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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因弗努斯的脈搏 上

  第145章 因弗努斯的脈搏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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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空間風暴消退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不是逐漸減弱,是突然退潮。反擊戰持續數周后,因弗努斯上空的靈能背景噪音在某一天清晨驟降了數倍。亞空間湍流的邊緣正在收窄,那道將阿米吉多頓戰區與外界隔絕了數月的混沌壁障正在從因弗努斯的方向逐層剝落。

  是埃莉諾最先感知到那個變化的。她坐在火種號星語艙的靈能聚焦基座上,呼吸深而緩。艙內的弧形聚焦陣列環繞著她,基座嵌在艙室正中央,每一塊諧振晶體都嵌在精金接口中。她在那上面坐了一整夜。

  長時間的亞空間背景噪音是一層壓在靈能感知上的、灰綠色的厚重淤積。但在凌晨的某個時刻,那層淤積裂開了,整段頻率從她的靈能感知中同時剝離,像一扇被鎖了太久的門終於在走廊盡頭無聲滑開。那種感覺比她想像中更清晰,清晰到讓她全身發抖。她從基座上站起來時腿還在顫抖,對值班輔唱說了一句話:「通道敞開了。」

  黑珍珠號的星語通訊艙里,赫拉·沃斯在五分鐘之後捕捉到了同樣的事。雖然她的靈能感知不如埃莉諾,但她接收的是更實際的東西:第一波帝國海軍標準廣播,識別碼完整,編隊呼叫清晰,甚至包含了幾段戰備調度的明文指令。不是碎片,是完整的數據包。

  她坐在接收陣列前,指尖還搭在接口邊緣沒有收回,開口時聲音比平時輕了半度。

  「我們被聽到了。」

  敞開的通道里湧入的是帝國海軍星語陣列的標準廣播。第一批星界軍運兵船在第四天抵達因弗努斯近地軌道—它們已經在風暴邊緣等待了數周,風暴消退後便按序進入。然後是第二批、第三批。阿米吉多頓戰區指揮部沒有等風暴完全消散就開始調度,數以百計的運輸船在因弗努斯近地軌道上鋪展開來,貨艙里塞滿了彈藥、醫療物資和增援部隊。帝國從來不缺人力,也從來不吝犧牲。

  獸人神明收回了自光。格羅姆戰死、太空廢船被旋風魚雷從內部撕碎、因弗努斯北線的二十餘座據點被逐座清空之後,祂們已經看到了足夠多的東西。繼續加注沒有意義,阿米吉多頓的這次綠皮海嘯已經被平息,只剩餘波,在銀河系的其它戰場上還有更大的WAAAGH!等著祂們去注視。

  奸奇的目光也在遠退。瓦列莉亞修女長在底巢和中層管廊中持續追蹤的腐化痕跡,在最後一批異常信號被定位隔離後,逐次中斷了回應。靈能探測器的讀數在一天之內從活躍降到靜默,那些曾從裂縫深處滲出的微光在管廊牆壁上逐漸冷卻、龜裂、剝落。審訊室里被捕的嫌疑人對質詢的反應從抵抗變成了茫然,像是被抽走了某種支撐他們保持沉默的力量。與此同時,收容站的日常篩查中,曾經每隔幾天就會出現一次的靈能異常個體那些對標準詢問不做回應、精神壁壘檢測呈現反常波形的人一在最後的跡象消失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新的案例。


  惡魔審判官霍斯特站在收容站二樓的窗戶後面,看著外面正在縮短的隊列,對身後的靈能助手說了一句:「祂走了。」

  「徹底?」

  「至少暫時。」霍斯特的聲音沒有起伏,「等因弗努斯重新變得有趣之後,祂還會回來。但在那之前一收容站的審查繼續,不要放鬆。」

  換防在風暴消退後的第二周全面展開。星界軍的增援部隊從軌道降落,首先進入北線外層防區。加洛斯軍團的防區逐日收縮,從最前沿向後撤到中巢和上巢之間的過渡區。因弗努斯聯合軍的部隊在收容站和醫療站之間往返,把從前線撤下來的士兵一批批轉移到後方。加洛斯軍團在反擊戰中積累的傷員已分批完成恢復,其中超過三成人員接受了機械義體植入,軍團奉命休整並撤離全部戰線,由帝國星界軍全面接管。

  三個星際戰士戰團也在防線穩固後率先撤離,只留下了小規模聯絡組。星際戰士的運輸艦在星界軍增援抵達後的第三天離開因弗努斯軌道,沒有歡迎儀式,沒有告別。但他們的去程並非空艙。

  科恩在火種號的謁見廳里等待著他們。

  謁見廳位於火種號艦橋後方,是整艘方舟最核心的儀典空間之一。穹頂高懸,精金骨架在冷光中勾勒出層層疊疊的齒輪紋路,機械教的聖言以二進位編碼的形式蝕刻在每一道橫樑的弧面上。穹頂正中懸浮著一座巨型歐姆彌賽亞聖像,由精金鑄造齒輪與骷髏的複合體,半面是精密咬合的傳動輪系,半面是人類顱骨的輪廓,空洞的眼窩中嵌著永燃的靈能焰芯,在無聲中散發恆定的暗金色光暈。聖像的雙臂垂落,機械手指的指尖各托著一枚旋轉的星圖環。

  聖像下方是一張深色金屬長桌,桌面由整塊精金鑄造,表面嵌著數據接口與靈能共振符文。桌面上沒有擺放任何文件,四角各有一隻固定的青銅香爐,聖油的煙氣在冷光中盤旋上升,帶著機械教儀軌特有的、混合了焚香與冷卻液餘溫的氣味。

  科恩站在長桌主位,雙手搭在椅背上,沒有坐下。他身後的艙壁上嵌著一面巨幅的鍛銅浮雕普諾里斯鑄造世界鼎盛時期的全景圖,無數熔爐與鍛造塔樓在星空的背景下延展,齒輪骷髏徽記占據著畫面的正中央。在他的正前方,座椅後方的神龕里,那座歐姆彌賽亞聖像以無聲的齒輪咬合俯瞰著整個空間。

  三位戰團長到齊時,氣密門在他們身後滑閉。

  但丁走在最前面。聖血天使的戰甲在冷光中泛著暗沉的猩紅,頭盔夾在腋下。他走過長桌時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在穹頂的齒輪紋路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科恩身上。那張被一千六百年歲月磨礪過的面容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東西一—不是審視,是確認。他在最靠近歐姆彌賽亞聖像的位置站定,姿態像一尊被時間磨損了稜角卻從未彎曲的雕像。

  卡爾加緊隨其後,步伐沉穩,在長桌另一側站定。他比但丁年輕,但那種年輕是相對的——他身上的氣勢不是靠資歷堆出來的,是靠無數次戰場決策和無數次生還淬鍊出來的。他站在那裡的時候,整個謁見廳的重心似乎向他那邊偏了半度。他的雙臂抱在胸前,姿態從容,目光平靜地掃過科恩,沒有急著開口。極限戰士的戰術從來不是先開口。


  圖山最後進入。他在入口處停了一步,暗紅色的瞳孔掃過整座謁見廳的布局—那是火蜥蜴基因種子在低光照條件下的自然反應,焦距隨著光線變化緩慢調整。然後他向前走了幾步,沒有靠近長桌,站在那裡等著。他上任僅三年,是三人中資歷最淺的一位。但此刻他站在那裡,不是以資歷,而是以另一種東西火蜥蜴的同情心、責任感和自我犧牲精神的化身。他的沉默與前兩者不同:但丁的沉默是千年戰火淬鍊出的平靜,卡爾加的沉默是戰略家在評估棋盤,圖山的沉默更像是一種等待等一個需要他開口的、值得他開口的時刻。

  科恩開口了:「因弗努斯的反擊已經結束。星界軍正在接管防線,加洛斯軍團和因弗努斯聯合軍將在近期撤離。但在撤離之前,有一件事需要在座的各位確認。」

  他停了一下,確認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火種號的武備庫中封存著一批大遠征時期的物資。它們是普諾里斯鑄造世界在毀滅前為一個軍團訂購的整批裝備,隨方舟在亞空間中漂流了近萬年,從未被啟用。資料庫記錄顯示總數有數十台,目前完整確認的僅三十台—每一台都是標準型蔑視者無畏。」

  謁見廳里安靜了兩秒。但丁的目光在科恩臉上停住,那是一千六百年閱歷沉澱後的反應一他見過太多人用禮物換取政治資本,但他從沒見過有人能把三十台蔑視者無畏當作「禮物」。卡爾加的雙臂交叉的位置沒有變化,站姿的重心微調了一下那是他在重新計算。圖山的暗紅色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然後恢復。

  科恩沒有等他們回應,轉身向謁見廳側面的通道走去:「跟我來。」

  深層武備庫在方舟的龍骨附近,經過至少三道氣密門和兩段長度各數百米的走廊。走廊兩側的艙壁上嵌著數據線纜和散熱管道,在行走中發出持續的低頻嗡鳴。科恩走在前列,三位戰團長跟在他身後。

  第三道氣密門滑開時,冷白色燈光從穹頂的檢修燈陣列中逐排亮起,照亮了整片空間不是一次全部點亮,是從入口向深處依次亮起,像一條被喚醒的光脈在黑暗中展開。

  這是一個長寬各近百米的大型武備艙。三十台蔑視者無畏在兩排平行的基座上沉默矗立,每台之間保持著標準的維護間距。它們都是標準型—遠程雙聯武器炮組懸垂在雙臂基座旁,熱熔,等離子,雷射各十台。無畏近戰武器的內置風暴爆彈槍與原子能護盾發生器熔鑄在胸甲兩側。出廠塗裝在萬年亞空間侵蝕下已褪成了暗灰色,肩甲和胸甲表面覆蓋著細密的沉積紋路,像一層被時間磨平了稜角的舊銅鏽。部分無畏的武器接口處還殘留著出廠校準留下的標記線一那是技工用蝕刻筆劃出的基準刻度,在沉積物覆蓋下依然依稀可辨。

  但丁走近最近的那台無畏,沒有伸手觸摸,只是站在它面前仰頭看著它的正面裝甲。

  胸甲上鑄造序列號仍清晰可辨,側面的封裝鉛封完好無損一從未有人打開過它的核心艙室。他站了片刻,然後移開目光,望向下一台。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動了一下收攏了半度。對於一位活了十六個世紀的戰士來說,那已經是全部的反應了。


  卡爾加在隊列中段停步,俯身查看一台無畏底座的封裝銘牌。封蠟完整,上面壓印著普諾里斯鑄造世界的齒輪徽記和交付日期,銘牌邊緣的鉛封環沒有被撬動過的痕跡。他直起身,移開目光,沒有用手觸碰。他已經在評估這些無畏的維護周期、備件供應和部署方案—只是沒有說出來。

  圖山從隊列的末端折返,在一台無畏面前重新站定。他停在它的腳踝裝甲板前,那裡有一處微小的製造瑕疵—熔鑄時留下的氣孔,被時間覆上了一層薄薄的暗紫色沉積。他的指腹在瑕疵邊緣停了一下,然後收回,沒有擦拭指腹上的粉塵。他收回手時放得很慢,像是要讓那個觸感在指腹上多留片刻。

  科恩站在武備庫入口的精金檢修平台上,開口說:「這是普諾里斯鑄造世界在毀滅前為一個軍團製造的,自前完整度最高的就是這三十台。資料庫系統仍在整理,其他殘骸的修復可能性目前無法確認。但火種號的維護設施可以進行完整的維保。」

  但丁最先轉過身來:「你確認要把這些無畏交給戰團?」

  「是的,每個戰團十台。」科恩說,「這是火種號目前能完整啟封的蔑視者無畏全部庫存。」

  卡爾加也轉過身來,雙臂抱胸:「這是一份厚禮。加洛斯想要什麼?」

  科恩說:「加洛斯需要朋友。戰火不會停息,這個宇宙從不善待任何人,諸位比誰都清楚一越靠近帝國中心,信任的成本越高。加洛斯在朦朧星域的邊緣,沒有根基。火種號的技術儲備需要有人見證,普諾里斯的遺產需要有人使用它。這些無畏不是用來交易援助的,是用來換你們記得加洛斯這個名字。」

  圖山是三人中第一個走向無畏的。他沒有回應科恩的話,只是在那台熱熔武器配置的無畏前重新站定。他伸出手,將手掌按在胸甲上,閉了一下眼睛,像是某種確認。然後他收回手,轉向科恩。他開口時聲音不像阿斯塔特通常的那種金屬質感,更接近一個疲憊的人在給出承諾—溫和、厚重,帶著夜曲星熔爐的餘溫:「火蜥蜴不會忘記。」

  科恩繼續說:「火種號的維護團隊可以為這批無畏提供完整的維護和技術支持。復現部分零部件也是可能的。那只是時間問題,不是技術問題。」

  會議結束時,三位戰團長從武備庫中走出。但丁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穩。卡爾加緊隨其後。圖山走在最後,他經過科恩身邊時停了一步—只是放慢了一瞬。他的暗紅色瞳孔在科恩臉上停留了短暫得幾乎無法衡量的時間,然後移開。圖山什麼也沒有再說,他只是重新邁開腳步,跟上了前面兩道深色輪廓。通道盡頭的三艘星際戰士運輸艦各有朝向的航線和各不相同的目的地,但他們在同一個節點上接受了一份來自加洛斯的禮贈。至於為什麼恰好是各十台,又恰好是不同武器架構的各十台,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科恩站在武備庫門口多站了一會兒。三十台蔑視者無畏在冷光中沉默矗立,裝甲上的暗紫色沉積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餘暉。每一道痕跡都是他親手植入的偽裝,精準、刻意、不可追溯。他看了最後一台無畏一眼一就是圖山站過的那台,武器接口上還殘留著一小段微小的塗裝殘跡,一道暗紅色的弧線從接口邊緣向內延伸了幾毫米。那是他刻意留下的細節,為了讓它們看起來屬於某個被時間掩埋的過去。科恩沒有伸手去碰,看了片刻,轉身離開了武備庫。氣密門在身後滑閉。


  裝載在三支戰團確認接收後的第二天清晨開始。

  火種號的武備庫主管在接到裝載指令後打開了側舷武備庫艙門。聖血天使的勤務艇已經等在那裡了。深紅色塗裝在星光下顯得沉靜,艇身沒有多餘標記,只有一名穿著深紅色技術神甫法袍的隨行人員走出艙門。他沒有開口,直接走向最近那台配備雙聯雷射炮的蔑視者無畏,蹲下來用手掌貼住基座的裝甲板,閉著眼睛停了將近一分鐘。期間他沒有進行任何設備連接或數據讀取,只是用最古老的方式確認了一件事——這台無畏的機魂還在。

  然後他站起來,對身後的勤務機仆做了一個手勢,開始裝載。

  極限戰士的運輸艇在六小時後抵達。塗裝更暗,在深灰色的裝甲板上幾乎看不出來。

  帶隊的是一名穿著陶鋼戰甲的技術軍士,肩甲上的U形標記在聚光燈中清晰可見。他站在那台配備等離子炮的無畏前,直接打開了自己的數據終端,與無畏的接口建立了直連。載荷數據、機魂狀態、裝甲疲勞度、火控系統日誌,在幾分鐘內全部讀取完畢。然後他收起終端,對身後說:「這台先裝,機魂數據需要另外同步。」他的數據終端在裝載過程中始終保持連接,直到那台無畏完全固定在貨艙的卡槽里,他才斷開接口,看了一眼終端屏幕上最後一行確認數據,然後走向下一台。

  火蜥蜴的運輸艇抵達得最晚。側舷的散熱格柵還泛著從軌道航行中帶來的餘溫。帶隊的是一名穿著深色作戰服的武器技師,他沒有帶技術神甫的法袍,沒有帶數據終端。他的方式是逐台走過那十台無畏,在每一台前停下來站幾秒鐘,然後移向下一台。走到那台熱熔武器配置的無畏前,他停下來看了一會兒,伸手碰了一下它的腳踝裝甲板—一不是讀取數據,只是觸碰。站了大概十秒,然後鬆開手,沒有對身後的人說任何話,站在隊列末端等著裝載完成。

  三支戰團的運輸艇在火種號武備庫完成裝載後,各自轉向了不同的航向。深紅色的那艘向北偏轉,消失在星影中。深灰色的那艘保持著航向,沒有多餘動作。最後離港的那艘在轉向完成時側舷透出一縷餘溫的微光,然後熄滅了。最後一條記錄完成的同時,火種號的數據鏈路自動截斷了與那批裝備的連接。那些編碼被鎖入深層檔案系統,不再出現在任何待辦列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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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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