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王座之下(下)
第183章 王座之下(下)
王座廳下方,科恩已經推進到了甬道的盡頭。
他的身後,數十公里的耀金內襯通道從黃金王座下方一直延伸到這裡。那些曾經斷裂的段落那些被混沌能量吞噬的虛無—已經被聖骨重新鋪滿。界膜在甬道外壁面上泛著均勻的淡金色光。帝皇的人工網道,再一次強行接駁到了真正的網道之上。
一層維度邊界在此處飄忽不定。靈能在這裡偏折,像兩條永不交叉的平行線被壓彎。
帝皇的初衷是占有古聖的網道。科恩的自的更為務實一在維度裂隙上加一個蓋子,讓帝皇的靈能只需維持網道的結構性存在。這條網道的主功能是壓制亞空間裂隙,輔助功能才是接入古聖的網道。
他將甬道盡頭的封口與古聖網道的壁面接駁。但這條通道在靈能層面永遠獨立。它是一段盲腸,一端連著黃金王座,一端接著古聖網道的邊緣。靈能循環從帝皇處流向甬道,再從盡頭消散。古聖的網道不接收它。帝皇必須繼續維持這條通道的靈能供應。
動力甲推進器的離子射流推著他前行。古聖的網道節點真正的網道樞紐在他視野擴展陣列面前鋪展開來。
甬道出口在卡拉斯塔—不可思議之城—的邊緣。
卡拉斯塔的結構違背一切物理直覺。它在所有方向上同時延伸,測距雷射射出後沒有返回,城市的空間結構截斷了任何尺度的測量。斷裂的尖塔懸浮在每一個方向,坍塌的穹頂從上下左右同時鋪展。惡魔在這裡盤踞了萬年,將這座巨構節點改造成了它們的巢穴。
帝皇的靈能在科恩的意識中湧來—有時是完整的指令,有時是重複的碎片,有時是一萬年前某個名字的片段。這是祂的主場:在意識的層面上,祂既是神,也是一個被困在破碎記憶中的囚徒。
猛然間科恩意識到了一點至關重要的問題—帝皇人性和神性之間的掙扎,不僅僅是掙扎,更可能是對神性的壓制。帝皇更多的靈能被解放出來,很可能意味著帝皇人性壓制神性成為可能。
「卡拉斯塔。起點和終點。起點和終點那座城市————我們曾經在那裡。不,不是我們。是我。只有我。」
科恩看著那片在黑暗中無盡延伸的靈族廢墟。卡拉斯塔的規模遠超他此前見過的任何網道樞紐—加洛斯網道港在它面前微不足道,破碎星系的中轉站更是不值一提。這座城市本身就是網道的核心節點之一,連接著通往銀河不同方向的數條巨型甬道。那些甬道的直徑以光時計,足以讓一顆恆星通行。
暗紫色的混沌能量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翻湧。數以百萬計的惡魔在城市深處列陣,更多惡魔正從破損的古聖網道裂隙中攀爬進來。它們察覺到了異常。四神的目光正從網道樞紐深處的破口中窺視著這座城市。
科恩感覺到自己正在被注視。場域的分解從未空閒,帝皇的靈能包裹著他,他沒有感到恐懼。
「修復工程遠遠沒有完成。」科恩說。他的聲音在真空中沒有傳播,但帝皇的意志接收到了。「甬道接上了,但卡拉斯塔的網道結構需要大規模修復。大量靈能導流紋路斷裂,界膜層在惡魔的持續侵蝕下已有小部分崩潰。」
帝皇的靈能再一次湧入,比剛才更破碎,像是從更深的地方翻出來的:「清除。推進。戰線————需要推出去。我試過。那時候————我現在看不清楚了。」
科恩沉默了片刻。「這條通道完全不夠。補給和增援的效率太低。萬年前的網道戰爭失敗的原因之一—通道太窄,兵力無法快速展開,後方無法支持前線。」
「那扇門。冥王星。你知道那扇門————黑暗時代。他們建了它,然後————然後我用了它。是它們用了它。現在該我們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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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恩沒有再說話。動力甲推進器轉彎,沿甬道向王座廳方向折返。
灰騎士和禁軍開始從甬道進入靈族廢墟。帝國軍隊再一次踏入這裡,他們將在廢墟中建立橋頭堡。三百名灰騎士率先通過甬道,在卡拉斯塔邊緣展開散兵線。他們的靈能感知在支離破碎的空間結構中鋪展,探測著惡魔的分布與裂隙的走向。禁軍終結者小隊緊隨其後,在灰騎士陣線後方建立固定火力支點。寂靜修女沉默地分布其間,用她們的虛無場將整片區域從亞空間的感知中抹去。第一批橋頭堡在數小時內構築完成。
至高大導師站在卡拉斯塔邊緣一座斷裂的尖塔基座上,看著眼前那片被混沌侵蝕了萬年的靈族廢墟,對著通訊頻道說了一句:「我們回來了。」
但就在橋頭堡防線向前推進的同時,泰拉的導航員們最先感覺到了變化。
那些在導航者尖塔中閉著眼睛、用第三隻眼感知亞空間潮汐的古老貴族們,在同一時刻感覺到了某種東西正在太陽系外圍凝聚。風暴有前兆,有漸進的過程,有可以被測量的波形。這次沒有這些。空間本身在改變,像一層平靜的水面被從下方頂起,形成緩慢的、
不可逆轉的隆起。
亞空間風暴正在太陽系外圍成形。
消息從導航者尖塔傳到星語庭,從星語庭傳到禁軍統帥部,從統帥部傳到高領主議會,從議會傳到每一個還在太陽系內圍待命的軍事單位。
「風暴會封鎖太陽系。」圖拉真說。
「會。」通訊官的聲音平穩,「導航員的評估是最大強度。外圍通道會逐漸關閉。」
「那就讓已經進入內圍的艦船儘快就位。擋在外面的,在風暴邊緣等待。」
風暴的到來並未打斷王座廳下方的部署。灰騎士和禁軍在卡拉斯塔邊緣的橋頭堡防線已經穩固,第二批增援正在通過那條狹窄的甬道逐批進入。每一批通過都需要時間。圖拉真站在皇宮城牆上,看著獅門太空港泊位上那些排列的灰色和耀金色艦船,沉默地計算著投入的速度。太慢了。以目前的增援速率,帝國至少需要數周才能向卡拉斯塔投送足夠建立穩固防線的兵力。還有整個太陽星域對泰拉的增援還在繼續,而風暴留給他們的時間窗口正在快速收窄。
然後圖拉真再次看到了帝皇。
這一次不是靈能投影。他穿過永恆之門,走進王座廳時,看到的不是一具枯骨。那是一具有血有肉的人體。祂端坐在那裡,皮膚下血管在脈動,胸腔有節奏地起伏。那些刺入脊柱和顱骨的粗壯管線已經從接口處鬆脫,被更細的線纜取代。
圖拉真單膝跪在門檻內側,視線落在王座基座上。他在那道光中沉默了片刻,確認了自己的判斷那不是帝皇的身體被修復了。科恩修復的是王座、網道與他靈能通路上的「瓶頸」,而非帝皇的肉身。但王座效率從瀕臨崩潰提升至九成,巨大的靈能回流讓祂的身體得以重新獲得最低限度的生理活性一皮膚下的血管重新搏動,枯搞的胸腔開始起伏。祂仍然坐在王座上,但這具萬年的殘軀終於不再是一具乾屍。
祂看到圖拉真進來,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閉上了眼睛。
黃金王座那台被萬年靈能灼燒、被無數機械神甫敬奉卻始終無法理解的古老遺物表面竟泛起一層嶄新的光澤,仿佛剛從鑄造之淵中升起。能量導管的脈動不再如將死之人的喘息,靈能聚焦陣列的嗡鳴從萬年不變的尖嘯沉入平穩的低語。科恩沒有分解重塑這座遠比人類帝國古老的造物,它不能停止運行哪怕一瞬間一他只是在那道被帝皇以自身為代價鎮壓了萬年的裂隙邊緣,逐點修補了那些暴露在亞空間灼燒下的關鍵節點。這使得王座的運行效率攀升至設計指標的九成。自荷魯斯叛亂以來,這是第一次。沒有完整的原始藍圖,沒有對那古老異形技術的真正理解,不可能觸及那深藏在精金與黃金之下的核心。但九成,已經足夠了。
數名機械賢者被召喚入王座廳。他們在黃金王座周圍工作了數個小時,數據線纜接入每一個診斷接口,祝聖烙鐵在每一處關鍵節點上留下校準印記。
圖拉真單膝跪在王座前,額頭觸及精金地板。
帝皇的靈能湧入他的意識,不再有壓迫,只有一種帶著萬年疲憊的、斷斷續續的確認:「我站不起來。一萬年了————我需要一個人坐在這裡。馬格努斯————如果他在————
不,那不可能。那就燒。三萬個。一刻鐘。恪守帝國真理。」
圖拉真的額頭沒有離開地面。
「星炬————燒了多少年了。你們燒了多少年了。停下吧。把它停下。我的光。我的光足夠了。我不是神。」
「那幾個東西————祂們在等。太久了。去準備。準備————戰爭。沒有神。沒有亞空間「」
。
圖拉真退出王座廳時,那扇精金巨門在他身後合攏。他站在門外的走廊中,片刻後才直起身。
太陽系已經軍事戒嚴。每一艘進入內圍的艦船都要經過身份核驗和航線確認,法務部的巡邏艇在內圍軌道上穿梭,將偏離航道的船隻引導回預定航線。
科恩從王座廳走了出來,被圖拉真引導向獅門太空港。
「冥王星軌道已經清空了。」圖拉真開口,聲音不高,「那座門的周圍現在什麼都沒有,也已經升起屏蔽陣列。按照帝皇的指示,您需要一個人抵達那座門。」
科恩的目光穿過獅門太空港的艦群,落在更遠處的深空中。在那遙遠的太陽系外圍,赫索尼克之門—帝國檔案中稱為冥府之門——的方位。黑暗科技時代人類建造的亞空間星門。它曾是帝國最寶貴的戰略資產之一,也是荷魯斯叛亂時期叛軍突入太陽系的門戶。
此刻它沉默地漂浮在冥王星的軌道上,結構完好,但激活協議早已丟失。
「赫索尼克之門會被改造成網道大門。」他說。「它足以通過大部分主力艦。」
圖拉真轉過頭。「我們已經在冥王星軌道上集結了一支艦隊。你打開那扇門後—一帝國艦隊可以直接從那裡進入卡拉斯塔。」
科恩沉默了片刻。「灰騎士和禁軍能在卡拉斯塔撐到艦隊抵達嗎?」
「萬年前他們能靠著那條小型通道堅守五年。現在他們依然能等到艦隊的突入,給那些亞空間的東西一個驚喜。他們在等你打開那扇門。
「我需要先去那裡。」科恩說,「黑珍珠號已經在待命。」
圖拉真點了點頭。
科恩轉身走下觀測平台,穿過皇宮的甬道,登上穿梭機。獅門太空港的外沿泊位上,黑珍珠號已在待命。他登上舷梯時,引擎預熱的低頻嗡鳴透過船體結構傳到他的腳下。
黑珍珠號從泊位滑出,護教軍第二精銳團已在貨艙甲板上列隊,風暴突擊隊在機庫中做著最後的武器校準。艦體從獅門太空港的外沿泊位駛入航道,泰拉的灰褐色球體在舷窗外緩慢旋轉。恆星的光芒落在艦體裝甲板上,被工業廢氣過濾成一層暗淡的冷白色光。
航向:冥王星。
黑珍珠號在太陽系的內圍航道中穿行。火星在舷窗外閃過,接著是小行星帶,然後是木星的軌道。舷窗外的光逐漸減弱,太陽從一顆灼熱的光球收縮成一顆暗淡的星點。
當冥王星的暗灰色球體出現在傳感器屏幕上時,科恩已經準備好了。
「減速至巡航。」科恩站在艦橋舷窗前,看著那顆位於永恆陰影中的星球。「保持距離。風暴鳥準備。」
馬庫斯站在戰術台後面。「距離三百公里。」
黑珍珠號的推進器尾焰收束,船體從高速航行切換至懸浮巡航。風暴鳥從機庫中滑出,推進器尾焰在真空中拖出一道細長的藍色光痕。科恩坐在駕駛座上,那座數百公里尺度的巨大輪廓正在緩慢放大。
赫索尼克之門。
它的結構比帝國任何檔案中的描述都更加複雜。黑暗科技時代的工程師們在建造它時並未遵從任何帝國已知的工程範式一它由數十萬塊不同尺寸的灰色金屬板拼接而成,每一塊的接縫處都嵌著早已熄滅的能量導管。那些金屬板的排列方式沒有規律可循,像是隨機的、被某種無法理解的邏輯組裝在一起的拼圖,構成了一扇被摺疊了無數次的巨門的輪廓。
風暴鳥懸停在星門附近位置。艙門開啟,科恩穿著動力甲飄出風暴鳥,朝那座沉默的巨構飛去。
他站在了這座巨構的邊緣腳下是一塊數十公里寬的金屬板表面,布滿了微隕石撞擊坑和真空蒸鍍的沉積層。場域展開,分解指令下達。
金屬板的表面開始變化,在原子層面重新排列。蒼白色的靈骨從灰色金屬的晶格結構中生長出來,像是某種緩慢的、在黑暗中展開的蛻變。科恩沿著金屬板的邊緣緩緩移動,每到達一處新的斷面,就以同樣的流程將金屬轉化為靈骨。
持續了十三天。
十三天裡,視野中只有這座巨構的灰色金屬表面和遠處冥王星永恆不變的陰影。沒有聲音,沒有通訊,只有場域中金屬晶格持續轉化為靈骨結構的微觀震顫。
第十三天結束時,赫索尼克之門已經變成了一座靈骨巨構。能量導流紋路沿著它的表面延伸,在黑暗中泛著暗淡的銀白色冷光。原初形狀依然是對稱的,像由一千個相同結構的門疊加在一起形成的某種幾何形態。
距離這扇星門更遠的位置,山陣號的輪廓從黑暗中浮現。這座接近月球大小的巨型堡壘在網道大門側翼緩緩停駐,引擎陣列噴出的尾焰逐漸收束。它的任務是守衛這道門,確保在帝國主力艦隊通過的整個窗口期內,沒有任何東西能從背後切斷這條通道。
在山陣號的艦橋中,數百名靈能者已經就座。科恩在出發前就已經將靈能密鑰波形通過加密脈衝傳輸到了山陣號。這些泰拉最精銳的靈能者已在專業的靈能增幅陣位上訓練多時,此刻同時開始輸出。網道深處,虛空漣漪在黑暗中鋪展開來,從亞空間與現實宇宙的夾縫中湧出的靈能注入這座剛剛被塑造的副門—靈骨的冷白光澤從暗銀色轉為熾白色,虛空漣漪在門框內凝聚成形。
門已經開了。虛空漣漪在門框內穩定地脈動著,神諭星堡正在通過。這座泰拉軌道防禦體系中僅次於山陣號的巨型要塞,厚重的裝甲層上蝕刻著帝皇與禁軍的徽記,艦首沒入那道被靈能點燃的巨門。
科恩浮在虛空中,看著那扇數百公里高的門被靈能點燃,看著那座星堡的輪廓逐漸消失在虛空漣漪之中。帝皇在那裡一專注地觀察著網道大門的狀態。他再次意識到,帝皇完全可以親自激活這扇門。才是這個銀河系最強的靈能大師,只需知道密鑰波形。祂的自光落在這座門上,門就會打開。
在神諭星堡身後,整個太陽系的戰爭機器開始移動。拉米列斯級星堡依次駛入視野,每一座都足以作為整支艦隊的移動基地。帝國海軍的戰列艦編隊調整航向,艦首指向同一道巨門。火星艦隊轉向了,太陽艦隊轉向了。無數艦首在虛空中劃出平行的弧線,朝向同一道被靈能點燃的巨門。
科恩返回黑珍珠號。主力打擊艦隊通過後,黑珍珠號也將緊隨其後,駛入那扇門他將再次降臨卡拉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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