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海軍的注視 940.M41
第105章 海軍的注視 940.M41
帝國海軍審核官到來的那天，望舒正運行到加洛斯的晝面。恆星的光芒從舷窗的裝甲玻璃外湧進來，在船塢空腔的精金骨架上鋪開一層冷白色的光暈。
帝國海軍的公務艦在望舒的外殼泊位上停靠。
那是一艘劍級護衛艦，深藍色的海軍塗裝，側舷的雙頭鷹徽記下面有一行小字：「帝國海軍·路西斯辦事處·勘察署」。劍級的設計古老而經典——早在帝國初創時期就開始服役，所有的部件都經過反覆重新設計和精煉，其以雷射為主的武器陣列在可靠性上遠超等離子方案，引擎簡單而強大，普通匠工只要極少的培訓就能維護。作為護航艦種，帝國戰列艦的身旁極少沒有劍級護衛艦的伴隨。
艦體不長，一點六公里，在望舒船塢空腔的巨大尺度下顯得相當瘦小，但速度快，機動靈活，適合獨立執行勘察和聯絡任務。漆面均勻，裝甲板接縫齊整，艦首的單裝炮塔在船塢燈光下反射著冷光。
埃利斯站在泊位區的觀測平台上，雙手背在身後。加洛斯自治領的行政官穿著深灰色的制服，胸口別著齒輪骷徽記。他在路西斯的行政學院畢業，在赫爾薩德總督府的物資調配處幹了二十八年。他知道帝國海軍的審核流程——他們看船塢、看生產線、看產能，其他東西不在審核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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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務艦靠泊。舷梯降下，氣閘門打開。
四個海軍保安兵先下來，在舷梯口站定。然後審核官走了出來。
他穿著深藍色的海軍將官制服，胸口的勛表排了三排，左肩掛著一枚銀色的雙頭鷹徽章。兩鬢的白髮和眼角深刻的皺紋透露了他的年紀。右眼窩裡嵌著一枚海軍標準型號的機械義眼，焦距在緩慢地伸縮。
「加洛斯自治領行政官埃利斯。歡迎閣下蒞臨。」
審核官站在泊位平台上，仰頭看了一眼望舒的船塢穹頂。精金骨架、龍門吊、軌道吊車、工程機仆——他的機械義眼光圈縮了一下。
「帝國海軍駐路西斯辦事處，造船廠審核科，多諾萬·拉爾森。你的人帶路。」
審核流程嚴格限定在造船廠範圍內。
拉爾森帶著兩名隨行技術軍士，在望舒的船塢和直接相關的生產區轉了兩天。第一天看船塢。望舒的船塢空腔在探照燈下如同白晝。精金骨架從岩層中生長出來，撐開巨大的空間。船塢里正在進行加洛斯自建艦船的建造一兩條月級巡洋艦的龍骨正在鋪設，精金桁架在船台上延伸，焊接機械臂在龍骨之間移動。
拉爾森站在觀測平台上，看著那兩條龍骨。他的機械義眼焦距反覆伸縮。
「這是加洛斯自己的船？」他問。
「自建艦隊。」埃利斯說。「擴編需要。」
拉爾森沒有追問。那不是海軍審核的範圍。
第二天看生產線。望舒的機仆生產線在審核官面前全速運轉。工程機仆在鑄造單元之間移動，熔爐的爐門開合間噴出橘紅色的熱浪，船體分段從流水線末端列隊走出。拉爾森站在觀測走廊里，看著那些分段。
「產能如何？」他問。
埃利斯翻開數據板。「船塢可以同時容納數條月級級別的艦船建造。生產線每年可下線標準船體分段若干。具體數據在報告裡。」
拉爾森接過數據板掃了一眼，沒有對數字發表評論。他更關注生產線的穩定性和質量管理流程。技術軍士們檢查了材料檢測記錄、焊接探傷報告、機仆校準日誌，逐一在清單上打勾。
「技術工人呢？」拉爾森問。
「機仆負責絕大部分操作。關鍵崗位由加洛斯工業部門的技師監督。」埃利斯說。「所有技師都經過加洛斯行政部的培訓和認證，檔案可查。」
拉爾森點了點頭。技術軍士們在數據板上記錄了。
審核結論在兩天後得出。拉爾森在望舒的會議室里，坐在長條桌的一端，面前攤著數據板和一份紙質文件——印有帝國海軍雙頭鷹徽記的正式公文。
「加洛斯自治領的造船設施符合帝國海軍外設造船廠的基本標準。」拉爾森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波動。「船塢產能、生產線配置、質量管理體系一全部合格。審核通過。加洛斯的造船廠編制正式錄入帝國海軍後勤資料庫。編號和識別碼會從路西斯辦事處下發，預計三個月內到位。」
埃利斯沒有動。他知道後面還有話。
拉爾森翻開另一份文件。「作為外設造船廠，加洛斯需要承擔海軍造艦訂單。這是合同條款，不是可以協商的。」
「什麼條件？」
「十年內，替帝國海軍建造五條月級巡洋艦。全部採用帝國海軍標準規格，不需要改裝，不需要特別定製。每條船，海軍支付一億五千萬王座幣。」
埃利斯沒有說話。工期十年五條，以加洛斯的產能，應該用不了那麼久。這在總督給予的職權範圍能接受的條款。
「能接嗎？」
「可以。按海軍的時間表走。」
拉爾森盯著他看了幾秒，低下頭在文件上寫了一行字。「海軍預付每條船一半的款項，剩餘款項在交付時結算。」他把文件推過來。「簽字，審核通過。不簽字，審核駁回。」意思簡單明了，海軍需要造船廠，也需要產能。大的鑄造世界有產能但是他們會扯皮，海軍不敢逼迫太甚，這種工業世界，小鑄造世界，雖然產能一般，但是很符合帝國海軍。
埃利斯拿起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條款清晰，沒有陷阱。他拿起筆，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蓋上加洛斯自治領的行政印章。
拉爾森收起文件，站起來。「還有一件事。帝國海軍需要在加洛斯設立聯絡處。地址就選在你們的一號穹頂下。辦公室不需要大，夠用就行。聯絡處負責監督造艦進度、協調物資調配。
他頓了頓。
「聯絡處主任由海軍指派。我本人會常駐加洛斯。」
埃利斯看著他。一個海軍將官主動申請常駐邊境自治領，這不常見。但他沒有問原因。
「一號穹頂下的辦公樓已經預留了空間。閣下隨時可以進駐。」
「好。」拉爾森收起文件。「三個月內，聯絡處的人員和物資會從路西斯發運。」他頓了一下。「我的小女兒會隨第一批人員一起過來。她今年剛滿七歲，身體一直不太好。醫生說她不適合在鑄造世界久居。加洛斯的環境對她有好處。
她需要住房和學校。」
「當然，加洛斯有學校。住房也會安排好。」埃利斯愣了不到一秒鐘，然後就瞭然於心。
拉爾森看了埃利斯一眼，然後點了點頭。「那就好。」
拉爾森沒有在望舒多留。審核結束後，他當天就返回了公務艦。
回程前，他在會議室里單獨見了埃利斯。
「你們的船塢沒問題，生產線沒問題，產能足夠。」拉爾森說。「海軍的訂單按時交付就行。我不會幹預加洛斯的內政。」
他站在舷窗前，看著外面那個被裝甲包裹的小型鑄造世界。
「我在路西斯的上巢住了二十年，那裡的空氣永遠帶著鐵鏽味。我的幾個兒子都在海軍服役，各自在艦隊的崗位上，不需要我操心。唯獨這個小女兒，從小體弱。她母親一直想找一個宜居世界。加洛斯這裡環境不錯。」
埃利斯作為一個老牌公務員，自然明白對方是什麼意思。所以並沒有說話。
「三個月後見。」拉爾森轉身走出會議室。
公務艦的推進器點火，藍色的尾焰在星空中拖出一道細長的光帶。拉爾森站在舷窗後面，看著望舒的輪廓在視野中縮小。
「航向設定，曼德維爾點。迴路西斯。」他對導航員說。
公務艦躍入亞空間。
數周后，公務艦抵達路西斯。
拉爾森回到上巢的住所。門推開的時候，他妻子正在客廳里整理一摞衣物。
小女兒還在上小學，七歲，瘦瘦小小的，坐在客廳的角落裡翻一本彩色繪本。
他脫下將官外套，掛在門邊的衣架上。
「加洛斯的造船廠審核通過了。」他說。
他妻子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聯絡處三個月內成立。我會常駐加洛斯。你和安娜一起搬過去。」
「加洛斯？」她放下手中的衣物。「你之前說的那個——
—」
「對。」拉爾森在沙發上坐下，機械義眼的紅色光圈在室內暗淡的光線中緩緩伸縮。「那裡有陽光，有新鮮的食物，有學校。安娜可以在穹頂下讀書，不用再聞鑄造世界的鐵鏽味。醫生說她的肺需要乾淨的空氣。那裡有。」
沉默。
小女兒從繪本上抬起頭，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母親。她不太明白大人們在說什麼，但父親的語氣和平時不一樣。
「那裡真的有那麼好？」他妻子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比宣傳的還好。」拉爾森說。「我在軌道上看到他們的太空港、船塢、防禦陣列。在地表看到穹頂、學校、醫院。不是帝國宣傳畫報上的那種東西，是真的存在的東西。」
他伸手摸了摸小女兒的頭髮。
「安娜會喜歡那裡的。」
三個月後，帝國海軍的聯絡處將在一號穹頂下掛牌。拉爾森會帶著他的妻子和小女兒住進穹頂下的住宅樓，他的小女兒會在加洛斯的學校里讀書。
他手裡有這個職權。那些在路西斯爭權奪利的同僚們巴不得他走得遠遠的。
他們說，加洛斯？那種邊境世界，去就去吧。
他們不知道拉爾森在望舒的船塢里看到了什麼一一穩定的產能、規範的管理、按時交付的能力。他也不知道加洛斯的其他秘密。
拉爾森靠在沙發椅背上，閉上眼睛。路西斯的鐵鏽味在窗外瀰漫。但三個月後，他的家會在穹頂下，有陽光，有乾淨的空氣。最重要的是帝國的形勢正在變化，連太陽星域都開始鬧綠皮了，而他需要自己的家庭遠離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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