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鋼鐵在咆哮
第119章 鋼鐵在咆哮
火種號在加洛斯艦隊的掩護下向近地軌道推進。
聯合艦隊旗艦「神匠之錘」號與兩艘火星級大型巡洋艦「鐵錘」號、「鋼壁」號在側翼與獸人太空廢船互相傾瀉火力。報應級戰列艦的宏炮齊射與光矛陣列交織成熾熱的光網,在黑暗中撕裂出一道道死亡的傷口;新星炮在艦首蓄能,幽藍色的光輝預示著毀滅性的打擊。兩艘火星級的艦首新星炮同樣在充能,側舷的宏炮群持續轟鳴。火種號自身雖不參與一線炮戰,但艦體側舷的點防禦陣列持續攔截著試圖逼近的獸人突擊艇,為前方主力艦掃清側翼威脅。
但火種號內部的泰坦機庫層沒有炮聲。只有聖歌。
二進位聖歌從機庫穹頂的揚聲器中持續輸出,低頻的嗡鳴在精金骨架之間來回反射。
那是機魂的喚醒儀式。不是迷信,是程序。在這個宇宙里,程序和信仰是同一種東西。
杜馬斯站在帝皇級泰坦「燃燒怒焰」的腳下。他的法袍上繡著路西斯聖殿的徽記,右臂從肘關節以下是精金機械結構。他仰頭看著那近百米高的鋼鐵軀殼,看著大教堂尖塔上那尊精金鑄造的帝皇聖像。
數周的航程,他沒有離開過這座機庫。不只是他。所有人—路西斯的技術神甫,加洛斯的泰坦學徒—一全部撲在了這台帝皇級泰坦上。夜以繼日。不是機仆的輪班,是活人的堅持。
駕駛艙的神經連結陣列在第三周完成。路西斯移交的核心線圈被安裝到位,杜馬斯親手校準了每一根數據線的信號延遲。後腦的神經接口與陣列對接時,他的瞳孔在那一瞬縮成了針尖一不是恐懼。是數百年的重量。它終於找到了出口。
虛空盾發生器的核心線圈在第四周完成安裝。不是替換,是補全。完整度從七成推到了九成。剩下的百分之干是駕駛艙神經連結陣列和武器接口的基座,需要技術神甫們從方舟的備用零件庫中一件一件翻、一件一件測、一件一件改。
他們不睡覺。神經接口輸出二進位脈衝維持最低清醒,機械教的冥想協議壓制疲憊。
機庫里臨時工作檯上的數據板堆成小山,聖油塗抹器的油漬在桌面上凝成暗色的硬殼,焚香爐的灰燼積了一層又一層。
那台帝皇級泰坦的機魂在航程中甦醒了三次。
第一次。機魂指示燈從暗紅跳到暗綠,不到半秒又跳了回去。杜馬斯站在駕駛艙門口,什麼都沒說。
第二次。指示燈穩定地亮了近一分鐘,然後開始閃爍一不是故障碼的頻率,是另一種頻率。像一個人在黑暗中反覆睜眼、確認自己還在、然後閉眼。杜馬斯的機械手從檢修面板上收回來,在法袍上擦了一下。不是因為手髒。
第三次,艦隊即將抵達阿米吉多頓的前一天。所有組件安裝完畢,所有校準協議執行完畢,所有自檢程序通過。指示燈從暗紅跳到暗綠穩定地、持續地、沒有一絲波動的綠。
然後它沒有再滅。
在大教堂內部的駕駛艙中,主駕駛員塞巴斯蒂安·托里斯雙手握在操縱杆上,後腦的數據線纜與泰坦的神經連結陣列接通。他來自路西斯星象軍團後備序列,在候補名單上排了三百餘年。不是不夠格,是泰坦的駕駛員位置從未空缺—直到現在。
泰坦的機魂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不是通過傳感器,是通過直接注入意識的、灼熱的光。托里斯的瞳孔在那一瞬縮成了針尖,鼻腔湧出鮮血,滴在駕駛服上。他的手指沒有鬆開操縱杆。
他感覺到了一堵牆一活的、有溫度的、在呼吸的牆。帝皇級泰坦的機魂不像戰將級那樣狂暴,它更沉、更穩、更古老。像一座沉睡了不知多久的山脈,岩漿在深處涌動,但它還在等。
托里斯伸出意識,觸上那堵牆。
牆裂開了。不是暴力撕裂,是它主動打開了一道縫隙。從那道縫隙里湧出來的不是數據,不是脈衝,是感受一漫長到無法計數的孤獨,被亞空間腐蝕的疼痛,駕駛艙里前代駕駛員們血肉乾涸的哀傷,以及在風暴中突然照進來的那道光。
托里斯的眼球充血,嘴角溢出血絲。他沒有鬆手。
機魂沒有咆哮。它只是低語了一個詞。
「燃燒。」
托里斯的嘴唇翕動,發出沙啞的聲音:「燃燒怒焰————全系統就位。」
駕駛艙的指示燈從暗紅跳到暗綠—穩定地、持續地、沒有一絲波動的綠。
二進位聖歌的頻率在那一刻徹底改變了。不是節奏變化,是更深層的東西所有揚聲器同時沉默了一瞬。然後從帝皇級的胸腔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不像是機械運轉的嗡鳴。那不是引擎的點火聲。那是它第一次呼吸。
機庫里炸開了。二進位脈衝從十幾個技術神甫的後腦接口同時溢出,在空氣中碰撞成刺耳的噪音。有人跪倒在地,機械義肢的指尖叩擊金屬地板,敲出混亂的二進位碎片。有人仰頭對著穹頂嘶吼,發聲器過載爆出刺啦的電流聲。有人把整瓶聖油潑在泰坦的腳踝裝甲板上,油液順著精金紋路淌下來。
杜馬斯沒有跪下。他的右機械手壓在檢修面板上,指節微微顫抖。左手的生物手指在法袍上無意識地捻動。他的嘴唇翕動,發出一種介於二進位聖歌和人類語言之間的低語一不是技術,是信仰。
「燃燒怒焰。」他低聲說。大半輩子的等待。他在路西斯後備序列的候補名單上排了太久。不是他開,但他等到了這一刻。
他仰頭看著駕駛艙。暗綠色的指示燈在黑暗中燃燒。他的機械義肢抬起,指尖觸上帝皇級泰坦的腳踝裝甲板。冰冷的。他的呼吸停了。
然後他感覺到了什麼。不是來自腳下,不是來自駕駛艙,不是來自任何儀器。是來自上方。來自大教堂的穹頂,來自那尊精金鑄造的帝皇聖像。那雙被鑄造成凝視前方的眼睛,在探照燈的冷白色光柱中,微微亮了一下。不是燈光反射。
杜馬斯抬起頭。聖像的眼睛已經恢復了金屬的原色。他沒有動。然後他低下頭,右手握拳抵住胸口的齒輪骷髏徽記,行了一個齒輪禮。
在他身後,數十名技術神甫和泰坦學徒同時行了齒輪禮。
戰將級機庫中,八台戰將級泰坦的指示燈在同一時刻變成了暗綠色。不是先後,是同時。帝皇級泰坦的機魂用它的意志喚醒了整支軍團。脈動從帝皇級的腳底傳上來,穿過數層甲板,透過精金骨架,傳到每一個機庫的每一個角落。
主指揮官坐在「不屈之怒」的駕駛艙里。後腦的數據線纜與泰坦的神經連結陣列接通。意識正在與機魂融合。不是控制,是共生。
此刻,他的意識與機魂對接。他感覺到一堵牆一活著的、有溫度的、在呼吸的牆。
機魂的意識像一座沉睡了不知多久的火山,岩漿在深處涌動。它在等他。
主指揮官的後腦接口過載,鼻腔湧出鮮血,滴在駕駛服上。他的眼球充血,機械義肢的手指攥緊了操縱杆。
他沒有鬆手。
機魂在咆哮。不是聲音,是意志—戰鬥。碾碎它們。
主指揮官的身體在駕駛艙里顫抖,但他沒有笑。他的嘴角抿著,嘴唇上全是血。他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出來,沙啞,但每一個字都壓得極穩:「不屈之怒————全系統就位。」
第二台戰將級的指示燈跳綠。第三台,第四台,第五台。六台,七台,八台。掠奪者級機庫的六台泰坦緊隨其後。戰犬級機庫的二十四台在這一刻完成了最後的武器校準。
整支泰坦軍團在黑暗中亮著暗綠色的待機指示燈。從帝皇級到戰犬級,從大教堂的尖塔到戰犬級的爪足,每一台神之機械的機魂都在同一頻率上共振。那不是技術,那是奇蹟。
大教堂頂端的鐘樓開始鳴響。不是人力敲擊,是機魂甦醒時能量涌動的共振。鐘聲低沉,悠長,每一響都震得精金骨架微微顫抖。
在火種號上層甲板的一間獨立艙室中,銀壽衣修會修女長瓦列莉亞親率十二名戰鬥修女,完成了戰前的最後一次禱告。她們不介入泰坦機庫,也不參與登陸序列。瓦列莉亞站在隊列最前方,鏈鋸劍豎在身前,雙手交疊壓在劍柄上。身後的修女們在黑暗中閉目靜坐,鏈鋸劍橫在膝上。她們等待的不是登陸指令,而是來自底巢深處可能滋生的異端品—
瓦列莉亞所說的「異端的蹤跡」。
在火種號的另一側機庫里,秩序完全不同。雷電戰鬥機的機翼摺疊,女武神運輸艇的尾艙門敞開,吞噬者大型運輸艇的腹艙占據了最大的泊位。勤務機仆在機翼下穿梭,將彈藥箱裝入掛架。沒有聖歌,只有金屬碰撞和引擎試車的尖嘯。航空兵們不需要喚醒儀式他們的戰爭機器從不沉睡。
火種號外圍的四條奧德修斯級戰鬥運輸艦上,加洛斯軍團的官兵們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次裝備檢查。士兵艙的燈光熄滅,黑暗中只有呼吸聲。他們看不到泰坦的甦醒,感覺不到聖歌的震顫。但他們知道。艦體的每一次微顫都在告訴他們:巨獸醒了。
機庫深處的騎士泊區沒有聖歌。只有沉默。
近百台騎士機甲在黑暗中列隊,光學鏡頭熄滅。路西斯派遣的選任者們已經完成了各自的成王儀式,椅核中的歷代回聲已與他們融合。遊俠型的輕巧輪廓在探照燈邊緣若隱若現,聖騎士型的鏈鋸劍刃在待機狀態下垂向地面,教士型的肩部爆彈炮塔在昏暗中投下濃重的陰影。他們不祈禱椅核的回聲就是他們的禱文。
選任者們不需要言語。他們只需要等待。
廣播裡傳來埃德里克艦長的聲音:「全艦注意。近地軌道清場進度——百分之七十。
預計二十分鐘後進入預定軌道。」
機庫里沒有人回應。沉默本身就是回應。
但在此之前,還有一場會議。
科恩按下通訊鍵,加密頻道接通了加洛斯艦隊所有主力艦的艦橋。黑珍珠號的會客廳全息投影台上,數十個影像窗口依次亮起。
馬庫斯在第一個窗口,右機械眼的藍色光圈穩定地伸縮著。薇拉在第二個,馬尾扎得利落,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科爾在第三個,制服領口緊扣,面容嚴肅。埃德里克從火種號的艦橋接入。四條奧德修斯級的艦長們、十條眼鏡蛇驅逐艦的中隊長們、月級巡洋艦的指揮官們,全部在線。
科恩沒有坐下。他站在全息投影台前,雙手撐在檯面上。
「因弗努斯。數日前陷落,底巢仍有信號。聯合艦隊已確認—這是唯一窗口。獸人立足未穩,工廠和防空設施尚未拆解。奪回巢都,撕開防線。」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影像窗口。「這次需要快速打擊。會是攻堅戰。必定會有巷戰。與獸人進行這種規模這種烈度的戰爭,我們是第一次。」
他頓了一下。
「根據帝國海軍阿米吉多頓艦隊的情報,因弗努斯中層的獸人防禦體系有兩個關鍵節點東側的防空陣列和西側的虛空盾發生器。拿下它們,巢都中層的防空火力網和護盾就會癱瘓,後續的泰坦投送和空降作業將更加安全。」
他的手指在全息地圖上點出兩個光點。在地圖上劃出第一條箭頭。
「卡拉。你帶領的一千二百人,那都是精銳中的精銳。」他看向卡拉的影像窗□。「這支隊伍需要一個名字。」
卡拉沒有說話。全息投影中,她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不到一寸,右手食指在戰術台的邊緣上輕輕叩了兩下一那是她在護教軍服役時留下的習慣,每一次接受任務前都會做的、
壓制心跳的動作。然後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刀刃即將出鞘前的、短暫的繃緊。
「風暴。」科恩說。「從今天起,加洛斯軍團風暴突擊隊。由你指揮。」
卡拉的右手從戰術台邊緣抬起來,握拳,抵住左胸。不是機械教的齒輪禮,是星界軍的老式軍禮。動作乾脆,沒有多餘的一寸。「風暴突擊隊,收到。」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從合金板上鑿下來的。
他在地圖上劃出第一條箭頭,指向東側防空陣列。
「風暴突擊隊一部分,目標東側防空陣列。空降艙將在裝甲部隊進入大氣層前十五分鐘發射。」
他指向西側虛空盾發生器。
「另外一部分由瑞拉諾帶領,負責西側虛空盾發生器。」
瑞拉諾的影像窗口中,萬年老兵靠在椅背上,雙臂抱胸。他的前額鈦合金骨板在冷光中泛著灰白色的金屬光澤,那道從左太陽穴延伸到右太陽穴的手術縫合痕跡在皮膚上投下細微的陰影。他沒有點頭,沒有握拳,只是將抱在胸前的雙臂放下來,雙手搭在膝蓋上。
淺灰色的眼睛盯著全息地圖上那個光點,眨了一下。
那是他唯一的表情變化。對於瑞拉諾來說,那已經是承諾了。
他的手掌按在沙盤邊緣。
「風暴突擊隊。獸人會在第一時間發現從天而降的利刃,需要堅決快速執行,不計代價完成目標。戰鬥機群會對你們進行掩護。防空陣列和虛空盾發生器清除後,裝甲部隊再開始大規模登陸。指揮部隨裝甲部隊登陸,由我與科爾一同在地表建立指揮所後接管全局。」
科爾的聲音從影像窗口中傳來。加洛斯行星防衛軍司令的面容在全息投影中顯得格外嚴肅,他的制服領口緊扣,肩章上的加洛斯齒輪骷髏徽記在冷光中泛著暗淡的銀色。
「總督,登陸序列已擬定。」
全息投影台上,戰術地圖展開。
「第一批,戰鬥機群。雷電和女武神優先掩護軌道空降部隊,然後在登陸場外圍建立空中走廊。攻擊機部隊會對地面力量進行首輪清掃。第二批,裝甲集群。黎曼魯斯和奇美拉打頭陣,在地面撕開突破口,擴大登陸場。第三批,騎士機甲。在裝甲集群穩住陣腳後投入,利用機動性向巢都縱深穿插。」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幾條箭頭。「第四批,泰坦。先投送戰犬和掠奪者,在登陸場外圍建立火力支點。戰將級等登陸場完全鞏固後再投送。帝皇級一」」
他頓了一下。
「帝皇級待命。待登陸場完全鞏固、獸人重裝部隊現身後再投送。它的機魂剛剛甦醒,不能在混亂中冒險。」
科恩點了點頭。
「加洛斯PDF呢?」
「全員登陸。」科爾的語氣沒有任何猶豫。「所有戰鬥員,所有裝備,所有物資。第一批到第四批的間隙中分批投送。沒有預備隊。沒有後備。全部壓上去。」
會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科恩直起身,目光掃過每一個影像窗口。
「我隨裝甲部隊登陸,在地表建立指揮所。我進入因弗努斯之後,黑珍珠號由馬庫斯和薇拉共同指揮,以聯合艦隊司令部的命令為準。黑珍珠號的領航任務由馬庫斯負責,薇拉協助艦隊協同。」
馬庫斯的影像窗口中,他的右機械眼光圈縮了一下,然後恢復到正常焦距。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薇拉的影像窗口中,她的嘴角抿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然後她開口,聲音平穩:「收到。」
科恩看著所有影像窗口。
「因弗努斯的底巢還在發信號還在抵抗。這個巢都的上百億帝國子民正在被殺戮和奴役,拯救他們。」
他按下了通訊鍵。
杜馬斯收回搭在帝皇級泰坦腳踝上的手。他的機械義肢垂在身側,精金指節上沾著從檢修面板密封界面滲出來的聖油殘渣碳化,黑色粉末。他看了一眼,沒有擦。那是這台泰坦上一次被塗抹聖油時留下的痕跡。不知是什麼時候留下的,不知是誰留下的。它曾經被侍奉過。現在輪到他們了。
他轉過身,邁步走向機庫出口。腳步聲在金屬格柵上敲出沉穩的節奏。身後,帝皇級泰坦「燃燒怒焰」的指示燈穩定地亮著。
火種號繼續向近地軌道推進。泰坦軍團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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