渡透到音律之中————」
「沒錯!師弟果然悟性靈透,一點即通!」
莊妝美眸輕顫,眼底閃過一絲亮色,順著話頭解釋道。
「天下武學紛繁,呈現方式千奇百怪,音律武學也好,外家拳的拳罡、兵擊流的器芒也罷,歸根結底,都是勁力渡透。」
「而這音律武學的本質,就是將勁力渡透音波。只不過,須得修出化勁,才能真正形成毀傷殺伐的即戰力。」
「明勁或暗勁渡透音波,幾乎沒有殺傷力,但配合上特殊的音律,多多少少,還是能影響旁人的情緒,乃至心神。」
「化勁?」
陳成眼前一亮,追問道。
「師姐,能給我細說一下麼?」
「當然。」
莊妝定了定神,認真講解道。
「正統的說法是,將內三合與外三合錘鍊打磨至六合貫通,再以七炷血氣為基石,使血香盈身,觸及心勁圓融之境,血氣衍而化之,則生化勁。」
「其中最關鍵的就是心勁圓融」,繼而「勁盈周身,收放隨心」。」
「全身任何部位,任何時候都能將勁力外透,形成無形壁壘,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寒暑不能侵,明暗不能破。」
陳成默默聽著,眸底神色不斷閃動。
尤其是當他聽到最後一句話時,眸子明顯亮了幾分。
寒暑不侵,這在莊妝和顧楷燊身上,可以直觀看到。寒風凜冽,他們身著春夏常服,說話間口中亦無白氣冒出。
用前世的話來說,他們體內的熱量毫不外泄,利用率可達理論極值。
至於明暗不破,更是意味著,只要有化勁壁壘加身,明勁暗勁皆無法擊破,單憑這一條,便足以將化勁高手,抬上另一個層面。
那是量與質的分野,是下位武者再怎麼拼命,也無法逾越的鴻溝。
簡而言之,下位的明勁或暗勁武者,想要擊敗化勁,唯一的辦法就是人海戰術,拿人命去填,硬生生耗到對方力竭。
可若是遇上那種根基渾厚、耐力超凡的怪物,人海戰術,也未見得有用。
強!
太強了!
陳成垂下眼瞼,掩住眸底那一瞬閃過的激奮。
恨不得現在就回去繼續練功,能讓自身離化勁更進一步,哪怕更進一絲一毫,也是好的。
「你可以打我一拳試試。」
莊妝再次開口,想了想,又提醒道。
「別太用力。」
說完,她便伸出一隻白皙手掌。
陳成定了定神,使出約摸一成力,直直打了上去。
沒有任何動靜。
可陳成卻清晰無比地感覺到,自己的拳頭,被一股成倍的勁力反彈回來。
他手臂猛地一震,才堪堪卸去那反彈之力。
還好莊妝提醒了別太用力,否則,反彈的力量只會更大,說不準能將他彈飛出去。
「知道為什麼羽不能加,蠅不能落了吧?」
莊妝說著,不經意間微微抿了抿唇瓣,似是被陳成那一拳之後的微妙表情,逗得有些想笑,卻又忍住了。
「這層化勁壁壘,除非是我主動收斂,否則它便會一直存在,反彈一切作用在我身上的勁力。」
她頓了頓,又道。
「至於化勁的威力,這裡不好展示,簡單來說,摘葉飛花皆可殺人,吐氣開聲亦能破敵,講究的,就是一個化勁渡透。」
「明白了————」
陳成眼神再度閃動,似是又有了新的感悟。
各大武館錘鍊勁力,用的基本都是真勁渡想圖。
而龍山館的天神伏龍圖,在這方面優勢非常明顯,除了輔助衍生暗勁,衍化化勁之外,對勁力本身也有錘鍊提升的效果。
看樣子,往後得多花些時間和資源在天神伏龍圖上了,陳成如是想。
幾人一路前行。
本打算去城中心的祭典廣場觀禮。
但越往前走,行人越多。再加上一些民間自發組織的殤魂舞隊伍,不斷湧現出來,主街幾乎被堵得水泄不通。
每往前挪幾步,便要停一停,再挪幾步,又得側身讓過一隊。
顧楷燊最先沒了興致,頓住腳,朝曹兆說道。
「曹師弟,這人擠人的,就算到了地方,也只能看前人的後腦勺,忒沒意思,我先撤了。」
曹兆還沒來得及應聲,葉綺羅已經接上了話。
「顧師兄要走?正好,我也煩透了這般擠擠攘攘。聽說神仙樓新來了個南越的大廚,要不咱們一起過去嘗個新鮮?」
「師妹,帶我一個唄?正好我也餓了。」
朱鳴遠剛跟曹兆匯報完中院近況,立刻湊到葉綺羅身邊,笑呵呵的,姿態極低。
葉綺羅眉頭微蹙,只想和顧楷燊獨處,哪裡容得下第三個人介入。
她正要開口拒了,朱鳴遠卻又補了一句。
「午飯我請,我請!」
此言一出,葉綺羅已到嘴邊的話頓了頓,旋即輕輕哼了一聲,算是默許。
三人離去後。
這頭的前進速度,越發慢得像蝸牛。
前頭又堵住兩隊殤魂舞,像是彼此間發生了些口角,吵吵嚷嚷,互不相讓,後方人潮自然是寸步難行。
曹兆也有些無奈,訕訕開口道。
「各位,要是還願意去觀禮的,跟我繼續往前挪。要是不願意的,這會兒散了也成,不必勉強。」
周平、周安倒是興致未減,笑著應了聲「跟曹師兄走」。
陳成頓住腳,側目看向莊妝。
莊妝也正看向他。
兩人一換眼神,心照不宣。
各自朝曹兆告辭後,便退出了隊伍。
退開一段距離後,兩人又重新匯合,從一處轉角拐入側街。
一段時間後。
兩人一同來到內城南三坊,這個坊是內城南區,最適合居住的一片。
先前陳成打算租房時,還簡單了解過這個坊的情況。
東臨南區巡司,安全無虞。
西接萬柏書院,左鄰右里大多都是書院的老先生,清靜得很。
往北走朱雀街,不消片刻就能到龍山上院。
再加一條清水河穿坊而過,河畔綠樹成蔭,夏日不燥,冬日不干,連空氣都比別處清新些。
陳成先前簡單看下來,最中意的就是這南三坊。
奈何,這一片的宅院多是自住,拿出來租的,寥寥無幾,而且租金都貴的離譜。
他親自問過的一座一進五房的小院,每月居然要價八十兩現銀。雖說還有砍價空間,但對他而言,還是很難接受。
「師弟,這就是我家了。」
莊妝駐足在一座門臉開闊的宅院前,掏出鑰匙將門鎖打開。
鎖是老式的銅鎖,鑰孔有些澀,她手腕用了點力,才聽見咔噠一聲。
她緩緩推開門,側身讓了讓。
「裡邊請。」
陳成點點頭,腳步卻頓了頓。
這座宅院,他先前來時,也曾留意過。
大門和院牆的紅漆多有剝蝕,檐角瓦片也有缺失碎裂————應是常年無人居住,打眼一瞧,便透著股落魄沉舊的味道。
但舊歸舊,寬門高牆擺在那,門前還有一對青石雕刻的大抱鼓,繁複花紋仍依稀可辨。
陳成不用想都知道,這宅子少說也是二進乃至三進的大院。
所以他當時壓根沒動過念頭,更不會多嘴詢問。
沒成想,這裡竟是莊妝的家。
她家祖上到底曾是豪族,即便後來徹底落魄了,也遠不是尋常百姓所能企及的。
陳成跟著她走了進去。
入門是一面青石照壁,壁上雕花早已斑駁,瞧著依稀是一幅松鹿圖。
繞過照壁,眼前豁然開朗。
前院極闊,方方正正,少說也有三丈見方。地面鋪著大塊青石,石面被歲月磨得光滑,縫隙里長出幾簇枯黃的細草。
院角立著石鎖和木人樁,應是常年不曾使用,表面都已生了青苔。
旁邊還有一眼水井,井口及周圍也同樣滿是青苔。
正對院子的是一排三間正房,兩側有耳房。
穿過正房側面的月洞門,便是第二進的內院。比前院略小些,卻更幽靜。
一棵老槐樹遮了小半邊天,樹下有石桌石凳,桌上還擱著一把落滿灰塵枯葉的茶壺。
東西廂房的門窗緊閉,窗紙泛黃破裂。
整座院子靜得很,只聽得見風吹過槐樹梢的沙沙聲。
「師弟,這把鑰匙你拿著。」
莊妝從袖中取出一把鑰匙,遞到陳成面前。
「日後,你有空教我四神玄身時,就到這裡來————」
她話說得平靜,眼底卻帶著明顯的歉意。
要讓陳成一趟一趟從外城往這裡跑,實在太折騰了,關鍵是,一來一回要耽誤陳成大量的練功時間。
她心思細,越想越覺得虧欠陳成。
而浪費時間這一層,陳成自然也已經想到,接過鑰匙後,便直接了當地問道門「這宅子平常就一直空著麼?有沒有想過賣掉?或者租出去?」
「這宅子是我爹留下的————」
莊妝似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眸底黯了黯,像是有層薄霧漫上來。
「前些年,我都是住在中院內館,本就很少回來。我爹走後,這裡也就徹底空置下來了。」
她垂下眼,看著地上斑駁的石板。
「賣肯定是不賣的。至於租出去————」
話到此處,她神色忽地微微一怔,隨即抬起頭,美眸亮了起來。
「師弟,你要是想住在這裡的話,隨時可以搬進來!」
「我確實想在這一片租個宅子,至於租金————」
陳成並沒繞彎子,正準備談租金的問題,卻被莊妝直接打斷。
「師弟,我是請你過來教我四神玄身的,本當以師禮供奉!」
她神色鄭重起來,那雙平日總是淡然如水的美眸,此刻瞪得圓圓的,直直盯著陳成。
幾乎一字一頓道。
「你若再提租金二字,讓我何地自容?」
陳成眼神微變。
平常見她總是一副清冷淡寧的氣態,似此刻這般較真的樣子,還真是頭一次看到。
「既然如此,我就不跟師姐矯情客氣了。只不過————」
陳成將鑰匙收進袖中,略微遲疑了一下,才接著說道。
「我還得讓我娘也搬過來。」
「沒問題。」
莊妝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等他說完便點了頭。
「我今兒就去找人過來打掃翻新,哦,對了,我們還是得立一個租約————」
「憑契約到巡司登記後,你才能拿到內城的路引。」
她說著,便直接轉身往外走。
「走,我現在就帶你去辦。」
「現在去來得及麼?」
陳成稍稍一怔,還是跟了上去。
南區巡司就在南三坊東頭,不消片刻就已經到了。
衙門是座青磚灰瓦的建築,門口立著兩尊石狂,雙目圓睜,威嚴肅穆。
來辦事的百姓不少,在門房外排著長隊,慢吞吞往前挪。
莊妝沒去排隊,直接領著陳成繞過前廳,進了側邊一道小門。
她姑父就在這南區巡司任職緹騎官。
門子認得她,通稟得也快。
不多時,便有一名年輕書吏迎出來,將兩人領進一間偏廳,斟了茶,客氣地問了幾句,便將租約的章蓋了。
事情辦得順當,前後不過兩盞茶的工夫,陳成便已拿到了路引。
這便是武衛功名,實權官身帶來的好處。
有個做緹騎官的姑父,莊妝辦這些事,從來都是順風順水,毫無阻礙。
換作尋常百姓,光是在門房外排隊,便得耗上大半日。遞進去的文書,還不知要在哪位書吏案頭壓上多長時間。若再趕上那等眼皮子淺的,少不得要孝敬些茶水錢,才能動彈。
陳成略微考慮了一下,乾脆趁熱打鐵,又問了問分戶的事。
這事兒倒也不難辦。
只不過,按照正常流程,必須把原戶主老陳頭叫過來,雙方當面簽字確認,才能分成兩戶。
換做普通人,這事今天肯定辦不了。
但莊妝姑父的面子擺在那兒,書吏自會通融。
況且,原戶主老陳頭,只是個外城底層貧民,在內城巡司衙門眼裡,就是只可以隨便拿捏的臭蟲。
那書吏聽陳成說完情況,便直接笑呵呵地將事情應承了下來。
不過片刻,那書吏便拿來了兩張分戶文書,讓陳成簽名,並填寫現住址——
內城,南三坊,清水巷十三號。
這正是莊妝家的地址。
最後一筆寫完,陳成和母親李氏,便從老陳頭那一戶分了出來,正式自立門戶。
至於後續的戶籍登記錄入,那名書吏自會辦妥,並且,近期還會有一紙公文,送達南三衛巡司。
往後,如若父親陳實還能寄回家書,便會直接送往公文上的新戶址。
辦妥這一切後,陳成很是感謝那名書吏,原想塞點銀子過去,聊表心意。
那書吏卻像被燙著似的,連連擺手,怎麼也不敢要。
陳成不好勉強,簡單告辭後,便跟著莊妝離開了。
二人剛走出巡司天門,便聽見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抬眼望去。
就見一隊身騎駿馬的內城緹騎,迎面而來。
為首的男人四十來歲,身披玄色披風,腰懸長刀,面容冷峻,目光如刀鋒般在二人身上掃過。
莊妝腳步頓了頓,微微垂首,算是見禮。
那男人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到陳成身上,眸底似有審視之色掠過。
隨即一夾馬腹,領著身後幾人逕自進了巡司大門。
「那就是你姑父?」陳成問道。
莊妝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解釋道。
「他平常很忙,幾乎見不著人,我也幾乎不會過來巡司這邊。他剛剛冷不丁看到我,才會是那種眼神。」
「實際上他人很好,特別顧家,對我姑姑千依百順,對我爹也頗多幫助————
我一直很感激他。」
「出事了!外城出大事了!」
就在這時,一名外城緹騎,從另一個方向飛馬趕來。一邊聲嘶力竭的嘶吼,一邊重重揮鞭,恨不能真讓胯下駿馬飛起來。
見此情形,莊妝還算平靜,外城本就混亂,見怪不怪。
陳成卻是心頭一緊,目光立刻盯著那名外城緹騎。
與此同時,剛剛進入巡司大門的,莊妝的姑父,大步流星的折返了出來。
他神色肅穆,目光如炬,身後披風在寒風中獵獵翻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