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網道計劃（3）

  第170章 網道計劃（3）

  永恆壁壘號投入運轉三個月後，網道偵察已經進入了常態化的新階段。

  聖殿側殿頂層的辦公室里，暮色正從穹頂的透明裝甲板外滲進來，在暗灰色的金屬桌面上鋪開一層薄薄的暗金色光暈。科恩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塊數據板，屏幕上是特拉斯克家族上個月的人口運輸明細。

  菲麗斯坐在他對面，深紅色技術神甫長袍，面容白淨，虹膜深處偶爾掠過一層極淡的藍白色光暈。她現在的重心不在遠航—貿易主管需要的是全局視野，而非每一次出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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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造後的肌體讓她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得近乎不可察覺。

  這段時間她把積壓的事務逐件過了一遍，此刻正翻著另一塊數據板，指尖在屏幕邊緣無意識地敲著節奏。

  「特拉斯克家族上個月運了四批，總數接近三千萬。」菲麗斯的聲音平穩，透著精明和幹練，「加上行政部門從卡利西斯星區各巢都自行招募的，現在加洛斯總人口已經過了五億。」

  科恩沒有說話。他翻到下一頁，屏幕上是一份太空港檢疫站的月度匯總。數字在冷白色的燈光中排列成整齊的表格，每一行都標註著日期、來源和處置結果。

  「五億人口。」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里聽不出情緒。

  「阿米吉多頓戰爭之後的三年多，我們增加了四億人口。」菲麗斯確認道，「按照穹頂擴建速度，這遠遠不是上限。但問題不在空間。」

  科恩抬眼看著她。

  「僅僅在這個月太空港處決了三千多人。」菲麗斯翻過一頁數據板，推到他面前，「特拉斯克家族的篩查流程不夠完善，他們只做表面檢疫，不查深層感染。漏網的那部分最終還是被檢疫站的基因掃描儀和隔離流程篩出來了。」

  科恩掃了一眼那份匯總。數字精確到個位，標註著每一起處決的確認方式一基因序列匹配、潛伏期確認、隔離期間發病。大部分是基因竊取者，少數是其他類別的異形感染。

  「太空港那邊誰在負責？」他問。

  「護教軍第七團，滿編駐防。負責檢疫站秩序、隔離區封鎖和應急處決。」

  科恩點了點頭。加洛斯需要獨立運轉的能力—護教軍駐防太空港，檢疫站由行政部門和醫療系統自主運作。他知道這種嚴格的檢疫並不能完全徹底解決，而他的意識感知可以，但是他不可能住在太空港什麼都不做，就為幹這個，還有混沌信徒尤其是奸奇的信徒更是難以防範，目前盡力而為即可。

  「貿易航線那邊呢？」科恩問。

  菲麗斯靠回椅背，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動作精準，落點不變。

  「瑟芙莉絲航線，最近一個月遭遇了兩起混沌掠奪者。規模不大，單艦遊蕩，護教軍與隨行護衛艦足夠應付。綠皮的散兵游勇也在增加一它們不成建制，但數量在漲，開始抱團了。目前還沒威脅到主力航線，但需要持續關注。」

  「還有土倫斯坦那邊的精金航線呢？」

  菲麗斯頓了一下。她不需要翻數據板，那些數字在她的光學感應陣列中隨時可以調取。

  「土倫斯坦的航線目前穩定，按照固定節奏往返。精金礦粉的供應沒有中斷過。」

  她停了一下，然後說出了一直在考慮的事。

  「我在想—那條航線，土倫斯坦本身。加洛斯能不能在那邊開一扇網道門？」

  科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自從在加洛斯最高層級進行過網道大門的通報後，所有知情人心思都活泛了起來，如何最大化利用網道。

  菲麗斯繼續說：「如果能把土倫斯坦直接接入網道。一條穩定的跨星區運輸通道，繞過所有航行風險—混沌掠奪者、綠皮散兵、帝國海軍的盤查—最關鍵是亞空間的危險性就全都不存在了。」她略作停頓，語氣中帶著一種精明的熱切。「加洛斯就可以考慮把這個精金礦藏星球完全納入麾下，據我們的了解其它資源也異常豐富。」

  「前提是——」科恩說。

  「前提是土倫斯坦所在的位置存在對應的網道節點。」菲麗斯接過了話，「您說過網道大門只能在有主門可接的地方部署。如果那個星區沒有網道覆蓋—一—或者說網道的毛細血管沒有延伸到那裡—那這個提議就作廢了。

  7

  她的手指在數據板邊緣停了一下：「而且就算有節點，還要在網道內部找到一條連接加洛斯基地到那個位置的路徑。您還說過它破損嚴重，大部分通道被堵塞、被腐蝕、被亞空間入侵切斷。尤其是加洛斯才剛剛接觸網道，這很難。」

  科恩靠回椅背：「所以這件事只能前提規劃。」

  「現在做不了。」菲麗斯說，「但可以做準備工作。先確認土倫斯坦星區是否存在網道節點。如果有，再看能不能在網道內部找到連通路徑。如果沒有一那這件事就不成立，精金礦繼續走亞空間航運。」

  科恩沉默了片刻。他從辦公桌下層取出一隻精金密封箱，放在桌面上。箱體不大，表面蝕刻著加洛斯的齒輪骷徽記和一行二進位編碼。他在箱體側面的感應區按了一下，箱蓋彈開。

  內部襯著緩衝材料。固定槽中嵌著一套摺疊狀態的靈骨框架—一結構精密，由數十段靈骨關節鉸接而成，摺疊後緊湊地收攏在箱內。整體尺寸大約相當於一件重型武器箱，單人可以攜帶。

  這是科恩按照原有靈骨網道大門塑造的縮小版本，所有結構都是還原的，只是同步縮小了無數倍。開啟靈能密匙與加洛斯主門相同—那套靈族強加的副門認證協議，如何更改還在推衍優化階段，預計在可預見的未來內可完成。

  這套密鑰並非絕對安全，巧格里斯那支陰謀團掌握著它。但一個關鍵事實在他們的認知之外：加洛斯已經建立了網道大門，並且正在使用他們認為早已被摧毀的那扇門的密鑰。信息不對稱即是安全。

  「可攜式副門。」科恩對菲麗斯介紹道。「縮小型，單人次通行尺寸。靈骨結構，內置印證協議。同樣靈能激活使用。」

  菲麗斯的目光落在那套摺疊的靈骨框架上。她見過加洛斯在望舒深層的網道大門，也進入過網道，但那扇主門固定在穹頂中央，非常大。眼前這東西一它可以被裝進一隻箱子帶在船上。

  「你下次出港，帶它過去。」科恩說，「到了土倫斯坦，直接在船上部署就行。讓隨行的靈能者嘗試激活。如果星區存在可用的網道節點—主門會響應。如果不存在，或者對應的主門已經損毀—它就不會有任何反應。」

  菲麗斯的光學感應陣列掃描著這個可攜式副門，表情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熱切。

  「小心保管，這屬於加洛斯的戰略性裝備。你親自去一趟土倫斯坦，我安排靈能者隨你的船出港。都是經過基礎訓練的，能穩定輸出靈能脈衝。加洛斯特種靈能部隊已經測試過這台副門，印證協議已預載，給你安排的靈能者知道怎麼嘗試激活它。」

  他把箱蓋合攏，推向菲麗斯的方向。

  「找卡拉要幾個風暴突擊隊員跟著你。極端危險的情況下，可以躲進網道。」

  菲麗斯伸手按住箱體。精金外殼冰涼，透過金屬傳導上來的重量比她預想的沉一些。

  「那如果是可行的呢？」她問。

  「那就是下一步的事。」科恩說，「先確認可行性，再考慮怎麼連通。」

  她點了點頭，把精金密封箱從桌面上拿起，放在自己座椅旁邊的地面上。箱體落地時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正說著，門滑開了。薇拉走進來，深紅色四階技術神甫長袍，後腦的收發陣列處於低功耗待機狀態，六根極細的數據天線收攏在基座中。她在門框內停了一步，確認辦公室里的兩個人都在，然後邁步進來。

  「來得正好。」科恩示意她坐下，「特拉斯克家族的事剛說完。」

  菲麗斯朝薇拉點頭致意。

  薇拉在菲麗斯旁邊坐下，把數據板擱在桌上。「特拉斯克家族的事我不管，那是貿易部的活。我來是說技術神甫的事。」

  她翻開數據板，調出一份名單，推過桌面。「網道那邊需要增強技術能力。我挑了一批人一全是經過審查可控的，他們進入網道之後正常情況是不允許出來的。在加洛斯服役至少三年以上的資深技術神甫。一共四十七人，涵蓋大部分門類和學科。他們可以常駐永恆壁壘號。」

  菲麗斯看了薇拉一眼，安靜地聽著，目光在那份名單上掃了一遍。

  「四十七人夠用？」科恩問。

  「暫時夠了。他們都是團隊入駐，四十七人就是四十七個團隊了。加上前期入駐的五名高階技術神甫帶領的團隊，學徒、工匠、普通技術神甫，已經有近兩萬名機械修士了。」薇拉說，「永恆壁壘號的機仆生產線已經開始運轉，大部分日常維護可以由機仆完成。技術神甫團隊主要負責核心系統和異常情況的處理。後續如果網道探索範圍擴大，再考慮增派。」

  科恩點了點頭。「名單留下。我批完之後你安排他們進駐。」

  薇拉把數據板往前推了一寸，靠回椅背。「好的，按保密流程處理一進網道之後才能知道真相。」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短促、整齊，靴底落在陶鋼地板上的節奏帶著護教軍特有的精確。接著是角落的伺服顱骨通報，等待科恩回復。

  科恩確認可召見。

  門被滑開。一名護教軍信使站在門口。暗金色動力甲，深紅色斗篷邊緣被循環風壓出一道利落的摺痕。前額精神壁壘模塊植入後留下的痕跡，被一層薄薄的人造皮膚覆蓋，但邊緣的輪廓依然可辨。腰間的爆彈槍和鏈鋸劍掛得規整，右肩甲上蝕刻著加洛斯的齒輪骷髏徽記和一道細長的銀色條紋那是網道信使的身份標記。

  他在門口站定，右拳抵胸。

  「總監。第十三號風暴鳥偵查隊今日返回。這是記錄。」他快步進入，然後從胸甲內側取出一塊加密數據板，雙手遞上，「情報已加密，未上傳任何終端。」

  科恩接過數據板。信使再次行禮後轉身離去，斗篷邊緣在門框上掃過，腳步聲沿著走廊逐漸遠去。

  科恩拇指按在感應區上。數據板屏幕亮起，全息影像在桌面上方鋪展開來。很顯然永恆壁壘號情報分析團隊在偵查隊返航後的數小時內已經完成了預處理。他面前這份是全息影像摘要，關鍵節點被預先標記了跳轉點，無關片段已被裁剪。

  影像呈現的是網道內部視角。光線偏暗，帶著網道特有的靈能冷光。左下角標註著泰拉標準時，右上角是通道編號——「大型甬道029號」。

  第一個標記點出現在第三十七小時。風暴鳥遭遇了一處能量湧入破口，直徑約三米，邊緣侵蝕程度中等，未觀察到活躍實體。然後是第二處、第三處斷裂面，每一處都有簡短的標註。

  下一個片段是風暴鳥遭遇惡魔小隊。暗紅色的輪廓從網道壁面的陰影中湧出，體型扭曲，行動方式帶著非人的不協調。雙聯裝重型爆彈槍的槍口焰在靈能冷光中炸開，十二個暗紅色輪廓被逐一點名，化為灰燼消散。技術神甫的標註：「十二個單位，疑似低階混沌實體，已清除。」

  影像快進。風暴鳥在清空通道後重新加速，飛行約兩小時，畫面中的通道驟然開闊。

  全息影像定格在那一幀。一個網道樞紐在影像中央鋪展開來，數據在不停地標定，穹頂高度約三百公里，有多條大型甬道接入這裡。然後影像拉近，聚焦，遠側壁面中段偏左的位置，鑲嵌著一道完整的巴洛克風格門框輪廓。標定數據：高度三公里，寬度三公里。

  技術神甫的標註：「大型節點主門0124，未激活狀態，可見輪廓。」

  風暴鳥在入口處懸停數秒後，以極低速度沿壁面邊緣移動，停在節點邊緣一處凹陷的壁龕中。推進器完全關閉，被動傳感器靜默模式開啟，暗影立場陣列開啟，熱信號和電磁輻射壓縮至背景噪音水平。傳感器陣列維持最低功耗運轉。時間戳開始數倍速跳動。

  「一般靜默觀察一個月。」科恩向兩人解釋，「無活動則降為二等關注，留機仆待機即可。已發現的節點有上百個，大多處於這個狀態。」

  時間戳跳到第五天。網道節點出現了變化。

  科恩的指節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一艘夜鐮級偵察艦從側面甬道方向滑入節點空腔。輪廓修長銳利，長大約一公里，暗影力場在靈能冷光中幾乎不反射任何光線。它在空腔中央懸停了數十秒，姿態調整推進器噴出翠綠色流光，艦首緩慢轉向主門的方向。門中央泛起漣漪，虛空漣漪迅速布滿整個門洞。偵察艦推進器噴口亮起，駛入虛空漣漪之中。艦體與門框邊緣之間仍有巨大間隙，對面的副門顯然是匹配的，這是一個大型節點。

  影像邊緣的標註：「艦船通過。門處於激活狀態。通道貫通。」

  影像標定了從永恆壁壘號到該節點的路徑，以及黑暗靈族偵察艦來路的甬道。那條甬道被特別加亮標註直徑約兩百公里，是目前加洛斯遇到的最大可通行甬道，有理由懷疑通向葛摩。

  然後門在十多分鐘後關閉，虛空漣漪消散，壁面恢復為完整的網道結構。整個過程持續不到三十分鐘。技術神甫的標註：「此節點關注度提升為特等。此甬道標定為大型039

  甬道。」

  影像繼續快進播放，標示時間數小時。空腔重回寂靜。風暴鳥從壁龕中滑出，沿來路返航。數據板的全息影像被關閉。

  辦公室里的沉默持續了數秒。

  科恩看著暗下去的屏幕，開口：「網道內部不缺節點。古聖建造這個網絡的時候，隧道延伸到了銀河的每一個角落。主門就在那裡，嵌在網道的骨架上，沉默地存在著。但副門在現實宇審側。如果副門被摧毀、被遺忘、被埋葬那它對應的主門就是一堵死牆。

  網道內部的道路還在，但出口沒了。」

  他頓了一下。「靈族保存著他們先祖的位置記錄，那是他們最珍貴的遺產。但不是每一扇門都還能用，也不是每一扇都在記錄中。所以加洛斯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持續偵察每一個發現的節點，在主門邊等待。期望有一天，不管是誰，靈族、黑暗靈族，或者任何持有正確鑰匙的種族，會來激活它。只要門開了，加洛斯就有機會。」

  他停了一拍，然後補了一句：「當然，這只是其中一條路。我們會有更主動的辦法。」說完，目光落向菲麗斯的方向。

  然後科恩轉向薇拉：「我們現在找到了一扇並不沉寂的主門，連接著一條被黑暗靈族使用著的路徑。」

  「那麼我們怎麼獲得它的靈能波動鎖匙？」薇拉問。

  「在靈族開啟它正要進入或者將要回來之際，我會趁機前往副門所在區域處理。」科恩說完看了薇拉和菲麗斯一眼。「我有辦法處理。我會先弄幾條配備暗影力場的炮擊駁船，還有卡拉的風暴突擊隊。沒有問題。」

  對於這個解釋，菲麗斯和薇拉同時點頭。

  菲麗斯站起來，把精金密封箱從座椅旁提起。箱體在手中沉甸甸的，副門的重量透過精金外殼傳導到她的掌心。她走到門口，側過頭：「土倫斯坦那邊我會處理好的。如果節點存在，我們再協商。」

  「好。」科恩說。

  薇拉也站了起來，後腦收發陣列在門邊燈光中閃過一道冷光。「我去永恆壁壘盯一下炮擊駁船的進度，每次都要你親自處理太費事了。」

  門在兩人身後滑閉。科恩獨自站在窗前。網道深處那扇主門，偵察艦出去了必然還會回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他會親自前往抓住機會，獲得一個加洛斯之外的第二個網道節點。那是里程碑式的進展一比土倫斯坦精金航線更近在咫尺的目標。

  數周前，科恩修復了加洛斯第一節點的左右兩側。那是兩條破損的小型一級網道，其中盤踞著一種兩米多長的蜂類生物—能夠在真空中不可理喻地飛行一他清理了巢穴，同時修復了末端的主門。隨後的測試表明，加洛斯星系不止一個網道節點，而是三個，且可以同時開啟。雖然三者都只能通過那條五米直徑的甬道，但這已經足以讓加洛斯主星地下和加洛斯六號各自安裝一扇網道門。他在星系內沒有找到第四個節點—一這初步印證了一個判斷：網道節點在星系內傾向於抱團分布。至於不同尺度節點之間的流量引導和資源分配機制，仍有待更多樣本數據的驗證。

  與此同時，加洛斯太空港內，英勇號戰鬥運輸艦已開始裝載出港物資。菲麗斯下月將親自啟航一此行名義上是聯絡鞏固貿易關係，但真正的目的，是前往土倫斯坦驗證網道節點的存在。如果那扇可攜式副門能夠成功激活，加洛斯精金航線的形態將被重新定義。

  科恩在窗前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回辦公桌前。網道深處那扇被偵察到的主門是近在咫尺的目標，而土倫斯坦的勘探則需要更長的籌備周期。他會先拿下那扇門，再去推進精金航線的網道連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