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你的手，是不是不想要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天吃完早餐，騎著自行車到了物資局。

  剛把車推進車棚，傳達室的老王就從窗戶里探出頭來，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聲音壓得很低：「秦副局長，你小心點，那個姓錢的又來了，在一樓大廳等著呢，來了快一個小時了。」

  秦天鎖好車，拎著公文包，臉上沒什麼表情，大步走進辦公樓。

  一樓大廳里，錢通坐在長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根煙，煙霧在他頭頂繚繞。

  他今天換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的表情不像昨天那樣賠著笑臉，而是帶著幾分有恃無恐的倨傲。

  

  看到秦天進來，錢通站起來，把煙掐滅在牆上的菸灰缸里，拍了拍手，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里沒有尊重，沒有客氣，只有一種赤裸裸的挑釁。

  「秦副局長，早啊。」錢通的聲音很大，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秦天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徑直往樓梯口走。

  錢通跟了上來，步子邁得很大。

  錢通快步追到樓梯口，伸手攔住了秦天的去路，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但眼底藏著一股狠勁。

  「秦副局長，我今天來，還是為了物資的事，我們食品廠幾千號工人等著吃飯，你昨天不批條子，今天總該批了吧……」錢通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命令的口氣，像是在吩咐下屬辦事。

  秦天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錢通。

  那道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錢通被看得後背一陣發涼，攔在樓梯口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錢廠長，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你的腦袋裡裝的都是漿糊？我昨天說得很清楚，物資局的批條，優先發給配合調配計劃的單位，你們廠上個月三次協調會都沒參加，電話也不接，現在缺糧了，倒想起物資局來了，你覺得，這個條子，我該批嗎……」

  秦天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一樣釘在錢通耳朵里。

  錢通的臉漲紅了，嘴角抽動了幾下，往前邁了一步，手指差點戳到秦天的胸口：「秦天，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今天這個條子，你批也得批，不批也得批……你要是不批，我就坐在你辦公室門口不走，我看你能把我怎麼著……」

  大廳里已經圍了不少人，各科室的同事端著茶杯站在走廊里，踮著腳尖往這邊看。

  有人低聲議論，有人搖頭嘆氣，有人替秦天捏一把汗。

  秦天看著錢通那根幾乎戳到自己鼻子的手指，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冰冷刺骨，像一把出鞘的刀。

  「還沒有人敢用手指著我的鼻子罵，錢通，你的手，是不是不想要了？」

  「你……你說什麼？」

  錢通被嚇住了，立即收回了手。

  秦天一把推開錢通，轉身走上樓梯。

  錢通愣了一下，隨即跟了上來，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秦天上了樓，走進辦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這時，錢通跟了進來，站在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秦天，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秦副局長，我再說一遍，批條子，你現在簽了，我馬上走，以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不簽，我今天就不走了，你辦公，我坐著，你開會，我跟著，我倒要看看，你能扛到什麼時候。」

  秦天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錢通那張漲紅的臉，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這個人，已經到了窮途末路，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秦天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陳虎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那頭傳來陳虎洪亮的嗓門：「秦哥……」

  「虎子，你帶幾個人來物資局一趟，有人在我辦公室鬧事。」

  陳虎在那頭沉默了一秒，聲音立刻冷了下來：「誰……哪個不長眼的……」

  「美味食品廠的廠長，錢通。」

  「十分鐘到。」

  秦天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錢通。

  錢通的臉色變了，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安。

  但他沒有走，錢通不相信秦天能把他怎麼樣，反而挺了挺胸，聲音更大了。

  「秦天，你叫人來我也不怕，我告訴你，我在市里有人，在省里也有人，你動不了我。」

  秦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不到十分鐘，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重，很整齊，像是幾個人同時邁步，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門被推開了。

  陳虎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公安制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頭上，腰裡別著槍，臉上的表情冷得像塊鐵。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的公安，一左一右，站得筆直，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錢通身上。

  「秦哥。」陳虎叫了一聲，目光從錢通身上掃過，像在打量一件貨物。

  秦天站起來，整了整衣領，走到錢通面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錢廠長，我再問你一遍，你是自己走，還是讓人請你走……」

  錢通的腿開始發抖了。

  他看著門口那幾個穿制服的人，又看了看秦天那張平靜的臉，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浸濕了一小片。

  「你……你們不能抓我……我……我又沒犯法……」錢通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哭腔。

  陳虎走上前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擱在錢通眼前。

  那是一張逮捕令，上面蓋著鮮紅的公章，寫著錢通的名字，以及涉嫌行賄、倒賣物資等罪名。

  錢通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的腿徹底軟了，整個人往下溜，扶住了辦公桌才沒有摔倒。

  「不……不可能……你們……你們搞錯了……」錢通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眼淚和汗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陳虎沒有理他，朝身後兩個公安使了個眼色。

  兩人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錢通的胳膊，把他從辦公桌旁拖開。

  錢通掙扎著，鞋底在地上蹭出吱吱的聲響，嘴裡還在喊：「我要見你們領導……我要見市里領導……你們不能抓我……我上面有人……」

  秦天走到他面前，低下頭，看著他那張涕泗橫流的臉，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錢廠長，你上面的人，很快也會進來的，你就在裡面等著他們……」

  錢通的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他不再掙扎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兩個公安的臂彎里，眼神空洞，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陳虎一揮手，兩個公安押著錢通走了出去。

  走廊里傳來錢通拖沓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秦天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陳虎沒有走，站在辦公桌對面，看著秦天，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秦哥，你就不問問，錢通犯了什麼事……」

  秦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沒走，自然會跟我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