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東家

  「混帳東西!小成子也是你叫的?」

  一聲急切的呵斥從遠處屋檐下炸響,張平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

  「阿成兄弟,下面的人口無遮攔,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他話音未落,猛地轉向呆若木雞的苟富,臉上笑容霎時凍成冰碴。

  「戳那發什麼愣!?跟塊死木頭似的!還不趕緊給阿成兄弟賠不是!?」

  張平是商行專管雜役的管事,苟富見了他,就像老鼠見了貓,脖子猛地縮緊,額角冒汗,膝蓋軟得差點跪了下去。

  「張管事,大苟是我朋友,你不必怪他。」

  陳成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這往後,還要勞煩你,看在我這點薄面上,照拂大苟一二,我這先替他謝過了。」

  「啊?這……您看這事兒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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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平訕訕一笑,再看向苟富時,態度再次一百八十度反轉。

  「大苟啊,你跟阿成兄弟是這層關係,咋不早跟我言語一聲?你若早些說了,我這當哥哥的能不照顧你嗎?真是!」

  看著臉色反覆變換的張平,又看看一旁雲淡風輕的陳成,苟富的腦瓜嗡嗡作響,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大苟,你忙你的去,我今兒還有別的事要辦。」陳成道。

  「好……你,你們辦事先……」苟富咽了咽口水,快步退走。

  「張管事。」

  陳成側目問道。

  「商行最近,還招掛職的武者麼?」

  「掛職?招的啊!」

  張平低聲道。

  「趙山不是死了麼,原先坐鎮商行的供奉文老臨時去救場,跟著商隊出了城……眼下,東家正想招人補文老的缺……」

  「以前,文老月俸多少?」陳成問道。

  「我給你漏個底,你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

  張平左右張望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

  「文老,每月八兩現銀,足色足秤!趙山他們幾個全職護衛才三兩,就算出城跑商翻個倍,也摸不著文老的邊兒……」

  「差這麼多?」陳成眉梢微動。

  張平重重點頭,解釋道。

  「聽說,文老是東家本家那邊派來的老供奉,是看著東家長大的,情分不同……關鍵是能鎮得住場子,趙大鍋頭都得讓他老人家三分。」


  「……明白了。」

  陳成平靜道:「勞煩張管事,去跟東家遞個話,就說我來應這個缺。」

  「你?」

  張平愣了一下。

  「阿成兄弟,想掛職最起碼也得是煉出一炷血氣的正經武者……況且,龍山下院弟子背著效死契,是不准出來掛職的……」

  張平的聲音戛然而止。

  只因陳成默默抬手,隨意撩起自己穿的玄色勁裝的一角。

  那塊篆刻有黑色『龍』字的小腰牌,赫然顯露。

  「……這!?你!?」

  張平像被人扼住喉嚨,雙眼猛地瞪圓,下一秒,臉上急速湧起近乎諂媚的熱切。

  「阿成兄……不!成爺!您成啦!?而且連效死契也……也擺平了!?」

  陳成淡然一笑:「快去吧,問過東家再說。」

  「唉!我馬上就去!您稍等……成爺……稍等……」

  張平一邊語無倫次地應聲,一邊撒開雙腿,朝內院奔去。

  片刻後。

  張平又跑了回來,直接將陳成請入偏院。

  這院子規模不大,每間屋子的用途,陳成都一清二楚。

  從外到內依次是供奉文老常住的套間,護衛武者們歇腳、練功的廂房,算盤聲不絕於耳的帳房,以及東家的書房。

  「東家,成爺到了。」

  張平輕輕敲了敲書房的門,裡頭明明看不見他,他的腰卻比平常彎得更低。

  「請進。」

  書房內,一個知性溫婉,略帶些沙瑟質感的女聲傳來。

  陳成推門走了進去,張平卻沒跟著。

  書房內光線柔和,淡淡墨香與檀木氣息縈繞。

  桌案後,商行東家沈宓,緩緩抬起頭來。

  她約莫三十來歲,面容嬌潤白皙,一身暗紅色皺綢長裙,妥帖勾勒出豐潤腴美的傲人身段。

  目光落在案前那個身形清瘦,脊樑卻挺得筆直如槍的少年身上。

  她那雙秋水長眸中的審慎權衡,迅速被訝異取代。

  唇瓣微啟,喚出了少年的名字。

  「……陳成。」

  她頓了頓,壓下聲音中的驚疑。

  「剛才張平進來遞話,我還在想,他是不是認錯人了……沒想到,還真是你!」

  「不到兩月光景,竟已脫胎換骨,成了龍山館中院的正式弟子……」

  她輕聲唏噓後,唇角綻開一抹毫不掩飾的,欣賞的微笑。

  「良材初顯,便已崢嶸至此,假以時日,怕是連那武衛功名,也未必不能夠上一夠!」

  「您過獎了。」

  陳成略微頷首。

  「你不必謙虛,我雖不曾習武,但我女兒也在龍山館中院……所以我多少還是了解一些的。」

  沈宓擺手淺笑,道。

  「僅只月余便煉出一炷血氣,根骨悟性必都是上等,足可稱天才!」

  「當年,我女兒破關凝血,用的時日可比你長了不少……」

  陳成聞言,神色稍稍一怔,沒再接話。

  他早先就聽說過,東家沈宓有個女兒在外習武,很少回商行來住,卻沒想到,竟也是在龍山中院。

  至於沈宓的丈夫,據說已經死了十多年,死因不詳,不知道的人盡瞎猜,知道的人全都諱莫如深。

  見陳成半天沒接話,沈宓也倒不甚在意,她印象里的陳成,本就話少、實在。

  「咱們言歸正傳。」

  沈宓正色道:「張平說,你想應文老的缺……但恕我直言,商行中的情況非常複雜,你眼下……肯定是鎮不住的。」

  陳成沒有辯解,對方說的是實情,他清楚得很。

  沈宓見他反應沉穩,全然沒有同齡少年的毛躁和不安分,眼中又多了一絲讚許,思忖片刻後,繼續道

  「這樣吧,我還是讓你掛職供奉,月錢給到你五兩現銀,不包吃住,也無須點卯坐班。」

  「你只需每日去貨倉值守兩個時辰,讓外人知道,我永盛行有龍山館的武者坐鎮。」

  她頓了頓,補充道。

  「此外,若遇急事需你出手,會另算酬勞……不過,這並非強制,若你不便或不願,也可以拒絕。」

  「成交!」

  陳成乾脆利落地給出了回應。

  對他而言,沈宓開出的條件已經非常理想。

  差事簡單且足夠安全,只借他龍山中院弟子的勢,鎮一鎮可能存在的窺伺。

  既不用捲入商行內部那些扯不清的利益泥淖,更不必拼殺搏命。

  每月五兩銀子,也就是五千文錢的穩定進項。

  他根本沒理由拒絕。

  「還有個事,我正想問你……」

  沈宓眸光一凝,聲音轉冷。

  「趙山的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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