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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網道戰爭(17) 先祖引擎

  第208章 網道戰爭(17) 先祖引擎

  葛摩空域已是一座熔爐。艦船殘骸在靈能冷光中緩慢翻滾,燃燒的裝甲板拖出暗紅色的尾跡,斷裂的龍骨像巨獸的肋骨刺出黑暗。三座永恆壁壘級在戰線中央持續輸出火力,宏炮的每一次齊射都在黑暗靈族的陣線上撕開新的缺口,但缺口很快被後面的艦船填滿那些從網道支路不斷湧出的回援艦隊,像一道永遠流不乾的血脈,持續將新的艦船泵入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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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八小時。從第一台泰坦踏上葛摩地表算起,已經過去了四十八小時。

  星火號的艦橋上,科恩站在主顯示屏前。他的意識通過高維錨點持續感知著網道壁面深處的靈能流動。那道流向葛摩核心方向的暗流仍在變寬一從四十八小時前幾乎不可分辨的微光,到如今已是一道持續的、可被追蹤的支流。他還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但流向是確定的,量級在攀升。

  馬庫斯的臉色鐵青。他站在黑珍珠號的艦橋上,盯著戰術投影上那些正在逐次熄滅的藍色標記,手指按在戰術台邊緣,指節泛白。他不再看實時畫面了一那層地獄他見過就夠了。他只盯著那些光點,那些他還能控制的抽象符號。

  每一次藍色標記熄滅,都意味著一艘艦船從加洛斯艦隊的戰鬥序列中抹去。整個聯合艦隊,三百餘條戰鬥艦,仍在持續作戰的已不足百條,且大多帶傷。若不是永恆壁壘級坐底撐住了陣線,這種消耗早已導致崩盤。

  黑珍珠號的艦體在持續震動。精金裝甲層在四十八小時的連續交火中已無一處完整,全靠結構骨架的剩餘強度勉強維持。損控組的傷亡率高到不得不整批整批地輪換。艦橋里的大部分人沒有關注黑珍珠號本身的損傷——他們是整個聯合艦隊的大腦,只有大副巴克斯在另一個頻道指揮著本艦的作戰、損控和反跳幫。

  「昂揚號,無法挽回。損控組全員陣亡。」通訊官的聲音從通訊面板上傳來,乾燥,精確。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三秒。然後是昂揚號艦長的最後命令,被靜電削得斷斷續續:「昂揚號棄艦————彈射求生艙,方向火種號。」

  通訊中斷。馬庫斯將昂揚號的標記從藍色撥到了灰色。

  「卡利西斯艦隊通報—堅毅之拳」號,艦橋被敵兩艘戰列艦撞擊,完全摧毀。約阿希姆·馮·斯特拉瑟上將————確認陣亡。」

  通訊官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出現了第一次停頓。

  馬庫斯的手沒有從戰術台上移開。他聽到了那個名字—約阿希姆·馮·斯特拉瑟,卡利西斯艦隊的司令,那個從怒火港帶著一百餘條艦船穿越網道來赴約的老兵。他在怒火港集結時接到基里曼的命令,說「以加洛斯艦隊為主」,他默默把艦隊帶到了該到的地方,然後把自己的旗艦填進了最厚的戰線。


  「第八輕巡洋艦編隊,殘存兩艘,正在向火種號方向機動。」傳感器官的聲音接了上來,「白疤驅逐艦群—僅存三條。」

  在左翼陣線邊緣,一艘白疤驅逐艦被黑暗靈族的跳幫艇從側翼楔入。白疤的阿斯塔特在通道中封鎖了突擊隊,但數量相差懸殊。反應堆尾焰很快從藍色跳成橘紅色,過載爆裂在真空中炸開一團刺目的光暈—連同艦橋里的黑暗靈族精銳一起,從內部被抹去。自毀程序。

  馬庫斯沉默地把那條船的標記從藍色移到了灰色,然後繼續盯著整個戰場。艦橋沉思者陣列的轟鳴從未間歇。黑珍珠號作為一艘特化指揮艦,其運算與通訊承載力遠超同噸位艦船,但此刻也被壓到了極限。

  「命令月級巡洋艦無敵號」、「挑戰號」,頂替昂揚號陣位。」

  「命令蒼白審判號編入卡利西斯艦隊陣列,接替指揮。卡利西斯艦隊司令部轉移至蒼白審判號。」

  「命令劍級護衛艦「瞭望號」、遠望號」,掩護黑珍珠號側翼。」

  馬庫斯轉向大副巴克斯:「黑珍珠號前出衝擊,吸引敵軍火力,為艦隊爭取喘息空間。支援正在路上—我們必須撐到那一刻。」

  在火種號和星火號側翼的勤務艇調度頻道上,另一場戰爭正在進行。每一條勤務艇都在持續彈射,在殘骸帶中捕捉彈射艙的定位信標,回收那些還能被救回來的人。每一艘被擊沉的加洛斯艦船都會彈射救生艙,而那些剛從彈射艙中被拖出來的人一有的斷肢,有的被戰場流彈再次擊中,有的在彈射衝擊中失去意識被直接送入醫療方艙。

  「英勇號,第十二批次彈射艙回收完成,正在向火種號機動。」

  「英勇號收到。醫療方艙還有三千八百餘個空位。」

  「第七輕巡洋艦—艦體斷裂,彈射艙全部彈出。坐標已發送。存活確認數量————

  一條輕巡洋艦的標準編制是數萬人。勤務艇不會等滿員再返航,它們裝到極限就回航,把極重傷員送入移動醫療區,然後再次彈射。勤務機仆不會停下,醫療方艙的機仆不會停下,那些人被轉入CMC—500動力甲的濕件模塊時,生命體徵被凍結在死亡的邊緣。加洛斯的戰爭邏輯是冷酷的,但冷酷本身也是一種仁慈一隻要濕件信號還在,人就不會被放棄。

  聯合艦隊自前處於防守態勢,任務只有一個:確保登陸軍團不被敵軍從至高點重火力壓制。加洛斯艦隊投入葛摩作戰的幾乎是全部家底,正在成建制地消失為了這場戰爭,加洛斯已傾盡所有。黑暗靈族的回援艦隊仍在持續湧入,但戰術投影邊緣的信號湧入密度正在以幾乎不可察覺的速度衰減一那些鎖死的子域正在收縮力量,那些家族開始考慮保存實力了。消耗的速度仍然快於潰縮的速度,每一道裂縫都來不及填補。這是永恆之王的號召力與聯合艦隊韌性的對耗。


  黑珍珠號正在戰場高速穿插,延緩敵艦攻勢,吸引火力。每一次被擊中都引起強烈的艦體震動,即使黑珍珠號的精金裝甲幾乎覆蓋全艦,此刻也已遍體鱗傷。在震動和轟隆聲中,艦橋的指揮中心一如既往地運轉著。

  「葛摩西區防線正在崩潰,我方地表攻勢猛烈,已推進到第二層尖塔群外緣。」通訊官的聲音再次響起,「火種號側翼,炮擊駁船大隊殘存艦船正在重新部署————」

  「戰損?」馬庫斯開口了。這是他過去四十八小時裡第一次問這個問題。

  通訊官停頓了不到一秒。「加洛斯艦隊已損失三分之二。卡利西斯艦隊過半。白疤艦隊超過七成。巧格里斯方向的援軍預計還要數小時才能抵達。」

  馬庫斯沒有回答。他只需要聽到有人確認這個數字。

  就在這時,一具伺服顱骨滑入艦橋,光學鏡頭在昏暗中閃爍:「接獲通訊—瓦蘭修斯家族艦隊,編碼匹配加洛斯序列。」馬庫斯的右機械眼光圈短暫地動了一下—那是他四十八小時以來第一次重新調整焦距。他面前的全息投影自動放大到這片區域。

  「通告全體—增援已經抵達。」

  他的聲音通過艦內通訊傳遍加洛斯序列的每一條船:「重複一增援已經抵達。所有艦船,堅持住。」

  在聯合艦隊的後陣邊緣,新加入的識別信號正在湧入傳感器陣列。銀女士一瑪格麗特·馮·瓦蘭修斯一站在艦橋上,目光鎖定在主顯示屏上葛摩正在燃燒的輪廓。她的艦隊從加洛斯網道港出發後,沿著導航艦標定的航線完成了最後一段穿越。瓦蘭修斯家族的深藍色艦船以緊密的編隊切入戰場,炮塔在航行中完成預熱。

  瓦蘭修斯艦隊的任務是封鎖黑暗靈族艦隊的退路。銀女士的指令簡短:「指揮權移交給黑珍珠號,我的旗艦隻作為中轉通訊。」

  而更密集的信號在它們身後持續湧入巧格里斯方向的艦隊正在持續抵達。每一艘都在完成身份識別後直接編入察合台第一兄弟會的編隊序列,然後推向最前沿。那些艦船在黑暗中拖出一道道平行的藍色尾焰,像一條被不斷注入的鋼鐵河流。

  馬庫斯看著戰術投影上那些正在從後陣方向湧入的藍色光點。他的右手從戰術台邊緣放了下來,那七道指甲刻下的印記還在金屬表面上。

  葛摩,王座尖塔。

  炮火的閃光從葛摩上空湧來,穿透靈骨穹頂的間隙,在巨廳地板上投下交替跳動的暗影。維克特坐在王座之上,面前的全息投影中,葛摩外圍的尖塔群正在燃燒一泰坦的等離子束在靈骨建築群中逐層貫穿,宏炮的炮彈在塔基處炸開一道又一道裂口。深紅色的護教軍方陣正在廢墟間推進,帝國泰坦近百米的輪廓正向王座尖塔方向碾來,每一步都踩在黑暗靈族戰士的血肉與靈骨碎屑之上。震動沿著靈骨導流紋路傳到基座,再順著壁面爬升,最終抵達他腳下的王座。


  人類的疆域太過龐大。一旦他們真正掌握了網道,就會像蟑螂一樣從每一道裂隙中湧出,無處不在。葛摩的回援艦隊雖然在規模上仍具優勢,但正在帝國艦隊的截擊中被逐批消耗一在暴露於正面戰場的情況下,勝利已無可能。葛摩屬於陰影,屬於角落,屬於伏擊與刺殺的縫隙。他需要的不是一場陣地戰,而是藏起來,在黑暗中重新磨利刀刃,讓殺戮回歸他熟悉的方式。

  他想起了一個古老的詞方舟。在方舟靈族的語境中,它指代那些承載倖存者逃離家園的巨艦。但在更古老的文獻里,在那些被禁絕的手稿中,這個詞指向另一種東西:一扇門,一條路,一把足以從任何絕境中脫身的鑰匙。

  靈族隕落時代,色孽的誕生撕裂了靈族帝國的根基。而那些真正的古聖遺脈比靈族更古老的存在一建造了葛摩。這座城市的真實用途並非避難所,而是為了掩藏一枚先祖引擎。它不是武器,而是一具古聖留下的後手:足以通過抽取整個網道的靈能,將自身投向無限的銀河之外。

  啟動它需要巨量的靈能,足以將核心城市包裹在增殖的聖骨之中,使其脫離網道的骨架。一旦包裹完成,引擎將存儲大量的靈能,在無盡的未來維持其活性與自愈能力。但抽取如此龐大的靈能,代價是讓整條網道的聖骨短暫失活,使網道的骨架暴露在亞空間的侵蝕之下。這是一次豪賭,是崩壞的起點,是倖存背後那一道永遠無法彌合的裂隙。

  靈族早已失去了修復古聖網道的能力。正常情況下,他們無法承受這種代價,也無法割捨網道這一巨大遺產帶來的便利,但這確是逃離這裡的最終手段。而維克特所隸屬的皇冠家族保守了這個秘密,將先祖引擎層層封存,在王座尖塔之下,杜絕一切窺視,守護已有無數萬年。

  現在,是時候激活它了。葛摩不會滅亡。它的核心子民—數以億計的黑暗靈族將在引擎的庇護下離開,終有一日將帶著不可磨滅的仇恨歸來。

  維克特起身,走向王座後方的通道。一道傳送裝置在通道盡頭激活,靈能閃光將他吞沒。下一刻,他站在一個巨大的穹頂空間之中。

  這是葛摩真正的心臟—整座城市都是為它而建的。穹頂覆蓋著聖骨,那是古聖留下的造物,比靈族仿製的靈骨更古老、更緻密、更善於承載靈能的流動。穹頂中央懸浮著一座裝置,高度超過數公里,輪廓像一座倒置的尖塔。能量導管從裝置底部伸出,沿著穹頂壁面匯入葛摩主城區,此刻正隨著引擎的甦醒而緩慢加速搏動。

  他站在裝置下方,仰起頭。那些能量導管中的光已經開始變亮,從暗淡的藍白轉為灼目的熾白。葛摩的骨架正在震顫——靈能正在被抽走,網道的聖骨正在逐寸暗去。而那股被抽出的力量,正在湧入引擎的核心。

  維克特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一切。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在讓網道暴露在亞空間的侵蝕下,他在點燃一場足以波及整個銀河的崩壞。但葛摩必須活下去。只要他們還在,仇恨就還在。而仇恨,終將找到回歸的路。


  他走到控制平台前,輸入序列指令。濃烈的靈能光芒沿著能量導管湧入穹頂壁面,滲入葛摩核心城區的每一座尖塔基座一那些外擴的城區不過是數萬年間後加的延展,真正的葛摩只有這裡。

  「啟動第二程序。」

  裝置開始運轉。核心城區邊緣,一道淡白色的球形光膜浮現,以王座尖塔為中心向外鋪展,覆蓋整片古老城區。靈能在光膜內部持續凝聚,密度不斷攀升,光芒從淡白漸次灼為熾白。光膜內層,聖骨從穹頂壁面深處增殖生長,沿弧面逐層鋪展,像一具正在呼吸的骨骼緩慢合攏,包裹著整個葛摩的核心區域,覆蓋面積達數十萬平方公里。

  引擎開始抽取靈能的瞬間,葛摩主樞紐節點的聖骨導流層率先出現靈能脈動中斷一這是能量層面的斷層,而非物理裂隙。但波及遠不止於此。中斷以遠超光速的速度向整個網道擴散—每一處樞紐、每一條甬道都在同一時刻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震顫。所有網道大門的虛空漣漪都在變淡,連正與網道連接的方舟靈能也開始被高速抽離,靈能壁面的冷光在減弱。聖骨的脈動正逐寸衰減—這場抽吸持續剝離的不僅是能量,更是網道自身的結構強度。

  在卡拉斯塔方向,被混沌侵蝕的網道段落中,那層本已占優的自動修復突然失速,繼而停滯,繼而被逆轉。混沌的暗紫色開始沿著聖骨的裂隙重新蔓延,像是被壓抑太久的潮水終於找到了潰口。修復停滯了,侵蝕便重新啟程—不是倒退,是潰退。事態正在滑向深淵。

  維克特返回王座尖塔,開始下達命令。前線的軍團以「主城區防禦」的名義逐批撤出交火區域:回援艦隊的主力艦船直接航向王座尖塔—那座高達上千公里的巨構在其泊位中完成集結。葛摩的骨架在震顫中持續收縮,聖骨正覆蓋最後的縫隙。

  子域的關閉仍在增加。那些鎖死了傳送門的執政官,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才是被拋棄的一方。那些在外圍城區進行最後抵抗的黑暗靈族軍團,也同樣未曾意識到一他們已被放棄。

  唯有維克特的嫡系部眾—那些世代效忠皇冠家族的軍團—正在進入真正的葛摩。無數萬年間積累的維生系統、武備庫、靈能造物、基因庫,以及完整的科研與生產設施,全部完好地保存在核心城區之中。這座城市真正的遺產,從未離開過這裡。

  在星火號的艦橋上,科恩感知到了那道正在變寬的靈能支流。它已不再是「異常」一—它正在從網道的界膜轉化流中持續抽走能量,形成一條獨立的脈絡。他仍然不知道葛摩核心正在做什麼。但他知道那道流量的方向,也知道它正在加速。而此刻,他意識到事件的走向已徹底脫離他的認知一那道支流正在驟然攀升,網道的骨架正在他所無法觸及的深處被撕裂。黑暗正無可阻擋地湧向他從未預見的方向。

  無數的方舟世界正在緊急關閉與網道的連接。每一個靈族先知都明白了,什麼才是預言中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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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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