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我只是不擅長說謊
第282章 我只是不擅長說謊
午飯在食堂里吃,麥克萊恩把食堂打掃了一遍,每張桌上放了一束從山坡上采來的藍鈴花。
查爾斯和黛安娜沒有單獨坐一桌,他們端著餐盤,走到盧平坐的那張桌子前,坐了下來。
「萊姆斯,你在保護區吃得慣嗎?」黛安娜把餐盤放下,拿起叉子戳了一塊燉羊肉。
「吃得慣。」盧平說,「比霍格沃茨的好吃。」
「那當然。」查理端著餐盤走過來,在盧平旁邊坐下,「霍格沃茨的燉菜是大鍋做的,我們食堂是小鍋做的。小鍋比大鍋好吃,這是常識。」
查爾斯笑了。
「查理,你什麼時候變成美食評論家了?」
「從我發現不挑食的人也要吃飯開始。」查理促狹地笑了笑說。
盧平低頭看著自己盤子裡的燉菜,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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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坐在食堂里,大家在聊小鍋比大鍋好吃的氛圍,讓他想起了詹姆還在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的狼人問題還只是「毛茸茸的小問題」。
那個叫詹姆的大男孩,像一輪太陽一樣,驅散了他人生的所有陰影。
可惜————
「萊姆斯,」黛安娜放下叉子,「你怎麼了?」
「我只是————」盧平停頓了一下,叉子尖在燉羊肉上戳了一個小洞,深褐色的醬汁從洞裡慢慢滲出來,「想起了以前在霍格沃茨吃飯的時候。」
他沒有說想起了誰,但大家都明白了。
「霍格沃茨的禮堂,」查爾斯把一塊土豆送進嘴裡,嚼了兩下,若有所思地說,「亨利描述過。他說那是一個很神奇的地方,天花板被施了魔法,看起來和外面的天空一模一樣。下雨的時候你們在室內淋不到雨,但能看到烏雲從頭頂飄過去。」
「殿下說得對。」盧平說,「但魔法不是最讓人難忘的部分。」
「那是什麼?」
盧平想了想,把叉子從燉羊肉上拿起來,放在盤子邊沿。
「是人。」
他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
「我在霍格沃茨念書的時候,是格蘭芬多的學生。」他說得很慢,「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在塔樓里,有一個很大的壁爐。冬天的時候火會燒得很旺,整個房間都是橘紅色的。我們會坐在壁爐前寫作業,有人趴在地毯上,有人窩在沙發里,有人在桌上攤開一大堆羊皮紙。寫不進去的時候,就有人開始扔紙團。」
「誰扔的?」黛安娜問。
盧平看了她一眼。
「詹姆。」他說,「詹姆·波特。他總是第一個寫不下去的人。他的魔咒課成績很好,變形術也很好,但讓他安安靜靜坐一個小時寫魔法史論文,比讓他騎掃帚繞著魁地奇球場飛五十圈還難。」
查爾斯放下叉子,身體微微前傾。
「亨利跟我們提過波特先生。他說哈利長得和詹姆·波特幾乎一模一樣,尤其是頭髮「」
。
「一模一樣。」盧平說,「不光是頭髮。他騎掃帚的樣子,笑的時候歪嘴的角度,甚至在走廊里惹了麻煩之後那種知道做錯了但下次還敢的表情,都和他父親一模一樣。」
黛安娜沉默了片刻。
「你一定很想他。」
盧平雙手捂住臉,上下搓搓,嘆了口氣。
「想。」他說,「想了十幾年了。
「萊姆斯,」黛安娜的聲音很輕,「你從來沒有跟人說起過他嗎?」
盧平想了想。
「跟小天狼星說起過,但小天狼星不用我說,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的比我說的還多,所以有時候反而是他跟我說—他跟我說詹姆第一天騎上掃帚就摔了下來,摔進了一個泥坑裡,袍子全濕了,但那把橫掃七星被他死死舉在頭頂上,一滴泥水都沒沾到。」
「小天狼星是哈利的教父?」查爾斯問。
「是。」盧平說,「他也是詹姆最好的朋友。從十一歲開始,他們倆就形影不離。詹姆制定計劃,小天狼星負責執行,我負責給他們善後。還有一個彼得,不過」」
他沒有說下去。
查爾斯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知道彼得·佩迪魯的事那個出賣了波特一家的叛徒,以老鼠的形態躲藏了十二年,在去年聖誕節前後越獄了。
「四個人。」黛安娜說,「你們的掠奪者。」
盧平抬起頭看著她。
「殿下—黛安娜,你怎麼知道?」
「亨利告訴我的。」黛安娜說。
查理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默默地吃著盤子裡的燉菜。
這時候他把叉子放下,往盧平那邊看了一眼,然後從桌子中間的籃子裡拿了一塊麵包,掰成兩半,一半遞給盧平,一半留給自己。
「吃吧,」查理說,「麵包是今天早上新烤的,麥克萊恩的手藝。他這個人話不多,但麵包烤得比任何人都好。」
盧平接過那半塊麵包,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
麵包的外皮很脆,裡面很軟,麥香味在嘴裡慢慢化開。
「好吃。」他說。
「那當然。」查理說,「我說過了,我們食堂是小鍋做的。」
黛安娜笑了一下,拿起自己的那半塊麵包咬了一口。
「查爾斯,你應該讓白金漢宮的廚房學一學。他們做的麵包太正式了,吃的時候總覺得應該用尺子量一下厚度。」
查爾斯被黃油啤酒嗆了一下,咳嗽了兩聲。
「白金漢宮的麵包是國宴用的。國宴上麵包切多厚是有規定的,不是廚師想切多厚就切多厚。」
「那規定是誰定的?」黛安娜問。
「不知道,大概是維多利亞女王那時候傳下來的。」
「維多利亞女王已經死了一百多年了。」黛安娜說。
「規矩比她活得久。」查爾斯無奈地笑了笑。
盧平坐在對面,看著這兩個人拌嘴。
他們拌嘴的方式不像王子和王妃,更像是結婚了很久,互相知道對方所有優缺點但仍然選擇在一起的普通夫妻。查爾斯說一句,黛安娜回一句,誰也沒有真生氣,誰也沒有想贏。
他忽然想起詹姆和莉莉。
莉莉也會這樣懟詹姆,每次詹姆在魁地奇訓練中玩得太瘋,莉莉就會在晚餐桌上冷著臉批評詹姆,但又會從口袋裡掏出一管白鮮香精放在桌上,不看他,自己繼續吃飯。
詹姆會嬉皮笑臉地說莉莉你真好,莉莉會說閉嘴,然後詹姆就真的閉嘴了,但那笑容比AK還難壓。
盧平把那小塊麵包吃完,又喝了一口南瓜汁。
「萊姆斯,」黛安娜從和查爾斯的拌嘴中轉過頭來,「你以後會跟我們講講莉莉嗎?
「」
盧平愣了一下。
「伊萬斯,莉莉·伊萬斯。」黛安娜說,「亨利說她是哈利·波特的母親,是一個非常勇敢的女人。他說她在最後時刻擋在了哈利面前,用自己的命換了哈利的命。」
「不止是勇敢。」盧平說,「她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之一。魔咒課、魔藥課、變形術、草藥學,沒有她學不好的科目。她在七年級的時候就已經能用無聲咒了,很多成年巫師都做不到。」
「她一定很漂亮。」黛安娜說。
「很漂亮。」盧平說,「紅色的頭髮,綠色的眼睛。哈利長得像他父親,但他的眼睛是他母親的,莉莉的眼睛。」
查爾斯在對面安靜地聽著,手中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萊姆斯,」他說,「你一定很想他們。」
盧平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想。」他說,「每天都在想,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他們————」
黛安娜看著盧平,目光溫柔。
「萊姆斯,」她說,「你以後吃飯的時候,不需要多拿一副餐具了,大家都會陪在你的身邊,你坐在這張桌子前,對面永遠有人。」
盧平低下頭,目光閃動。
「萊姆斯,」查理在旁邊說,「你先把飯吃了,涼了對胃不好。」
盧平抬起頭,拿起叉子,把那塊戳了洞的燉羊肉送進嘴裡。
「好吃。」他說。
查爾斯放下叉子,端起黃油啤酒杯,朝盧平舉了舉。
「敬那些真正忠誠的人。」他說。
盧平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和查爾斯的碰了一下。
「敬那些真正忠誠的人。」他說。
黛安娜在旁邊也舉起杯子,輕輕地碰了一下他們倆的杯壁,發出三聲清脆的叮。
「乾杯。」她說。
午飯後,查爾斯和黛安娜又在保護區待了一會兒。
查爾斯拉著查理去標本室看那副紅鹿骨骼,問了好幾個關於鹿角生長周期的問題。
查理一一回答了,最後乾脆從檔案櫃裡翻出一份保護區成立初期的鹿群數量調查報告,查爾斯如獲至寶,翻開就在標本室的小桌子上讀了起來,完全忘記了時間。
黛安娜沒有跟著去。她站在主樓門口,和盧平並排看著遠處的藍鈴花海。
「萊姆斯,」她說,「你以後每個月圓之夜都要出去工作?」
「是的。」盧平說,「雷打不動。」
「那你會不會覺得————」她斟酌了一下用詞,「不公平?別人在溫暖的室內睡覺,你在寒冷的山谷里餵蚊子。」
盧平想了想。
「黛安娜,我在禁林里度過了很多個滿月之夜。禁林的夜晚比這裡冷得多,蚊子也比這裡大得多,所以我也習慣了。」
黛安娜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萊姆斯,你是一個很誠實的人。」
「我只是不擅長說謊。」
「那更難得。」黛安娜從草帽下面看著他,「這個世界上,不擅長說謊的人,比擅長說謊的人少得多—而你屬於少數派。」
一個小時後,查爾斯終於看完了那堆報告,手裡拿著好幾份他要求複印的資料。
查理讓麥克萊恩去複印室跑了一趟,把查爾斯要的幾份報告全部複印裝訂好,塞進一個保護區的帆布袋裡。
「殿下,您下次來,我給您看凱德的飛行記錄。」查理把帆布袋遞給保羅,「它的左翼膜恢復得越來越好了。」
「我一定來。」查爾斯拍了拍查理的肩膀,然後轉向盧平,「萊姆斯,好好干。我下次來,你帶我去看狼群。白天看不到,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盧平愣了一下。
「殿下,晚上很冷,路也不好走。」
「我又不是沒在野外待過。」查爾斯笑了,「我在海格羅夫種了那麼多年的樹,什麼天氣沒見過,就這麼說定了。」
盧平站在主樓門口的台階上,看著那輛深綠色的路虎駛出鐵門,消失在松林里。
「走遠了。」查理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兩杯剛泡好的茶,遞給他一杯。
盧平接過茶杯,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查理,」他說,「殿下和王妃一直都是這樣嗎?」
「哪樣?」
「對誰都這麼真誠。」
查理想了想。
「我認識他們快兩年了。查爾斯王子對龍類的認真程度,超過了我認識的任何一個巫師。在我看來,他是真心想了解這些生物,想保護它們。至於黛安娜王妃—」他停頓了一下,「她對人的關心是真心實意的,哪怕是那些神奇動物,都能感受到她的善良————你知道嗎?她可是能被獨角獸親近的人類。」
盧平點點頭,看著遠處的藍鈴花海。
「查理,我下午還有觀測任務。東邊那群狼昨晚只出現了三隻,今晚我再去看看。」
「行,晚飯我給你留一份,放食堂的保溫櫃裡。」
「不用,我帶三明治就行。」
「三明治是路上的零食,不是正餐。」查理的語氣不容置疑,「晚上回來到食堂熱飯吃,別讓我發現你吃冷三明治當晚飯。」
盧平看著查理那張被陽光曬得發黑的臉,忽然覺得,也許這就是他留下來最好的理由。
他把茶杯里的茶喝完,把空杯子放在主樓門口的台階上,轉身走回宿舍。
四月的最後一個周六,霍格沃茨的決鬥俱樂部迎來了法利小姐和珀西離開後的第一次活動。
亨利站在八樓大廳的門口,手裡拿著一份名單,名單上寫著四個名字。
他已經在這份名單上改了兩次,第一次把羅恩換成了赫敏,第二次把哈利換成了塞德里克。
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好,是因為他需要的不只是好,而是合適。
三天前,他在茶室里單獨見了格蘭芬多三人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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