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圍巾的花語
第348章 圍巾的花語
法利小姐仔細斟酌了一會兒:「好處是如果明天早上他們拍到了我和您坐在一起的畫面,他們會先花時間去理解您和我之間的位置關係,而不是繼續沿著亨利殿下那條線往下寫。當他們需要同時處理兩個方向的信息時,他們的判斷速度會變慢,那些還沒有落定的推測也會自然退遠幾步。」
她說完這段話之後,又停頓下來,像是在檢查自己是否還有什麼遺漏:「而且,如果他們連續兩天看到我在您身邊,他們會傾向於認為這個位置是固定的,而不是臨時的。一旦他們把那個判斷固定下來,後續的報導就會沿著那個方向走,而不是反覆圍繞我和亨利殿下的關係做文章。這個過程會給他們帶來一個需要花時間去重新梳理的階段,而這段時間本身就會形成一種緩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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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后靠在椅背里,笑眯眯地看著法利小姐。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問:「那你覺得,這個安排對你來說,是一件你願意做的事,還是一件你覺得應該做的事?」
「我覺得它是願意做的事。因為我能理解它背後的邏輯,也認同那個邏輯。」法利小姐回答,「如果我理解不了,我可能會覺得那是應該做的事因為別人告訴我應該做。
但既然我理解了,它在我心裡就變成了願意做的事。」
王太后點點頭:「那你明天早上坐在我旁邊的時候,如果有人過來問你是誰,你打算怎麼回答?」
法利小姐想想說:「我打算說我是您的客人。」
「如果對方追問你是什麼樣的客人呢?」
「那我就說我是被邀請來陪您過聖誕的客人。這個說法聽起來夠清晰,也夠模糊。清晰的是它說明了我為什麼在這裡,模糊的是它沒有說明我是什麼樣的人、和您是什麼關係、從哪裡來。」法利小姐笑著說。
「那如果對方繼續追問—他們會,因為他們就是這樣工作的—問你和亨利是什麼關係,你會怎麼回答?」
「我會說亨利殿下是我來到這裡的原因之一,但不是我留在這裡的原因。」法利小姐回答得越來越快,「因為留在這裡是您邀請的,在他之外的部分之間也需要一個明確的邊界來劃定範圍。」
「亨利,你剛才聽到了。」王太后笑呵呵地看向亨利,「你覺得她這個回答怎麼樣?」
亨利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從剛才開始一直沒有插話。
「我覺得這個回答很適合她。」他欠欠身說。
王太后收回了自光:「那你明天早上就穿這件深綠色的大衣吧。至於是否這樣做,還是由你自己決定。」
「好。」
艾琳站在椅子側後方,雙手依然交疊在身前。
她的目光在房間裡慢慢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每一個人的位置和狀態。
最後,她看向法利小姐。
「小姐,您明天早上需要一條圍巾。教堂門口有風,您的那條淺灰色圍巾太薄了。」
法利小姐微微怔了一下,她沒想到艾琳會在這個時候開口,更沒想到她會注意到自己圍巾的厚度。
「您怎麼知道我有一條淺灰色的圍巾?」
「您今天走進來的時候,大衣下面露了一截圍巾的邊角。」艾琳說,「顏色和您的毛衣很搭配,但目測不算厚。明天早上的教堂門口會比今天更冷一些,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可以給您找一條厚一點的。」
法利小姐坐在那裡,看著艾琳。
她總覺得艾琳的話里是有話的,但是具體是什麼話,她隱隱有些猜測。
「那————謝謝您。」
「不用客氣。」艾琳的語氣很平常,「您等一下,我去找一條過來。」
她轉身走進旁邊的小房間,動作很輕,門帘在她身後落下來時幾乎沒有任何聲響。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王太后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艾琳很少主動提出幫人找東西,她通常只在我開口之後才會去拿。她會主動說幫你找圍巾,說明她覺得你需要那條圍巾。」
法利小姐頷首道:「那我明天早上會戴上的。」
王太后沒有再接話,她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花園裡的冬青樹上,像是她的話已經說完了,剩下的時間可以安靜地度過。
艾琳從門帘後面走了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條疊好的深灰色羊絨圍巾,面料在光線中泛著一層細膩的光澤。她走到法利小姐面前,把它遞過來:「這條圍巾比您自己的那條厚一些,您試試看搭不搭。」
法利小姐接過來,摸了摸面料,羊絨的觸感溫潤而密實,和她自己那條薄款的質地完全不同。
不過————看起來不太像是現在流行的款式。
「這條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這不是送給您的。」艾琳說,「是借給您明天用的,用完還給我就好。」
法利小姐看看手裡的圍巾,又看看艾琳。
「那我會仔細用的。」
艾琳退回到她原來的位置,重新恢復了那種穩定的站姿。
法利小姐把圍巾疊好,放在椅子扶手上。
王太后這時候從窗戶邊收回了目光:「法利小姐,你今天下午還要做什麼?」
「沒有特定的安排。」法利小姐說,「如果您需要我留在這裡,我可以留到您覺得該離開的時候。」
窗外的天色開始變暗了,冬日的下午總是很短,下午三點的日光到了四點半就開始帶上了暮色的重量。
王太后也注意到了天色:「天快黑了,你該回去換身衣服,晚餐快開始了。」
法利小姐站起來,把那條借來的羊絨圍巾疊好拿在手裡。
「謝謝您,陛下。」
王太后微微笑著頷首,法利小姐欠欠身,轉身朝門口走去。
亨利也跟著站起來,和王太后道了別,跟著法利小姐走出了房間。
她們回到主樓的時候,客廳里的燈已經全亮了。
黛安娜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茶,看到他們進來,放下茶杯:「你們去了很久。
「太姥姥留我們喝茶。」亨利說。
「她留你們喝茶,還是單獨留法利小姐喝茶?」黛安娜促狹地笑著問。
「兩者都有。」
黛安娜的目光轉向法利小姐,像是在等她補充什麼。
法利小姐安靜地站在那裡,手裡還拿著那條疊好的羊絨圍巾,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開口:「她借給我一條圍巾,說明天早上教堂門口有風。」
黛安娜的目光在她手裡的圍巾上停了一下,又收回了目光:「那你去換衣服吧,晚餐大約還有半個小時。」
法利小姐點了點頭,轉身朝客房走去。
她推開客房的門,沒有立刻關上,先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條深灰色的羊絨圍巾。
她在床邊坐下來,把圍巾放在枕頭上,換上了那件深色的毛衣。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在門口停了下來,而後是兩聲短促的敲門聲。
亨利站在門外:「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他們沿著走廊往回走,客廳里已經有人了。
餐桌比午餐時的桌子更大一些,桌布換成了深紅色,銀質燭台在桌面上排列成一條筆直的線,每一根蠟燭都燃燒得均勻而穩定。
管家和侍者站在房間邊緣,姿態沉穩。
女王坐在長桌的一端,王太后已經坐在了女王的右手邊。
法利小姐走過去,按照王太后下午的安排,坐在了王太后旁邊的位置上。
她的動作比昨天更自然了一些,拉開椅子的時候,椅腿在地毯上沒有發出聲響,她坐下來的時候也沒有像昨天那樣先確認一下坐墊的軟硬程度再落座。
亨利坐在她對面,中間隔著幾盤裝飾用的冬青枝。
黛安娜坐在餐桌的另一側,正在和查爾斯低聲說著什麼。
菲利普親王坐在查爾斯對面,手裡端著一杯酒,但沒有喝,像是在等人到齊。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亨利的叔伯輩兒。
晚餐的菜和午餐有一些區別——多了一道魚,少了一道烤土豆。
餐桌上的話題比下午更輕一些,沒有人在討論報上的事情,也沒有人提起明天去教堂的安排。
有人在聊花園裡的鳥,有人在說威廉最近的騎行計劃,有人在討論節禮日的安排。
查爾斯在晚餐進行了大約一半的時候,放下刀叉,轉向法利小姐:「法利小姐,你今天下午在太后那邊待了很久。她留你喝茶了?」
「是的。」法利小姐說,「她問了我一些問題。」
「問了你什麼?」
「關於牛津的課程,也問了我以後打算做什麼。」法利小姐說。
查爾斯沒有追問具體內容,但笑著說:「她會問這樣的問題,說明她覺得你值得她花時間。她平時不常對第一次見面的人問這麼多問題。」
法利小姐把刀叉放回盤邊:「我知道,所以我很認真地在回答。」
晚餐結束的時候,法利小姐站起來,準備回客房。
經過黛安娜身邊的時候,黛安娜叫住了她:「法利小姐。」
「嗯?」
「你明天早上,會坐在太后旁邊嗎?」
「會的,她今天下午安排好了。」
「那你明天早上千萬要記得穿那件深綠色的大衣,戴那條灰色圍巾。」黛安娜說,「你會穿得很好看的。」
「好。」法利小姐應道。
晚餐結束後,客人們陸續散了,有人回房間換衣服,有人坐在客廳里繼續聊天。
法利小姐和亨利告了別,沿著走廊回了客房。
黛安娜站在客廳門口,看著法利小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側過頭看了查爾斯一眼,什麼也沒說,但目光里有一種查爾斯能讀懂的信號。
他放下手裡的杯子:「回房間再說?」
「嗯。」黛安娜笑盈盈地應道。
他們沿著樓梯走回二樓的私人套間,房間裡的燈光比走廊里暗一些,壁爐已經燒著了,火舌在深色的爐膛里跳躍。
黛安娜走過去,在壁爐旁邊的扶手椅上坐下來,把腳收上來,整個人陷進椅墊里。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抬眼看向查爾斯。
查爾斯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說吧,我看你你剛才在客廳里就想說,憋壞了吧?」
「那條圍巾。」黛安娜立刻直起身子,神情八卦得完全不像是那個端莊明艷的威爾斯王妃,「那條圍巾是太后借給她的————」
「我看到了。」查爾斯笑著說,「看起來不像是法利小姐自己帶來的。」
「那是太后的圍巾。」黛安娜說,「我認識那條圍巾。我剛嫁過來之前,有一年聖誕節也是這種天氣,冷得厲害。那天早上我站在門廳里準備出門去教堂,穿的大衣太薄了,圍巾也不夠厚。太后從走廊里走過來,看了我一眼,讓艾琳夫人回去拿了一條圍巾遞給我。她說教堂門口風大,這條比我現在戴的那條厚一些————對,就是那條。」
查爾斯安靜地聽著,身體微微前傾:「你確定是同一件?」
「我確定。那條圍巾的邊角有一處不太一樣的織法,像是織的時候換過線。我當時注意到了,後來每次看到都能認出來。」她靠在椅背里,「她今天把那條圍巾同樣借給了法利小姐,而且是在法利小姐開口之前主動拿給她的。」
查爾斯坐在那裡安靜地想了片刻,又開口問:「她當時是把圍巾借給你,還是送給你?
「」
「是借給我的。」黛安娜說,「第二天我還給她的時候,她說以後還可能有人需要它。我當時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現在看來————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那她一直留著這條圍巾?」查爾斯饒有興致地問。
「當然了。」黛安娜說,「要不然,它能出現在法利小姐的手中嗎?」
查爾斯沒接話,坐在那裡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噗嗤一下樂出了聲。
「你笑什麼?」黛安娜好奇地問。
「沒,沒什麼。」查爾斯笑著擺擺手,「我就是在想,當初爸爸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會不會也收到了這樣的圍巾?」
黛安娜想了一下,也沒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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