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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盧修斯:馬爾福一千年的歷史是在我的肩上擔著!

  第275章 盧修斯:馬爾福一千年的歷史是在我的肩上擔著!

  法利小姐把筆記本轉過來,讓亨利看到那一頁上赫敏的筆跡複印件,旁邊還附了一張手繪的訓練場地示意圖,用不同顏色的箭頭標註了追蹤路徑和障礙物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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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示意圖的右下角甚至畫了一個小小的比例尺,標註著「1英寸=3英尺」。

  「她的信是十二月二十八號寄出的。」法利小姐說,「當時是聖誕假期,決鬥俱樂部沒有任何活動。沒有人在假期里給她布置作業,沒有人承諾會給她加分,更沒有人要求她做任何事。但她還是做了。而在她做這些事情的同時,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那十二個人正在做什麼?他們在等神秘人的風向,等福吉的記者會,等別人先把態度表出來。他們沒有一個人想到,可以用同樣的假期時間主動練習怎麼保護自己。」

  說到這裡的時候,法利小姐略有些怒其不爭地輕嘆一聲。

  「所以明晚我不會指責他們,指責是最沒有效率的溝通方式,您教過我這一點。我會把赫敏的建議書放在桌上,告訴他們,一個麻瓜出身的格蘭芬多女生,在聖誕假期的第三天主動為決鬥俱樂部寫了一份三千字的防禦咒語訓練提案,附了一張按比例尺繪製的訓練場地示意圖,在這之後,我會問他們在這個假期里做了什麼?」

  法利小姐抬起頭,看向亨利。

  「殿下,您覺得這個開場合適嗎?」

  「非常合適。」亨利笑著說,「你給了他們一個無法反駁的參照系。他們可以瞧不起麻瓜出身的學生,但他們無法瞧不起一份三千字的防禦咒語提案,因為那上面寫的每一個字都和他們自己的安全有關。一個在假期里替所有人思考安全問題的人,不在乎那些人是什麼血統,也不在乎那些人會不會感謝她。而純血圈子裡最精明的那批人,他們讀到這份提案時的第一反應不是抱怨把它擺在面前的人有多不近人情,而是意識到有人把他們遠遠甩在了後面。這種被甩在後面的感覺,比任何道德說教都更讓他們不舒服。」

  「這就是我的目的。」法利小姐說,「他們這些人也不太懂的什麼是羞愧,讓他們意識到差距才是最好的選擇。羞愧只是一時的情緒,今晚討論會上臉紅一下,明天早上在早餐桌上就會忘掉。

  但差距是事實,事實一旦被察覺,就沒辦法假裝它不存在。」

  亨利微微點頭,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著法利小姐。

  「傑瑪。」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法利小姐抬起頭,將黑髮往邊上攏攏。

  「殿下?」她說。

  「你剛才說,赫敏的信是十二月二十八號寄出的,那你是什麼時候給她回信的?」


  「當天晚上。」法利小姐說,沒等亨利再說什麼,便繼續說道:「我給她回覆說,首先我感謝了她的提案,並告訴她我會在開學後的第一次決鬥俱樂部核心會議上正式提交給珀西和弗立維教授。」

  「其次,我向她確認了模擬追蹤訓練項目的可行性,並且在回信里附了一張修正過的示意圖。」

  「最後,我邀請她在下學期擔任防禦咒語訓練的助理指導員,她回信接受了。她說這是她今年收到的最好的聖誕禮物,比她父母送的那套《標準咒語·高級》全集還要好。」

  說到這裡,法利小姐的眼中已經漾起淺淺的笑意。

  顯然,她很欣賞赫敏。

  亨利笑著頷首。

  「赫敏也給我寫了信提起了這件事情,除了我之外,她還寫給了哈利一我相信,她同樣沒有落下羅恩。」

  法利小姐微微一笑,把筆記本合上。

  「殿下,格蘭傑小姐的提案本身就很優秀,不需要我的認真對待來證明它的價值。但她的期待值本身就是一個信號一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之間的偏見已經深到了什麼地步,深到了一個麻瓜出身的學生在下筆之前就已經預設了對方不會認真看。這就是您一直在茶會上拆除的東西,也是我明晚要對著那十二個人拆開給他們看的東西。」

  亨利點頭,把茶几上的茶壺端起來,給法利小姐的茶杯續上新的紅茶。

  「傑瑪,你知道祖母上次提起你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法利小姐腦袋微微一側,像是沒有預料到這個話題的轉向。

  「女王陛下提起過我?」

  「她說你有成為高級文官的潛質。」亨利笑了笑說,「當然,她又補充了一句,你現在顯然選擇了另一條路。」

  「殿下,」法利小姐坐直身體,像是在努力維持平靜,「請您代我向女王陛下轉達謝意,這是一個非常過分的誇獎。」

  「她說的是事實,不是誇獎。」亨利說,「就像你說的那樣,事實一旦被察覺,就沒辦法假裝它不存在。」

  閉門討論會定在聖誕假期結束後第二天的晚上八點,地點是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旁邊的一間小型會議室。

  這間屋子平時一般用來給級長開會,一張長桌能容納十五個人,牆上的掛毯上繡著薩拉查·斯萊特林的頭像。

  亨利提前十分鐘到達時,法利小姐已經在屋裡了。

  她站在長桌的頂端,面前擺著一疊羊皮紙,最上面那份就是赫敏的提案的複印件—一法利小姐在得到授權後讓人抄錄了五份,確保每兩到三個人可以共用一份。

  提案旁邊放著一張摺疊起來的訓練場地示意圖,比例尺那一行用紅筆圈了出來,格外醒目。


  「殿下。」法利小姐微微點頭,然後把一張寫有座位安排的紙條推過來,「我在您左右兩側各安排了一個人,左側是西奧多·諾特,右側是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剩下的十個人按家族立場和搖擺程度交錯排列。」

  亨利掃了一眼紙條上的名字順序,把紙條放回桌上,在左側的椅子上坐下。

  八點整,十二個人陸續到齊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面無表情的西奧多,他在亨利左側坐下,從口袋裡拿出一本《高級魔藥製作》

  攤在桌上,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書頁上方,用餘光掃視著每一個進屋的人。

  達芙妮是第四個到的,她在亨利右側坐下,把一條墨綠色的羊絨圍巾從脖子上解下來,疊好放在膝蓋上。

  其他人也陸續落座一丹尼爾·貝爾蒙特坐在長桌中段偏左的位置,塞巴斯蒂安·伯斯德擠在靠門邊的椅子上。

  西奧多旁邊是兩個亨利不太熟悉的六年級生——一個是特倫斯·希格斯,一個是德里安·普塞口希格斯是斯萊特林魁地奇隊的追球手,他的父親在魔法事故和災害司任職,級別不高,但消息靈通,算是那種觀望風向後表態的典型。

  普塞的父親在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專管龍類,是少數幾個和韋斯萊家查理有工作往來的人。

  這兩家在食死徒圈子裡都不算核心,但都屬於「為神秘人搖旗吶喊過幾句但沒真正幹活」的邊緣型。

  剩下六個人分別來自諾特、格林格拉斯、羅齊爾、伯斯德、弗林特和普塞的旁系分支,年紀從四年級到七年級不等。

  亨利注意到所有人坐下之後做的第一件事都不是看彼此,而是看向長桌頂端那疊羊皮紙。

  法利小姐等最後一個椅子上的聲響徹底消失之後,才開口說話。

  「閉門討論會現在開始。」她說,「今晚的議題只有一個,恐懼可以有很多種,但偏見只有一種來源:你不願意去了解你害怕的對象。在正式開始之前,我請大家先花三分鐘時間讀一下桌上的這份材料。」

  她伸手把赫敏的那份提案推出去,示意坐在長桌中段的丹尼爾分發給其他人。

  丹尼爾是那種做什麼事都很隨意的類型,但他的隨意裡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優雅,仿佛任何事都不值得他太過認真。

  他拿起第一份提案,掃了一眼標題。

  「防禦咒語專項訓練提案。」他念出標題,翻到第二頁,目光落在落款日期上,「十二月二十八號?是聖誕假期里寫的?」

  「是的。」法利小姐回答。

  「三千字。」丹尼爾翻到最後一頁,「還畫了一張圖?」


  他把那張示意圖抽出來,對著燭光看了看,然後把它放回桌上,推到旁邊的塞巴斯蒂安·伯斯德面前:「你也看看。」

  塞巴斯蒂安接過示意圖,低頭看了一會兒,隨後他的手指開始在紙面上移動,沿著箭頭標註的追蹤路徑一路划過去,像是在腦海里模擬整個訓練流程。

  「這個設計很合理。」他抬起頭看向法利小姐,「導師位置在這裡,學員在這裡,障礙物的排列順序是從簡單到複雜,最後一個轉角有視線盲區—一這是考慮到實戰中你可能看不到對手從哪個方向接近,所以她在這裡設計了一個聲波定位的輔助訓練。」

  法利小姐沒有打斷她,只是點了點頭。

  「伯斯德,你覺得這份提案可以執行嗎?」

  「可以。」塞巴斯蒂安說,「而且應該執行,上學期決鬥俱樂部的防禦咒語訓練確實缺乏針對性,尤其是面對阿尼馬格斯形態的追蹤95

  他說到阿尼馬格斯這個詞的時候,突然停住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說下去。」法利小姐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給了她一個繼續的空間。

  「我是說—」塞巴斯蒂安把示意圖放回桌上,斟酌了一下措辭,「彼得的越獄暴露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我們的防禦咒語訓練從來沒有專門針對阿尼馬格斯形態的人。因為他可以變成老鼠,所以我們常規的追蹤咒語對他的效果大打折扣。格蘭傑小姐設計的這個模擬追蹤訓練正好填補了這個空白,她用的是縮小版的人形靶標和不同速度的移動靶位組合,讓訓練者在有限的空間裡練習快速識別和追蹤體型變化的目標。」

  說到這裡,她抬起頭看向周圍的那幾個人:「這套訓練方法不只是針對阿尼馬格斯,它對任何身形較小的對手都有用。比如家養小精靈或者一或者矮妖。你們知道的,矮妖在魁地奇世界盃上經常偷東西,傲羅追它們的時候用的就是類似的追蹤方法。」

  會議室的氣氛倒也沒剛開始那麼緊張了,塞巴斯蒂安用技術性的討論避開了直接的政治表態,但他至少承認了這份提案的價值。

  這是法利小姐給他的空間,也是他給自己找的一條不太丟臉的退路。

  丹尼爾眯起雙眼。

  「所以格蘭傑在假期里替我們做了本來應該由我們自己做的事情?」他說,「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在確認一個事實。」

  「你說的對。」法利小姐說,「但這個事實的價值不在於它讓我們感到不舒服,而在於它告訴我們一個道理—一當你們在等風向的時候,有人已經行動了。在行動力這個維度上,血統沒有任何意義。格蘭傑小姐的麻瓜出身沒有給她任何魔法天賦上的加成,但她做到了你們整個假期都沒做到的事,那就是用心去思考。」


  丹尼爾沒有再說話,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桌面。

  「法利小姐,我想確認一下,這份提案下學期真的會執行嗎?」普塞這時開口了。

  「會。」法利小姐說,「弗立維教授已經看過了,他認為設計方案可行,會在下學期第一周正式批准。」

  普塞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希格斯坐在長桌靠左的位置,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翻那本《預言家日報》的剪報合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後抬起頭。

  「法利小姐,我沒有質疑這份提案的意思。但我問自己一個問題,這裡坐著的大多數人可能也在想同一個問題,那就是當我們坐在這間會議室里討論格蘭傑小姐的提案時,那個逃跑的彼得在外面正在做什麼。」

  會議室的氣氛頓時凝固起來。

  希格斯把剪報合集合上,放在桌上,雙手交叉在胸前。

  「他在找神秘人,」希格斯沒有迴避,「或者在找任何能收留他的人。而神秘人如果真的回來了,我們今天晚上討論的這些防禦咒語到底有多大用處,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格蘭傑小姐的提案能幫我們對付阿尼馬格斯形態的追蹤嗎?當然能:能幫我們對守護神咒進行專項訓練嗎?同樣可以;但能幫我們擋住黑魔王的索命咒嗎?恐怕我認為不能。」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靠回椅背,目光掃向長桌兩側的那幾個人。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西奧多抬起頭看向希格斯。

  「那你覺得能擋住索命咒的是什麼?」西奧多問,「是純血統?還是你父親在魔法事故和災害司的辦公室?」

  希格斯的自光與西奧多對上。

  「我沒有說純血統能擋住索命咒,諾特。」

  「那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西奧多追問道,「你說格蘭傑的提案擋不住黑魔王的索命咒,對,我承認確實擋不住。但能擋得住神秘人的東西在哪裡?是在你手裡的《預言家日報》剪報里?

  還是在那些你父親辦公室里每天都在討論但沒有一條真正用過的應急方案里?希格斯,我們都可以認清一個事實,那就是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可以把握的事情,而不是在這個房間裡互相用恐懼扔來扔去。」

  希格斯沒有反駁,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西奧多。

  法利小姐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西奧多向來以沉默著稱,他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里說過的話每一句都短到幾乎沒有存在感。

  但今晚他說的這段話,比過去三個月所有話加起來都要長。


  達芙妮偏過頭看了西奧多一眼,表情有些意外。

  「諾特,我不想和你吵。」希格斯目光平靜地說。

  「我也沒想和你吵。」西奧多重新低下頭,「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那就是恐懼不會自己消失,除非你開始做一些事來應對它。格蘭傑小姐在做,我也在做,但方式不同罷了。」

  法利小姐在長桌另一端輕輕敲了一下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討論還沒有結束。」她說,「諾特先生和希格斯先生的對話已經觸及了今晚的核心議題。恐懼有很多種,希格斯先生剛才表達的是對黑魔王的索命咒的恐懼,這種恐懼是真實的,也是不可否認的;而諾特先生表達的,是對恐懼的反應。格蘭傑小姐的提案之所以值得尊敬,並不是因為它本身的作用,而是格蘭傑小姐行動的態度。」

  她停頓片刻,目光掃過長桌兩側。

  「現在我想問你們每一個人一個問題,我不要求你們立刻回答,但我希望你們在今晚離開這間會議室之前給自己一個答案。」

  「在這個假期里,你們做了什麼?」

  沉默籠罩了整個房間。

  丹尼爾靠在椅子上,嘴微微張開一條縫,然後又閉上了。

  塞巴斯蒂安和普塞面面相覷,希格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用吞咽的動作拖延回答的時間。

  最後,開口的是達芙妮。

  「我練習了無聲咒。」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聖誕假期的每天上午九點到十一點,我在自己的房間裡練習無聲咒,不用魔杖出聲念咒語,只靠意念和手勢來施法。」她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做了個簡單的繳械咒的手勢,沒有念出咒語,但魔杖不在手裡,所以什麼都沒有發生,「成功過六次,失敗的次數記不清了。但這是我給自己定的假期任務—提升無聲施法的穩定性。」

  法利小姐點頭,但沒有對達芙妮的回答做出評價。

  她不需要評價,因為達芙妮已經把標準拉高到了所有人不得不在心裡重新估量自己的高度。

  這是一個在假期里每天練習兩個小時的無聲咒的三年級女生,其他人呢?

  普塞第二個開口了。

  「我讀了《撥開迷霧看未來》。」他說,「特里勞妮教授推薦的課外讀物,關於占卜學的進階理論。雖然我本人對占下學的實用性持保留態度,但書中關於象徵符號和預兆的分析方法,對理解黑魔法防禦術中的詛咒模式有一定幫助。」

  倒也行,反正至少是讀了一本書,總比什麼都沒做要好。


  希格斯第三個開口,他放下水杯。

  「我去倫敦看望了一個遠房表兄,他在魔法部的傲羅辦公室實習。他告訴我彼得越獄後,辦公室內部會議的頻率從每周一次增加到了每天兩次。他們說追蹤阿尼馬格斯形態的逃犯需要重新校準探測咒語的範圍,因為彼得的老鼠形態比普通老鼠小一號,所以常規的追蹤咒語可能會因為目標體型太小而漏掉。」

  「這套校準方案現在還在測試階段,下學期可能會在決鬥俱樂部里作為模擬追蹤訓練的補充材料。」

  法利小姐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希格斯在提供信息,而信息本身就是一種資源,用一個在魔法部實習的遠房表兄的第一手資料,替換掉了自己之前的那些模稜兩可的說法。

  「謝謝。」法利小姐說,「這個信息很有價值。」

  希格斯微微點頭,把水杯放在桌子上。

  塞巴斯蒂安在幾次欲言又止之後終於開口了。

  「我——」他說,「我整理了上學期所有魔藥課的筆記,把它們重新抄寫了一遍,按照魔藥類別和難度等級分類,然後給三個低年級學生做了輔導。」

  他說完之後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等法利小姐的評價。

  法利小姐仍然沒有評價,只是微微頷首。

  丹尼爾是最後一個開口的,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將近半分鐘,然後坐直身子。

  「我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他說,「我在家裡過了聖誕,吃了聖誕晚餐,拆了禮物,和親戚聊了天。沒有練無聲咒,沒有讀新書,沒有整理筆記,也沒有輔導低年級學生一但如果我在假期里什麼都沒做,那我就應該承認我什麼都沒做。」

  你別說,丹尼爾也算是劍走偏鋒了。

  當所有人都試圖用各種方式證明自己的假期沒有白白浪費時,他選擇直接承認自己浪費了它。

  這份坦誠本身反而成了一種姿態。

  畢竟,也確實沒什麼好隱瞞的。

  法利小姐等丹尼爾說完,目光再次掃過長桌兩側。

  「謝謝你們的回答。」她說,「現在你們都看到了,每個人對那個問題的回答都不一樣。有人練了無聲咒,有人讀了書,有人整理了筆記,有人提供了有價值的情報,有人承認自己什麼都沒做。這些回答本身沒有高下之分,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每個人的假期安排都不一樣。但我想讓你們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就是所有的回答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是具體的。」

  法利小姐把桌上的提案翻到第一頁。

  「格蘭傑小姐的提案也是一樣的,它不是空泛的道理,也不是空洞的口號,而是一份具體的方案。每一項都可操作,每一個數字都可以核對,這就是她行動力的源頭,把事情具體化,把焦慮具象化,把恐懼轉化成可以動手解決的問題。」


  她合上提案。

  「恐懼的本質是對未知的擔憂。你不知道神秘人會不會回來,你同樣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擋住索命咒。這些未知無法在一天之內消除,但你可以把它們拆解成一個個可以操作的具體問題。」

  「格蘭傑小姐的提案所做的,就是在幫你把那個讓你夜不能寐的神秘人,拆解成一個個你可以動手去練習的小問題。這不是否認恐懼,而是把恐懼關在了一個你可以控制的範圍之內。」

  會議室鴉雀無聲,連掛毯上薩拉查·斯萊特林的刺繡頭像都仿佛在認真聽。

  法利小姐抬起手看了一眼手錶。

  「時間到了,今晚的閉門討論到此結束,謝謝各位的參與。我希望你們離開這間會議室的時候,帶走的不只是一份提案的複印件,還有一個問題一你的假期已經過去了,你今天晚上可能也已經和別人不一樣了,但明天呢?後天呢?下個星期呢?恐懼不會自己消失,只有行動才能把它徹底關起來。」

  她站起身,把桌上的提案收攏,疊整齊,然後看向亨利。

  「殿下,您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亨利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長桌頂端,站在法利小姐旁邊,伸手放在她纖瘦的肩膀上。

  「傑瑪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他說,「我只想補充一句話,那就是恐懼不可恥,可恥的是用偏見來掩飾自己的恐懼。謝謝你們今晚的到來,晚安。」

  與此同時,德拉科坐在斯萊特林寢室的書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羊皮紙。

  他手裡的羽毛筆已經在墨水瓶里蘸了三次,但每次剛寫幾個字就停下來,把羊皮紙揉成一團扔進壁爐里,看著火焰把那些字跡吞掉。

  克拉布和高爾在寢室另一頭的床上打呼嚕,枕頭旁邊各放著一大堆從家裡帶來的聖誕糖果,包裝紙在床頭柜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德拉科第四次鋪開一張新的羊皮紙,深吸一口氣,落筆寫下第一行字。

  親愛的父親:

  ——

  我在火車上和亨利殿下談了一次話,是關於馬爾福家族在麻瓜世界的爵位恢復事宜。

  這個開頭太正式了,德拉科皺著眉把羊皮紙推到一邊,重新拿出一張新的。

  親愛的父親:

  有件事我想和您說,是關於忠誠的。

  德拉科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鐘,覺得這個開頭雖然奇怪,但比剛才那個版本更接近他想說的東西。

  他繼續往下寫。

  聖誕假期結束後的返校列車上,我和亨利殿下單獨聊了一會兒。他跟我說了馬爾福家族祖先隨征服者威廉渡海而來的歷史—阿曼德·馬爾福在《末日審判書》中被記錄為威爾特郡的一級封地持有者。我知道這些您都清楚,家族掛毯上繡著這些內容,但亨利殿下說了一句我從未聽過的話。


  他說阿曼德·馬爾福被征服者威廉封為子爵,不是因為他殺了多少敵人,而是因為他向封君宣誓了效忠。爵位不是勳章,不是獎品,更不是一份可以靠申請書反覆遞交換來的行政批文,它是忠誠的重量。

  忠誠這個詞在馬爾福家族的家訓里出現得不多,我們更習慣用「審時度勢」來描述家族的處事原則。

  父親,您在過去的幾年裡一直遞交恢復爵位的申請,但始終沒有得到明確回應。

  亨利殿下告訴我原因的時候說了一段讓我很難忘的話。

  他說爵位是封君授予封臣的信物,而授予信物的前提是封君確認了封臣的忠誠。

  他還說,中世紀封臣向封君宣誓效忠時,會跪在領主的廳堂里,雙手合十宣誓。這是一份雙向的契約,封臣獻上忠誠,封君賜予保護和土地。

  沒有忠誠,就沒有保護;沒有保護,土地就只是一堆毫無意義的泥土。

  父親,我不知道您讀到這段話會怎麼想,但在聽到這段話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您在過去幾年裡無數次在書房裡反覆修改的爵位申請。

  我站在書房門口看過好幾次,您把信紙從抽屜里抽出來,讀一遍,改幾個字,再放回去,第二天再重複一遍。

  有時候您會站在掛毯前看著阿曼德·馬爾福的刺繡頭像發很久的呆,然後一聲不響地回到書房,把燈開到後半夜。

  我一直以為那是您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白金漢宮那邊的回覆。

  但聽了亨利殿下那番話之後,我開始懷疑自己理解錯了。

  您等的可能不是時機,而是一份可以遞交的忠誠,但馬爾福家族過去的立場實在是太飄忽不定了。

  我們在最後一刻調轉了方向,我們在法庭上作證說自己是中了奪魂咒,我們交了一大筆罰金保住了家族不被送進阿茲卡班。我們用盡了身段靈活的手段保住了家族,但也在用這些手段的同時失去了忠誠的信用。

  亨利殿下說,忠誠不是一次性的秘密,它不能靠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的方式去兌現。

  封臣必須站在所有人面前,走進領主的大廳,然後對封君宣誓效忠。

  這本身就是承諾,不僅是對領主的承諾,也是對所有在場見證者的承諾。

  父親,我想了很久,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勸您做任何事。

  但我知道我不想在十七歲的時候坐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壁爐前,像您現在一樣看著掛毯發呆,等一封可能永遠不會來的回信。

  我想在十七歲的時候站在某個人的面前,告訴他我效忠於誰。

  因為至少那是我自己選擇的路。


  您的兒子,德拉科·馬爾福德拉科把最後一個字母寫完,放下羽毛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他品讀了最後一段很久,拿起信折好,塞進信封。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用馬爾福家族傳統的銀綠色火漆,而是找了一截普通的紅蠟,在信封背面滴了幾滴,用戒指壓了一個簡單的M字印戳。

  把信封交給貓頭鷹的時候,德拉科再次深深地看了那封信一眼。

  「去吧。」德拉科鬆開手指,看著那隻灰褐色的貓頭鷹振翅穿過窗欞,消失在黑沉沉的天空里。

  馬爾福莊園的書房在莊園主樓的二層東側,窗戶正對著花園裡那片修剪整齊的冬青樹籬。

  盧修斯已經把德拉科的信讀了五遍,或者六遍,也許是七遍。

  每通讀一遍,都讓他有不同的感覺。

  第一遍讀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是生氣。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十四歲,過了生日了,但依然只是個孩子居然用這種語氣和他談論忠誠?

  馬爾福家族在威爾特郡生活了將近一千年,經歷了諾曼征服、玫瑰戰爭、英國內戰、工業革命和兩次巫師戰爭,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需要一個小孩子來教他怎麼對別人效忠?

  你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我?

  馬爾福家族一千年的歷史是在我的肩上擔著!家族方針這幾個字還輪不到你來說!

  盧修斯剛想把手頭的茶具摔在地上,又很好地控制住情緒。

  隨後他拿起信讀了第二遍,這次他看的是德拉科寫的那段話——「您在過去幾年裡無數次在書房裡反覆修改的爵位申請」。

  盧修斯把這封信放在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第三遍讀的時候,他的目光停在了那句關於伏地魔失勢後,馬爾福家族所作出保全自己的事情上。

  他的手指在羊皮紙上輕輕摩挲著那些字跡。

  第四遍,第五遍。

  第六遍讀的時候,盧修斯放下羊皮紙,閉上眼睛。

  他在想德拉科剛出生那天的事—一納西莎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對他說你看他的頭髮,和你一模一樣。

  他在想德拉科每年九月一日拖著行李箱穿過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時的背影,一年比一年高,一年比一年瘦,但也一年比一年成熟一這些年跟著亨利殿下,德拉科成長得要比他想像中好的多得多。

  他在想德拉科信里寫的那句話,那句關於忠誠的話。

  盧修斯猛地睜開眼睛,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掛毯前。


  阿曼德·馬爾福的頭像繡在掛毯最頂端,銀線勾勒出的盔甲在燭光下微微發亮,手裡握著一柄長劍,劍尖指向他腳下的威爾特郡領地的地圖。

  盧修斯看著那個刺繡頭像。

  他不知道征服者威廉長什麼樣,但他知道阿曼德·馬爾福長什麼樣一阿曼德的面容和他有幾分相似,都有是高顴骨,薄嘴唇,鷹鉤鼻,還有灰色的眼睛,以及白金色的頭髮。

  據說這些特徵都是一代代傳下來,傳到了他身上,再傳到了德拉科身上。

  但阿曼德的眼睛裡沒有盧修斯現在這種複雜的情緒,掛毯上的先祖目光堅定而坦蕩,仿佛他所做的一切決定都是正確的。

  那個時候的馬爾福家族還不需要在忠誠和生存之間做選擇,只需要跟隨勝利者宣誓效忠。

  多簡單啊————

  盧修斯轉身回到書桌前,拿起羽毛筆,在信紙的空白處寫了一行簡短的回覆。

  德拉科:

  你的信我收到了。信中的內容我已經仔細讀過,關於忠誠與爵位的關係,你的理解基本準確。

  馬爾福家族的歷史比你想像的要複雜得多,你信中提到的一些問題,我需要更多時間來考慮。

  此外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做到:在學校期間專注於學業和魁地奇訓練,關於家族事務的安排,由我來處理。

  你母親問你什麼時候回家過周末,她說廚房新換了一個家養小精靈,做太妃糖布丁的水平比多比強。

  父親他把信折好,放進信封,沒有封口。

  隨後他走出書房,穿過走廊,來到莊園二層的另一側。

  納西莎坐在窗前的扶手椅上,手裡拿著一本麻瓜時尚雜誌的巫師版改訂本。

  「盧修斯?」她抬起頭,注意到丈夫的表情不同尋常,「發生什麼事了?」

  盧修斯把德拉科的信遞給她,然後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納西莎接過信,從第一行開始讀起。

  她的閱讀速度不快,但極為仔細,遇到不確定的地方會停下來想一想再繼續。

  讀完最後一個字,她抬起頭看著盧修斯。

  「德拉科寫的?」

  「嗯。」

  「他什麼時候開始想這些事的?」納西莎的聲音有些顫抖。

  「從他在火車上和亨利殿下談過一次話之後。」盧修斯說。「他在信里提到了那場談話的內容。納西莎,我們的兒子在用自己的眼睛看這個世界。」

  「盧修斯,你有沒有覺得,自從他認識殿下以來,就和以前不一樣了?」納西莎說,「我為能有這樣的兒子感到自豪————那麼,盧修斯,你打算怎麼辦?


  你都這麼說了,那我還能說什麼?

  盧修斯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嘆了口氣。

  納西莎把信紙疊好,放回信封里。

  「盧修斯,你知道小天狼星現在住在布萊克老宅嗎?」

  「知道。」盧修斯說,「被女王封了終身男爵,改了紋章銘文,從永遠純潔改成了忠誠與真實。那個純血叛徒現在成了布萊克家族的合法家主,而我還在等一封來自白金漢宮的回信。很諷刺,是不是?」

  「確實很諷刺。」納西莎看著盧修斯,「小天狼星是我的堂弟,不論他母親多麼恨他,不論他被燒掉名字的布萊克家族掛毯多麼想把他從家族譜系裡剔除,可血緣就是血緣。他是布萊克,我曾經也是布萊克,我們流淌著同一個祖先的血。盧修斯,你一直在等回信,也在等亨利殿下給你一個明確的信號,但我想,也許你等的方式從一開始就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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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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