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網道計劃（2）

  第169章 網道計劃（2）

  科恩自從進入網道並返回之後，場域就不時莫名自動啟動。很微弱，幾乎感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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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次之後意識才捕捉到了那種微弱的剝離他並未主動指令的分解，在場域範圍的邊界處自行發生。肉眼不可見的靈能殘留物，性質不明，像是被稀釋了無數倍的混沌餘波或靈能沉積，被分解成微弱的、幾乎不可見的萬能原子，歸入倉庫。頻率不低，來自不同方向，來源各異。

  他暫時無法命名它，但他在意識中記下了一條備註：「被動分解現象·疑似靈能相關殘留物·性質待定。」

  與此同時，在銀河的另一端，神聖泰拉的王座廳深處，黃金王座的靈能在沉默中涌動。

  精金穹頂在萬年的靈能灼燒中已褪成暗灰色，壁面上的聖像浮雕被時間磨平了稜角，只剩下模糊的輪廓。空氣是凝固的，被黃金王座的低頻脈動壓成了一層密度不均的流體，每一次心跳都讓塵埃在光束中短暫地懸浮，然後重新沉降。

  黃金王座是一座龐大而古老的裝置。從穹頂垂下的管線和纜線像無數條扭曲的靜脈附著在它的表面，每一根都在持續輸送著能量與獻祭的靈能。王座本身懸浮在巨大的機械化金門之上，而那道門的下方，是已經關閉了一萬年的網道入口一帝皇曾經試圖為人類打開的通道，如今被自己的靈能封印著。

  祂坐在那上面。像一具被時間風乾後又被重新組裝起來的屍骸。袖的頭顱已經近平骷髏，眼窩深陷，只剩一點微弱的光在深處跳動。乾癟的肋骨裸露在外，皮膚緊貼著骨骼，像一層被烤乾後貼在金屬上的膜。數不清的管線和纜線從王座中伸出，刺入的脊柱、顱骨和胸腔。這些管線維持著那具殘軀的運轉，也將每日獻祭的靈能者靈魂轉化為星炬的能量。同時，它們更是錨定他靈能的枷鎖，將一個早已不再能被稱為「生命」的存在固定在現實與亞空間的夾縫中。袖的一隻手扣在扶手上，指骨泛黃，皮膚已經萎縮到能看清每一條骨縫的走向。另一隻手成拳頭，是一個在承受著某種持續壓迫的人用盡全力維持的姿勢。

  祂的身軀在緩慢腐朽，但袖的意識在亞空間中始終活躍。袖維持著星炬的燃燒，鎮壓著王座下方那道裂隙中的混沌入侵，同時對抗著混沌四神。一萬年來，袖就是這樣坐在這裡，沒有移動過。不是不想，是不能。

  王座廳的入口之外，在通往這道門的漫長階梯兩側，堆積著數不清的屍骨朝聖者的屍骨。他們從銀河的各個角落來到泰拉，穿過皇宮的層層關卡，在通往王座廳的某一段台階上跪下，然後死去。有些死於疲勞，有些死於絕望，有些是在跪下的那一刻被王座散逸的靈能灼燒了意識。他們的屍體沒有被移走—國教將這些屍骨視作「忠誠獻祭」的聖跡，刻意保留在走廊兩側，作為後來者的信仰路標。新的朝聖者踩著舊的白骨繼續向前，在台階上尋找一個還能跪下的位置。

  還有一些活著的人。他們擠在屍骨之間的空隙里，蜷縮著，乾瘦的臉埋在膝蓋中，嘴唇翕動，念誦著早已模糊不清的禱文。他們的眼睛望著走廊盡頭那道緊閉的精金巨門。他們從未真正看到過帝皇一王座被靈能屏障和裝甲壁板層層包裹，從外面看只是一座沉默的精金方碑。但他們能感覺到那道光芒那道從黃金王座深處湧出的、穿透了所有屏障的光，把整座走廊籠罩在一層如霧般的金色暖意中。他們不確定那是否真的是帝皇，但那已經是他們唯一能抓住的東西了。

  寂靜修女們以非正式的方式在門廊處列隊—這些零散的倖存者在官方上早已解散，但仍以隱秘的方式與禁軍合作，尚未公開恢復建制。她們沉默地站著，像一排被時間遺忘的石像，既不看那些朝聖者，也不看那些戶骨。她們只看著王座的方向。

  禁軍統領圖拉真·瓦洛里斯穿過那道門時，他的鎧甲是由耀金打造，在黑暗中泛著暗淡的暖光，像一層用時間鋪就的琺瑯。鎧甲上的紋路正在微微震顫—一帝皇的每一次意志傳遞，都會在它的結構上留下微弱的共鳴。他腰間的時光枷鎖在走動時發出極輕的、幾平不可聞的嗡鳴，那件古老的造物在他抵達王座廳之前就已經在緩慢地變化了。

  圖拉真意識到了什麼。他走到台階下方，單膝跪下。

  靈能脈衝從王座基座中湧出，穿透精金地板，沿著鎧甲甲片攀上他的脊柱。那道脈衝在抵達他的意識之前已經衰減了無數次，像是有人拿著一塊巨石卻要把它放在一顆雞蛋之上。圖拉真還是感覺到了燒灼。帝皇的意志，他傳遞的是感知的碎片，是記憶的斷層，是一萬年的孤獨和痛苦在靈能層面留下的灼痕。

  他感受到了一個名字。完整的，刻進骨髓的。瑞拉諾。

  然後是第二個名字。塞巴斯蒂安·亞瑞克。

  兩個名字出現在同一個脈衝中，像是被同一根線穿過。兩個名字似乎綁定在一起，而亞瑞克顯然只是找到瑞拉諾的工具—一件用於找到另一件的工具。

  圖拉真看到了一顆星球。阿米吉多頓。這是一道命令一那是一種強烈的方向感，一種不可抗拒的指向—找到他們。帶來泰拉。

  然後是碎片。連續的、斷裂的、從王座深處擠壓出來的碎片阿米吉多頓戰場的殘影，堆積的屍骨，燃燒的巢都，被綠皮占領的廢墟。亞瑞克的輪廓站在某座高台上，機械臂指向遠方。

  圖拉真的顱骨內側被那道靈能脈衝壓得發燙，像是有人在用燒紅的鐵簽反覆刻同一行字。

  活著。兩個人都要。不惜一切代價。活著帶來。

  那兩個字在靈能脈衝中重複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弱，像是一根弦在斷裂前最後的振動。第三次的餘音消散後，脈衝也隨之消失了。王座廳重新陷入沉默。

  他單膝跪在原地，等了數十秒，確認那道意識流不會再來。然後他站起來，轉身。他的鎧甲上又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靈能灼痕，在耀金裝甲的表面留下一條從肩甲延伸到胸甲的弧線。他沒有低頭看它。帝皇的旨意在此刻已經完成了傳遞破碎的、艱難的，但已經完成了。

  十二名禁軍和四名寂靜修女在四小時後離開了泰拉。這些「帝皇諭使」乘坐一艘古老的暗金色艦船，在禁區深處的秘密泊位升空，穿過太陽系的邊界，躍入亞空間。航向：阿米吉多頓。

  圖拉真站在統師廳門口，看著尾焰在黑暗中消散。他不知道自己派出去的人將要帶回的——那個被稱為瑞拉諾的名字—意味著什麼。他只知道帝皇的命令不容置疑，而他已經將它傳遞了出去。

  在銀河的另一端，科恩的網道探索仍在繼續。

  第五次進入網道時，他已經在連續的往返中建立了穩定的推進節奏。每次進入停留一到兩天，偶爾延長到十幾天。推進的距離在增加，封堵和修復的熟練度也在提升。那些自動分解的靈能殘留物仍然在場域邊緣出現，頻率不定，來源不一，但他已經不再為此分心。

  第三天。

  他從加洛斯節點的小型甬道出發，推進大約十公里後進入數十米直徑的二級甬道。更多的一級甬道在此匯聚，更多的靈能脈動在此交匯。他沿著二級甬道繼續向前，沿途封堵未探明的分支，在臨時封堵層上蝕刻標記數字。修復與封堵交替進行，數十公里的網道在他身後被逐段標記、加固、歸檔。期間多次遭遇重力異常，視野擴展陣列與傳感器讀數也出現了偏差—它們各自捕捉到的通道距離不一致。他無法判斷哪一個更接近真實，只能記下坐標，繼續向前。

  第七天。

  數百公里尺度的巨大空腔在他面前鋪展開來。壁面不再是網道標準的光滑結構，而是參差不齊的斷裂面，像是被撕裂後又重新癒合一這是一個由多條甬道交匯的樞紐。空腔底部有一片相對平整的區域，邊緣殘留著某種古老建築的斷壁殘垣。線條比帝國風格更加流暢，弧線取代了直角，壁面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沉積物一被時間磨去了稜角的靈骨殘骸。重力和尺度異常仍在持續，傳感器與視覺之間始終存在細微偏差。他將其標記為網道的固有特徵，納入記錄，不再深究。

  靈族的廢墟。一座被遺棄的網道港口。

  他在空腔邊緣停了一下，讓意識向前延伸。廢墟的範圍很大一以他的感知極限無法完全覆蓋。殘存的牆體、半塌的塔樓、斷裂的拱門沿著空腔底部向遠處鋪展。

  他沿著空腔邊緣移動。這個空腔連接著不同方向、不同大小的通道，最大的甬道有近百公里直徑。和葛摩那種巨型的樞紐，那種能容納恆星的尺度當然無法相比，但是對加洛斯來說足夠立足了，越是那種巨型網道越是繁忙，對加洛斯也越危險。場域經過的區域，靈骨殘骸的材質信息被逐層剝離，那些靈族造物遺留的材料碎片化為原子云歸檔。

  第十三天。

  在空腔中部一個相對完整的平台上，他開始塑造那條已經在意識中反覆推演了數周的基地艦。它被命名為「永恆壁壘號」。

  長三十公里，高十二公里。它沒有亞空間引擎，沒有蓋勒立場。它是一座基地，一座堡壘。它綜合了科恩已知的所有艦船藍圖，融入了機械方舟的工業功能與戰列艦級別的火力。在五米甬道中走了近二十小時才抵達的終點，在停泊港的尺度下，只是一條不起眼的微小入口。

  外層是聖骨材料和界膜，在網道停泊時與整個網道的靈能循環共生。內層是精金骨架和陶鋼複合體。生活艙室、小型船塢、生產設施、機仆生產線、反應堆陣列、沉思者主控核心。各類武器陣列、航空兵甲板，覆蓋了樞紐方向的全部射界。常規等離子引擎安裝在艦體尾部，足夠在網道內部移動，也足以在宇審虛空中邀游。

  這個設計的代價在網道之外。聖骨材料和界膜的外殼在網道內能汲取靈能維持防禦，但在現實宇宙中，沒有網道靈能可資利用，要維持同等強度的防護，需要成千上萬的靈能者持續供應靈能。他評估過這個代價可行，但不可持續。只能作為最後手段，留在規劃中備而不用。

  第五十六天。

  殼的輪廓合攏了。但外殼內部那些將成為艙室、機庫、反應堆的空腔大部分還空著。十五座大型等離子反應堆只塑造了兩座，外層的武器陣列一半以上只有外型。他需要優先保證的是船殼、動力、維生和防禦。其餘的部分，留給後續入駐的機仆和技術神甫完成。

  在科恩探索網道樞紐的這段時間裡，加洛斯的星語中繼塔收到了亞瑞克政委的遠徵召集令。

  星語廣播以加密格式抵達：阿米吉多頓戰區遠征序列確認，加洛斯鑄造世界承諾的鳳凰軍團遠征部隊，請按照預定時間表向戰區集結。星語信號附帶了匯合坐標和時間窗口一加洛斯艦隊需在預定日期前抵達阿米吉多頓星系外圍的集結點。

  鳳凰軍團的核心力量迅速完成整備。火星級戰列巡洋艦「鳳凰號」，兩條奧德修斯級戰鬥運輸艦「果敢號」和「大力神號」，一條輕巡洋艦，兩條護衛艦，以及加洛斯目前唯一一條歌利亞級工業艦—這是科恩為鳳凰軍團提供的補強。額外的一條輕型巡洋艦和兩條護衛艦被編入遠征序列，與工業艦組成獨立編隊。

  瑞拉諾在登艦前停了一步。他站在「鳳凰號」的舷梯口，馬庫斯站在他對面，手裡攥著一塊數據板科恩留給他的加密通訊：「遠征以保存實力為第一優先，加洛斯的底線是你必須回來。」

  瑞拉諾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轉告總監。這次遠征我已經根據共享的情報詳細復盤過。只要夠快，夠狠，強吃誘餌不是什麼新鮮事。我做過不止一次。」

  他轉身，走上了舷梯。馬庫斯和埃利斯、科爾等一眾送行的高層站在原地看著他，直到舷梯升起，艙門合攏，推進器的尾焰在黑暗中拖出藍色的光帶，逐漸收束成一點，然後消散。

  在網道深處，科恩繼續忙碌著。該安排的已經安排，加洛斯的運轉不會在他不在的時候停留。

  又過了數周，科恩批准的網道常駐計劃開始進入執行階段。

  七個護教軍團一約七萬人，從預備役中篩選—一在科爾和埃利斯的安排下分批進入網道。第一批人員穿著暗金色動力甲，外罩深紅斗篷，伺服顱骨群起群落，在五米甬道中列隊前行。他們和數以十萬計攜帶彈藥和補給的機仆排成縱列，前隊已進入永恆壁壘號的艙室，後隊仍在望舒的泊位區等待，對外宣傳是預備役拉練。

  停泊港的入口處，提前部署的機仆將每一批抵達的人員引導至預分配的艙室和崗位。

  生活區的床位、食堂的操作台、訓練場的器械、醫療艙的設備—一周之內全部啟用。永恆壁壘號從一個空殼變成了一座有人駐守的要塞。

  等七個團全部到齊，物資充足，巡邏駐防任務分配完畢。技術神甫團隊，還有數十萬護教軍家屬，開始大規模進入網道，一個僅十人的信使團隊在嚴格審核下組建，他們負責現實宇宙和網道之間的信息互通。

  停泊港本身也在緩慢擴展。在樞紐邊緣的靈族廢墟上，科恩塑造了基礎骨架和核心系統—港口基座、停泊平台、重力發生器和生命維持系統。後續的擴建由入駐的技術神甫和機仆團隊接手，將靈骨殘骸回收重塑為陶鋼複合材料，逐步擴展港口的規模，使其成為綜合性的大型基地。

  科恩站在「永恆壁壘號」的艦橋上。透過舷窗看向外面白茫茫的網道遠景，那些連接的大型網道是加洛斯優先需要探索的區域，而那些已經被封堵的小型網道優先級靠後，戰略價值不高。

  在「永恆壁壘號」中段的船塢里，中型熔爐群和鑄造廠已經就位，原材料倉庫已備滿，技術神甫正在調試第一條生產線。炮擊駁船—第一道防線的前哨艦，裝備轟擊炮和遠程光矛陣列，比護衛艦略小、沒有亞空間引擎和蓋勒立場的小傢伙一將是網道內第一批量產的艦船。這是一種成熟的設計，來自路西斯的圖紙，在加洛斯小行星帶、曼德維爾點都有它們的身影，機仆即可駕駛。

  科恩離開永恆壁壘號，穿過樞紐港的通道，返回加洛斯。從樞紐港開始，陶鋼通道已經直接與小型網道連接，內壁鋪設維生管路，空氣循環和溫控系統沿通道延伸。層層疊疊的陶鋼氣密門沿通道分段設置，將不同區域隔離密封，確保氣壓和溫度在每一段都能獨立維持。通道一直延伸到加洛斯節點主門。

  加洛斯的網道節點過小一五米直徑的入口，嚴重限制了物資集散和人員轉運。網道基地需要儘快增強，只能尋找更大的網道節點，從外部獲取資源來發展。

  最初的設想是擴大這條網道的半徑，但試驗後發現做不到。他嘗試擴展了一小段，發現聖骨的靈能根本不向新邊界之外流動，像是遇到了某種無法突破的底層限制。整個網道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結構—每一條支脈、每一處節點都經過精密計算，能量流向、空間維度等參數構成了一個精密平衡的系統。他可以新建附加結構，可以封堵和修復，但無法改變網道自身的壁面邊界。新通道是在網道內部空間中生長的附加物，不是對壁面的擴張。這個節點的尺寸是古聖決定的，他只是使用者，不是設計者。

  他已經做完了他能做的。骨架有了，核心系統上線了，機仆生產線開始脈動。剩下的，是那些穿著暗金動力甲的護教軍和深紅法袍的技術神甫的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