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卡米拉的茶杯

  第346章 卡米拉的茶杯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亨利笑笑說,「畢竟這是他們的工作,而在沒有胡編濫造,傷害到其他人的情況下,我們也只能看著。」

  法利小姐似有所悟地點點頭。

  午餐後,亨利在客廳里叫住了法利小姐。

  「今天下午,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我太姥姥。她在桑德林漢姆府東側有一間獨立的住所,每年聖誕節期間她會搬過來住一段時間,通常是從平安夜住到節禮日過後一兩天。她今年九十一歲了,每年聖誕的午餐後都會邀請年輕一輩去她的房間坐坐,通常在下午三點到四點之間。」

  法利小姐沒有立刻回答,她像是在心裡快速過了幾個名字和頭銜:「你太姥姥,也就是女王陛下的母親?」

  「對。她不住在主樓里,住在東側的一個安靜套間裡,是一個獨立的住所一她有自己的客廳、臥室和茶室。她不太喜歡主樓的動靜,所以從很多年前就開始住那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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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她知道我來了嗎?」

  「當然知道。」亨利說,「她在我來這裡之前,寫信問過我會不會帶人回來。她在信里寫了=句:「如果你要帶人來,帶=個認真的人。「」

  法利小姐沒有問亨利是怎麼回答那封信的,但她聽到那句話的時候,稍稍點了點頭,像是她也覺得那是一個合理的要求,而她已經準備好面對它了。

  下午兩點剛過,亨利帶著法利小姐走出主樓,沿著一條鋪著舊石板的小徑朝東側走去。

  小徑的盡頭是一扇深色的木門,門邊的牆壁上爬著一些乾枯的藤蔓,在冬天的空氣中顯得乾燥而輕脆。

  亨利敲了兩下門,推開門,側身讓法利小姐先進去。

  房間比法利小姐想像的要小一些,但光線充足。

  牆壁上掛著幾幅水彩畫,畫的是花園和遠處的田野,色調柔和而安靜。

  靠近窗戶的位置擺著一張深色的扶手椅,椅背上搭著一條淺灰色的披肩,像是隨時等著有人過來坐下。

  伊莉莎白王太后坐在那張扶手椅上,她穿著一件淺米色的羊毛衫,外面披著一條深灰色的羊絨披肩,安靜地坐著,像是已經準備好來見一個人。

  她的頭髮是全白的,梳得很整齊。她的目光很柔和,不像女王那樣帶著敏銳的審視。

  看著法利小姐走進來,太后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一位在清晨的花園裡看到有人經過時會做的動作。


  「你就是法利小姐。」她開口說,「亨利在信里提到過你。」

  法利小姐站在門口,微微欠身:「是的,陛下。」

  王太后朝旁邊的椅子示意了一下:「坐吧,站著說話容易累。」

  法利小姐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那椅子的扶手比普通扶手椅稍高一些,坐墊略軟,帶一點舒適的凹陷,像是有人坐過很多次。

  王太后看著她坐好,然後把手邊一杯已經倒好的茶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你喝紅茶嗎?」

  「喝。」

  「那你試試看。」她說,「茶泡的時間不長,不會太苦。」

  法利小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不燙口,茶湯的顏色比大吉嶺略淺一些,入口帶著一絲淡淡的花香:「這是伯爵茶?」

  「對。」王太后說,「加了一小片橙皮,我覺得冬天的茶里應該有一點陽光的味道。」

  亨利在法利小姐旁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試圖裝成一個聆聽者。

  王太后看了法利小姐一會兒,目光里沒有審視,更像是在辨認一個已經從別人口中聽說過的人。

  她看了片刻,聲音輕緩地開口:「亨利說你在牛津學公共政策和行政管理。

  「」

  「是的,陛下。」

  「那你學那些東西,是想用來做什麼?」

  法利小姐想了一下:「我想用來做一些我自己也不確定能不能做好的事。但是如果不開始嘗試,我永遠也不會確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

  王太后聽了這個回答,沒有評價。

  「那你覺得,學那些東西的人,應該是什麼樣的人?」

  「應該是一個願意花時間去了解兩種不同系統的人。」法利小姐說,「麻瓜的系統和巫師的系統,運行方式不同,但本質上都是組織一群人共同完成某件事。」

  「那你覺得你的性格,適合做這件事嗎?」

  法利小姐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茶杯里的茶湯,像是在尋找一個更準確的措辭:「我性格里有一部分不太適合做這件事。我不太擅長在不確定的時候保持自信,遇到不熟悉的環境時,我會先站在原地觀察,而不是直接走進去。所以我在適應新環境的時候,比別人花的時間更長。」

  王太后安靜地聽完,稍稍點了一下頭:「那你覺得,花更長的時間去適應,是優點還是缺點?」

  「目前看來,它帶給了我更多可靠的信息。走在其他人前面的人能看到前方更遠的景象,但走在後面的人能看清地面上的每一個細微起伏和凹陷。」


  王太后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檢驗剛才那幾句話的重量:「亨利給我寫信的時候,他說你是一個認真的人。他的原話是她做事之前會先想清楚,而不是先做再後悔」。」

  法利小姐看了亨利一眼。

  亨利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安靜地聽著這段對話,目光落在她這邊的方向,沒有流露出任何想要介入的信號。

  「我確實是這樣的人。」法利小姐說,「對我來說,先想清楚再做,比先做再修正,更符合我的習慣。」

  「那你來之前,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來了之後,會被媒體拍到,被報紙寫,被各種人猜測你是誰——你會怎麼應對?」

  法利小姐沉默了一下:「我在來之前,確實想像過那種情況。但想像和實際經歷之間,還是存在著一些落差。」

  「那實際上你經歷了之後,感覺怎樣?」

  「實際上經歷了之後,感覺沒有那麼恐慌。」法利小姐說,「可能是因為,當我站在那些照片裡的人的位置上時,我發現真正站在那裡的感覺,和想像中站在那裡的感覺,其實是不太一樣的。真正的經歷比想像要更具體一些。那些照片和文章是在寫另一個人,一個被簡化過的人,一個在報紙上可以被一眼看全的人。我站在照片裡的時候,並沒有那種被看全的感覺,因為我知道還有很多細節沒有被記錄下來。」

  王太后安靜地聽完了這段話,微微偏過頭:「亨利,你選的這個姑娘,想法很有意思。」

  「謝謝您的誇獎,太姥姥。」亨利微笑著說。

  王太后重新轉向法利小姐:「今天晚上你會留下來吃晚飯嗎?」

  「會的,陛下。」

  「那你坐我旁邊。」王太后說,「我有時候聽不太清楚遠處的說話聲。」

  這個時候,一位女官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套裝,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個整齊的髮髻,臉上沒有化妝,但皮膚保養得很好。

  她進來的時候,目光先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停在王太后身上,微微欠身:「陛下,女王陛下的講話要開始了。」

  「把電視打開吧。」王太后笑呵呵地說,「每年一度莉莉白的講話啊————我已經收看了四十多年啦。」

  女官走到電視櫃前,彎腰按下了開關,然後直起身,退到王太后椅子側後方約一步的距離,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電視打開,屏幕上出現的是英國王室的紋章,背景是湛藍色的。

  隨後字幕浮現:女王陛下在桑德林漢姆府的致辭。

  在致辭開始之前,電視先是播放了一段兒錄像,那是在諾曼第海灘,一隊隊的老兵列隊走過,接受女王陛下和菲利普親王的檢閱。


  隨後,畫面跳轉到了桑德林漢姆府,女王穿著一身湛藍色的套裙,戴著珍珠項鍊,坐在椅子上開始講話。

  「我永遠不會忘記去年六月在諾曼第發生的事,當時各戰時盟國的代表共同紀念了諾曼第登陸五十周年。我們這些在場的人,以及通過電視和廣播關注的數百萬人,都向那些參與這場史詩般戰役的人們所展現的勇氣,致以了崇高的敬意。

  當我和菲利普親王站在阿羅芒什的海灘上,看著英國老兵列隊走過時,勾起了我1944年的回憶—一當時我們是如何焦急地等待那些投身於這場大規模危險行動的親友們的消息:隨後是法國、然後是德國本土戰事的起伏:以及逐漸意識到戰爭終於要結束的那一刻————」

  這段講話的核心主題是銘記與希望。

  當時正值諾曼第登陸50周年,女王也剛剛完成了對大鵝的首次國事訪問。

  因此,她的講話深情回顧了二戰的艱辛,也表達了對世界各地迎來和平曙光的欣慰與期許。

  總之來說,就是銘記犧牲,擁抱希望,倡導和解。

  法利小姐聽得很認真,正襟危坐,像是認真的小學生一樣。

  王太后坐在她旁邊,目光也落在屏幕上,但她偶爾會側過頭,用餘光掃一眼法利小姐的側臉,像是在確認她是否真的在聽。

  致辭的核心主題是銘記與希望。當時正值諾曼第登陸五十周年,女王也剛剛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國事訪問,所以她的講話回顧了二戰的艱辛,也表達了對和平的期許。她用一段關於「銘記犧牲,擁抱希望」的內容作為結尾,語氣平穩,沒有多餘的修飾。

  致辭結束後,畫面緩緩淡出,切換成一組花園的鏡頭和一片漸漸變暗的天空。

  法利小姐注意到那個畫面里有一棵冬青樹,輪廓和她在桑德林漢姆府的花園裡看到的那棵很像。

  她沒有來得及想更多,王太后就伸手拿起了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房間安靜了片刻,王太后把遙控器放在茶几邊緣,看向法利小姐:「你覺得今天的講話怎麼樣?」

  「我記得裡面有一句關於和平的表述,說和平不是理所當然的」。」法利小姐說,「當時沒有多想,但後來回想起來,覺得那句話的分量比它聽起來要重一些。她是在用過去來提醒現在,也是在對未來表達一種期許。」

  王太后聽了這段話,滿意地頷首:「你聽得仔細。」

  「我儘量讓自己聽清楚。」法利小姐說,「有些詞語,如果只是聽過去就錯過了,可能會錯過一些隱藏在裡面的意思。」

  王太后沒有評價,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在她椅子側後方的女官:「艾琳,你剛才聽了嗎?」


  「聽了,陛下。」女官的聲音比法利小姐想像的要低一些,帶著一種長期在安靜環境中形成的節制感。

  「你覺得怎麼樣?」

  「女王的講話是一貫的風格。」艾琳女官的話是正統的太極學。

  法利小姐的目光在這個時候再次落在了那位女官身上,這一次她看的時間比上次長了一些,因為她注意到了一件事一那位女官的站姿、她的目光、她在王太后問話時回答的方式,都在向法利小姐傳遞某些她還無法完全確定的信息。

  法利小姐注意到那位女官手上沒有戴戒指,但她看起來不像是一位單純的貼身女官,更像是一個同時具備管家功能與觀察能力的人。

  王太后注意到了法利小姐的目光,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艾琳,笑呵呵地說:「艾琳跟了我五十八年了。」

  法利小姐收回視線:「五十八年?」

  「是啊。」王太后說,「她當時不到四十歲,現在已經九十多了,她比我知道的事情多得多。」

  艾琳依然安靜地站在那裡,沒有因為這個介紹而做出任何反應。

  她的目光平視前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和之前一模一樣,像是一直在等下一個被需要開口的時刻。

  「艾琳,」王太后說,「你幫我把那隻茶杯拿過來。」

  艾琳轉身走向房間另一側的柜子,動作沒有猶豫,像是她知道那隻茶杯放在哪裡。

  她打開櫃門,取出一隻白色瓷杯,放在托盤上端了過來。那隻茶杯看起來和普通的茶杯沒有太大區別,但法利小姐注意到杯底的邊緣有一道很淺的灰色痕跡,像是某種液體干透之後留下的痕跡。

  「這是當年那隻茶杯。」王太后的聲音很輕,「卡米拉用過的那隻。」

  艾琳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後退半步,重新站回了原來的位置。

  亨利有些驚訝:「您保留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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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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