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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黑色審判官

  第143章 黑色審判官

  霍斯特在因弗努斯中巢的廢墟中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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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線的炮聲從來沒有真正停過,隔著數公里廢墟被削成了持續的低頻轟鳴,已經變成了背景的一部分,像某種巨獸的心跳。扭曲的鋼架從斷裂的陶鋼樓板中刺出,倒塌的建築殘骸在灰黃色的煙塵中層層堆疊。頭頂是上巢底部的裝甲板被炸穿後留下的裂口,陽光從那些裂縫中傾瀉而下,在煙塵中勾出一道道傾斜的光柱。軌道炮火還在間歇性地閃爍,每一次閃光都將廢墟的輪廓從暗處猛地勾出,然後又讓它沉回陰影中。

  他在廢墟中穿行了一段不短的路程,通道的走向才開始變得有跡可循。斷裂的鋼樑和變形的金屬板被清到了兩側,路面上鋪了一層壓實的碎陶鋼和熔凝的金屬渣,踩上去比外面的廢墟硬實許多。每隔幾十米就有加洛斯軍團的橙色箭頭標記噴塗在殘牆上。收容站外排著隊等配給的人,幾台工程機仆在清理通道,幾個被徵用的廠房門口堆滿了補給箱,牆上噴著「北線補給轉運點「的低哥特語標識。

  通道拐角處的空地上聚著近百人,穿著深灰色的本地工裝。男男女女都有,頭髮花白的和看起來不到二十的站在同一排。一個乾瘦的士官站在翻起的金屬地板上,手裡舉著一支雷射槍。「電源包—推進去,聽到響就是裝好了。打完了退出來換新的。「他把槍托抵在肩上。「瞄準了再扣。扣一次少一次能量。「他指著照門和準星。「用這個對齊。打出去是一道光,看到落點,下一發就往那兒修。」

  沒有人說話。近百人站在那裡,整齊地沉默著。霍斯特從隊尾走到隊首,沒有一個人轉頭看他。有人反覆裝卸電源包,手指凍得發僵也繼續做。有人在練瞄準,槍托抵著肩窩,眯著眼,一直沒扣下去。有人低頭檢查槍身上的劃痕,像在記住這把槍的每一個缺口。他們連交談都沒有。士官的每一聲指令落下去,只有電源包推進插槽的咔嗒聲和槍托碰觸工裝布料的摩擦聲回應。近百個人安靜地站在廢墟中間,面朝北線,等著被送往某個地方。一個年輕女人扣了第一發,藍白色光束射在金屬地板上,「嗤「的一聲。沒有人轉頭去看。

  霍斯特從他們身邊走過時,人群邊緣的人讓開了通道。沒有人行禮,沒有人問話。他繼續向前走,身後那些人的沉默像一層灰蓋在他肩膀上。

  又走了一個路口,迎面遇到一隊巡邏兵。因弗努斯聯合軍的灰綠色甲殼甲,爆彈槍,肩章上的齒輪骷髏徽記被煙塵蒙了一層。領頭的士官隔著十幾步就抬起了右手停步,然後他朝霍斯特走過來,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

  「什麼人?」

  霍斯特沒有說話,只是將長袍領口翻了一下。那枚質詢之章露出來,銀色,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暗光。士官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後他又看了一眼霍斯特身後的六個人,退後半步,右拳抵胸行了個簡短的禮。


  「大人。」

  士官沒有問更多,轉身帶人離開。幹個人從霍斯特身邊魚貫而過。他們的機械肢體在行走中維持著步伐的平整,但有些細節能看到有人邁步時膝蓋緩衝得過於平穩,那是新裝的腿部還在校準期;有人轉肩時左側比右側慢了半拍,新裝的手臂還在找關節磨合的節奏。第三個人走在隊伍中段,從頸部以下大半軀體被金屬骨架替代了,甲殼甲的領口邊緣露出精密的機械頸部接口,肩關節的灰色合金外殼在甲片縫隙間隱約可見。他們走路的姿態正在從「被機械帶著走「變成「自己控制機械走「,還在適應期。

  又穿過一片被燒毀的物資堆場時,前方傳來爆彈槍的短點射。霍斯特放慢了腳步,示意身後的人停在堆場邊緣,自己靠在一根斷裂的支撐柱後面往那個方向看過去。

  前方一座半塌的建築。他看到第一個人的時候,那人已經從底層的破洞鑽了進去——

  兩米五的身高,灰白色動力甲,側身穿過洞口,槍口先入,然後是肩膀、頭盔、右臂,動作沒有停頓。另一個人從外側攀樓,同樣兩米五的身軀沿著垂直牆面快速向上移動,動力甲手套扣住金屬橫檔的聲音被甲片重量壓得很悶,但速度不慢。

  二樓窗口閃過四發爆彈的槍口焰,間隔均勻。霍斯特聽出那射手在連續扣扳機的同時完成了至少三次轉向一隔著一層樓板判斷目標位置,半秒鎖定一個,四發全部命中。緊接著腳步聲在室內移動,不多,每一步都落在轉角、門框側面、樓梯口這些必要位置上,沒有多餘的試探。

  然後有人從二樓窗口翻出來,落地站直。有人從底層正門走出。一隊人魚貫而出,十二個,兩米五的灰白色身影,鏈鋸劍掛在腰後,爆彈槍口朝下。走在最後的那個側身讓過一具掛在斷裂管線上的獸人屍體,拔出鏈鋸劍,鋸齒啟動,切入後腦骨縫,收回,重新掛回腰後,然後跟在隊伍末尾走出了建築。

  霍斯特從廊柱陰影中走了出來,帶著助手從廣場邊緣繞了過去。他想起那些戰報里的數字,沒有再想下去。

  阿米吉多頓遭綠皮大規模入侵後,審判庭派霍斯特協調太空矮人艦隊支援戰區。他抵達戰區完成矮人事務後,又接到了新的指令一因弗努斯被奪回後發現了混沌腐化的痕跡,需要異端審判庭介入調查。他帶著助手和隨行衛隊,穿過混亂的戰場抵達因弗努斯。

  審判庭在戰區沒有更高權限的現成人員,他只能靠自己手頭的人處理這個爛攤子。

  穿過下一個路口時,他停了一下。路邊的殘牆上有一道不正常的紋理—一不是軌道轟炸留下的熔痕,也不是獸人砍砸的痕跡。某種暗色的結晶狀物質從金屬壁面的裂縫中滲出,在灰黃色的煙塵中泛著暗淡的微光。他蹲下來看了一眼,沒有說話,然後站起來繼續走。

  他在因弗努斯上空的軌道上就聞到了那股氣味一不是物理世界的氣味,是靈能層面滲出的酸腐氣息。它從塔尖區滲出來,從廢墟的每一道裂縫中緩慢散逸,像燒焦的絲綢與變質的花蜜混合後發酵的味道。霍斯特在卡利西斯星區追捕過三名奸奇術士,每一次任務前,他的靈能助手都會用同一個詞描述現場。那股氣味並不濃烈—格羅姆戰死和泰坦降臨打斷了儀式鏈條但它還在。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他在一座半塌的行政樓前停下腳步。銀壽衣修會的戰鬥修女在入口兩側警戒,銀白色的動力甲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冷光。她們看到他胸前的質詢之章,側身讓開了通道。霍斯特走過她們身邊時沒有停步。

  霍斯特走進底層大廳時,瓦列莉亞修女長正站在一張攤開的數據板前。她沒有穿頭盔,銀白色的短髮剪得極短,左臉頰那道從顴骨延伸到下頜的陳舊刀痕在應急燈光下格外醒目。她身後站著兩個人—審判庭在因弗努斯的潛伏特工,戰爭爆發後被激活,目前由審訊官見習統一協調。審訊官見習站在瓦列莉亞的右後方,灰色的眼睛在霍斯特走進來時微微眯了一下。

  「大人。「他走上前,右拳抵胸。

  「我知道你是誰。「霍斯特徑直走到數據板前,「報告。

  T

  「根據銀壽衣修會的行動報告,以及對底巢和中巢收容站的交叉排查,我們已經確認了多處異常信號。基因竊取者的巢穴已經清除了三個,但真正的威脅不是異形。「審訊官見習手指在數據板上劃了幾下。「總督的腐化層級比最初判斷的更深。馮·基爾斯卡不是一個人墮落的。他身邊有一整個網絡一幕僚、衛隊長、幾個上巢貴族家族、甚至部分教會中層人員一都在投降前就已經接受了奸奇的「印記「。綠皮占領期間,這些人有的死了,有的躲起來了,有的還在活動。

  ,瓦列莉亞沒有抬頭:「塔尖區的審訊已經確認了十二名直接參與者的身份。其中七人已確認死亡,五人失蹤。失蹤的五個,大概率在中巢或底巢的收容站里混著。」

  霍斯特看了一眼數據板上的名單。五個名字,五個身份。「靈能偵察。「他身後的一名助手灰色長袍,眼窩深陷—將手指按在數據板的接口上。片刻後他抬起頭:「收容站區域有殘留的靈能痕跡,但不穩定,需要近距離接觸才能確認。」

  「你們去收容站,偽裝成醫療人員取樣,發現異常不要打草驚蛇,報告位置。「兩名靈能助手轉身走出了大廳。

  霍斯特的指尖在數據板邊緣停了一下。「馮·基爾斯卡府邸的僕人,你放過了他們。

  ,」

  「是的,我沒有進行淨化處理。」

  「理由?」

  瓦列莉亞看著他,沒有迴避。「我當時有兩條路。一條是按照標準程序殺了所有人,七十三人,全部處決一這是規則,我非常清楚。另一條是把他們運出去,交給國教醫療修會觀察。我選了第二條。」

  「為什麼。」

  「因為塔尖區是奸奇儀式的中心。如果我們留在那裡一個半小時,我們自己在那個靈能環境裡的判斷力會進一步下降,每多留一分鐘就多一分被污染的風險。但這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馮·基爾斯卡為了這場儀式準備了幾個月。他死前的最後一句話是「萬變之主不會因為一個棋子的倒下而停止它的遊戲「。他是在告訴我,儀式不會因他死亡而中斷,種子已經撒出去了。」


  瓦列莉亞的聲音沒有抬高。

  「那些僕人是他在最後階段唯一沒有獻出去的人。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留著他們——也許是為了讓審問他的人面對一群沒有污染的活人,然後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也許是在等某個人在塔尖區開槍,然後給奸奇提供一場現成的獻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我當場處決七十三個人,我的鏈鋸劍很可能是在完成馮·基爾斯卡沒做完的事。奸奇等的是我替他扣下扳機。我有理由相信整個儀式鏈條我會成為其中一環。」

  霍斯特沉默了很久。「你不確定那些僕人有沒有奸奇的種子。」

  「不確定。如果他們中間有,放出去就是風險。但風險到我這裡為止我把他們交給了國教醫療修會,她們會記錄、會觀察、會上報。如果其中任何一個人出現異常,國教有權第一時間處理。我的判斷沒有掩蓋任何後續可能性。」

  霍斯特看著她的臉。那是一張被戰火淬鍊了兩百年的臉,她已經沒有必要向任何人解釋她的決定。但他還是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後悔過嗎?」

  瓦列莉亞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沒有。」

  霍斯特移開目光,沒有再追問。他知道瓦列莉亞放走僕人的理由不完美,但標準程序本身就是設計來避免猶豫的工具。當一個人能夠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並直面質詢,規則已經被她重新定義了。他翻過數據板,把話題轉向了下一項。

  「真正的同黨不是那些具體的人。是整座巢都在投降時被獻祭的結構本身。「瓦列莉亞說,「馮·基爾斯卡不是一個人在墮落—他是把因弗努斯當作整體獻出去的。綠皮只是執行,真正的儀式在他簽署投降令的那一刻就已經完成了。」

  霍斯特沒有立刻接話。如果整個因弗努斯本身就是一個儀式現場,每一個從廢墟里爬出來的倖存者都可能攜帶那顆種子。他換了一個話題。「科恩·塞維魯。你見過他。你怎麼看?」

  瓦列莉亞的目光落在窗外。北線的遠處仍有炮火在悶響。「穿越亞空間風暴時,在信仰層面帝皇給予了警示,明確說明科恩·塞維魯是混沌的敵人,至少目前是忠誠的。而他也確實把因弗努斯從獻祭台上拖了下來。他的帝皇級泰坦踩碎了格羅姆,把儀式鏈條砸斷了。他走過醫療站,重傷員活了下來;他的軍團把防線從崩潰邊緣拉了回來。我不會為他作證,也不會指控他。我會繼續觀察,跟著他。如果他有一天站到了帝皇的對立面——「她的手按在腰間的鏈鋸劍握柄上,「我會是第一個動手的人。」

  霍斯特看著她按在劍柄上的手,移開目光。「你們的任務不變。偵察和取樣由我的靈能者負責,戰鬥支援由銀壽衣執行。修女長,底巢的清剿繼續,如果有新的奸奇活動跡象直接報告給我。「他又轉向審訊官見習。「你的人配合我的靈能者,以醫療檢查的名義取樣,重點排查那五個失蹤人員。發現異常,上報,不要擅自行動。至於科恩·塞維魯,他的事不歸你們管。」


  大廳里沒有人說話。霍斯特想起那些關於科恩的爭論一火星、國教、審判庭內部各執一詞。但此刻,在他親眼看到軌道上那兩團廢船碎片正在緩慢旋轉之後,上千台星堡機兵成建制地部署在因弗努斯的前沿,旋風魚雷打在了獸人廢船上。二進位的聖歌伴隨著泰坦軍團在前進。這些東西出現在一個原本普通的機械修士手裡,本身就是一記警鐘。他會在科恩·塞維魯的檔案里加一段備註:加洛斯軍團持有大量大遠征時期技術資產,包括星堡機兵集群及旋風魚雷等滅絕令級武器,建議持續關注。

  「該死的機油佬。」他低聲說。

  瓦列莉亞面無表情。審訊官見習低著頭劃著名數據板。霍斯特轉身走向門口,停了一下。

  「繼續幹活。」

  他邁步走進了因弗努斯灰黃色的煙塵中。頭頂,碎骨者號的殘骸還在緩慢旋轉,斷裂面的金屬在恆星的光照下泛著暗紅色的餘暉。遠處北線的炮火仍在悶響,但收容站的方向是另一條路。他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科恩·塞維魯的檔案里多了一行字。霍斯特走進了因弗努斯持續不斷的餘燼與喘息之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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