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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布萊克夫人,您怎麼能這樣和一位男爵講話?

  第272章 布萊克夫人,您怎麼能這樣和一位男爵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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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天狼星點點頭,然後靠進車座後背。

  哈利在旁邊打著瞌睡,腦袋漸漸滑到他的肩膀上。

  車停在肯辛頓宮門口時,哈利被剎車的輕微頓挫晃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問了一句「到了?」,隨後跟著小天狼星下了車。

  管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拿著兩件厚外套,一件遞給哈利,一件遞給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接過外套,道了聲謝。

  進了客廳,黛安娜和查爾斯已經先回來了,正坐在沙發上聊天。威廉趴在地毯上研究他的填色書,哈里靠在他旁邊,已經睡著了,手裡還攥著一隻巧克力蛙的空盒子。

  「回來了?」查爾斯抬起頭,「看來午宴還不錯。」

  「非常不錯。」小天狼星在沙發上坐下,接過管家遞來的熱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陛下請我吃了一頓飯,封了我一個男爵,還送了我一條圍巾。」

  「男爵?」威廉從填色書上抬起頭,眼睛瞪得和哈利之前一模一樣大,「那你可以去上議院嗎?學校里有個同學的爸爸是男爵,他說他爸爸每個月都要去議會開會。」

  「理論上可以。」小天狼星認真地對威廉解釋,「不過我得先把自己在麻瓜世界的犯罪記錄清除乾淨。等那件事情辦完,你就可以在學校里跟同學說,你認識一個剛從阿茲卡班出來就進了上議院的男爵。」

  「阿茲卡班又是什麼?」威廉追問。

  「威廉,」亨利從旁邊不緊不慢地開口,「如果你再問下去,布萊克先生就要給你講一整晚的阿茲卡班故事了。你明天還要去祖母那裡試聖誕禮服,現在應該去睡覺。

  威廉哀嚎了一聲,但沒有試圖反抗。

  他爬起來,拽了拽哈里的袖子,把弟弟從地毯上拉起來。

  哈里迷迷糊糊地被拉著走了,臨出門前還回過頭,沖小天狼星揮了揮手裡那隻空巧克力蛙的盒子:「晚安,男爵先生!」

  「晚安,哈里。」小天狼星沖他揮了揮手。

  客廳里只剩下大人和兩個大男孩,小天狼星靠在沙發上,沉默了好一會兒。哈利以為他困了,正要提議回房間休息,小天狼星忽然開口了。

  「我得回一趟老宅。」他說,「也就是格里莫廣場十二號,主要是我媽的畫像還掛在那裡————

  哦,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並不是很想她,我只是想看看她如果知道她的不肖子被麻瓜女王封了終身男爵,還改了家族銘文,那幅畫像上的顏料會不會氣得裂開。」


  「你打算回去看她的畫像?」哈利訝然地問。

  「對。」小天狼星把茶杯擱在膝蓋上,雙手圈住杯身,「說實話,我想了很久。從逃出阿茲卡班那天起就想,後來在校醫院躺著的時候也在想,今天在白金漢宮喝茶的時候更想。我母親生前花了半輩子試圖把我變成她想要的那種布萊克繼承人一純血至上的,永遠純潔的,對麻瓜嗤之以曼的。她用盡一切辦法,包括把我從掛毯上燒掉。」

  他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敲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的叮。

  「但從她燙掉我的名字到今天已經十六年了,這些年裡我進了阿茲卡班,又逃了出來;被當成通緝犯,又被證明是清白的。現在哈利是我的教子,我打算重新回到老宅定居,我還接受了陛下授予的爵位。我想看看,當她聽到這一切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會不會像她當年燒我名字時那樣堅定。」

  哈利安靜地坐在旁邊,沒有說話。

  「我想看看她的臉。」小天狼星總結道,「然後再決定,要不要把她從那面牆上摘下來。」

  黛安娜放下了手中的毛線,她一直在旁邊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繞著毛線球上的線頭。

  「布萊克先生,」她放下手中的毛線,「容我說句不太客氣的話,您母親當年燒掉您的名字,實在是她這輩子最大的一個錯誤。」

  小天狼星扯出一個不算完整的笑容。

  「王妃殿下,我也這麼想。不過從她當年的表情來判斷,她大概從不覺得自己會犯錯。」

  「那是因為她沒有等到現在。」黛安娜說,「有些父母要等到很多年後才明白自己錯在哪裡,有些一輩子都不明白。但不管她明不明白,您只需要站在那幅畫像前面,讓她看見您現在的樣子。」

  「那我更得回去了。」小天狼星笑呵呵地說,「您說的對,我得讓她看看,我沒有按照她給出的既定路線生活,照樣活得不錯。」

  哈利打了個哈欠,這次沒有忍住。

  他趕緊捂住嘴,但已經被小天狼星看到了。

  「去睡吧,哈利。」小天狼星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還要去紋章局,你不是說要看看那些充滿歷史的羊皮紙嗎?比鄧布利多還老的那種。」

  「那些羊皮紙比鄧布利多老多了。」亨利起身說,「鄧布利多才活了不到一百五十年,《末日審判書》快九百歲了。如果鄧布利多是羊皮紙,相比於那本書,他最多只能算一張泛黃的便簽。」

  哈利笑出了聲,困意都被這個比喻趕跑了一半。

  第二天一早,保羅準時出現在肯辛頓宮的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

  「布萊克先生,波特先生,車已經準備好了。紋章局今天上午安排了專門的接待,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們從側門進去。」


  「紋章局在哪裡?」哈利一邊穿外套一邊問。

  「艦隊街附近,靠近皇家司法院。」保羅回答,「那棟房子不太起眼,夾在一家舊書店和一家律師事務所之間。很多人每天路過都注意不到它,門上只有一個很舊的銅牌,寫的是紋章與譜系登記處。」

  「聽起來比魔法部還低調。」哈利說。

  據他所知,魔法部的入口是一個破爛的電話亭,但至少它是個電話亭。

  而紋章局聽起來連電話亭都不如,只是一個舊銅牌和兩扇被書堆擋住的木門。

  車在艦隊街的一條狹窄巷子口停了下來,倫敦冬日的霧氣還沒完全散盡,街道上瀰漫著一種濕冷的氣息,舊書店門口堆著幾摞被塑料布蓋著的舊書,律師事務所的窗戶上貼著磨砂玻璃膜,透出模糊的人影。

  夾在兩者之間的那扇門確實如保羅描述的那樣不起眼—一深綠色的木門,上方掛著一塊被銅鏽覆蓋的銘牌,銘牌上的字跡有些模糊。

  當然,如果非要拿它和破舊電話亭相比的話,這扇門起碼有正常的門把手。

  「就是這裡。」保羅推開木門,門軸發出久未上油的聲響。

  門裡面的世界和外面完全不同,走廊很長,天花板上吊著老式的煤氣燈改裝成的電燈,光線昏黃而溫暖。

  牆面是深色的橡木護牆板,每隔幾步就掛著一幅褪色的族譜圖或紋章畫。

  一位穿著舊式西裝的中年人從樓梯上走下來,手裡拿著一副老花鏡,頭髮灰白,領結歪歪的。

  「布萊克先生?我是傑弗里·溫特沃斯,紋章局的首席登記官。女王辦公室昨天已經來過了,讓我們儘快處理這件事。文件已經準備好了,請隨我來。」

  小天狼星和哈利跟著溫特沃斯走上旋轉樓梯,保羅走在最後。

  樓上的登記室比樓下更加寬,三面牆都立著頂天立地的書架,書架上塞滿了各種尺寸的皮質冊子,有些書脊上貼著燙金的編號,有些只用麻繩繫著標籤。

  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橡木辦公桌,桌上鋪著一層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壓著好幾張被壓平的舊紋章圖樣。

  「請坐。」溫特沃斯指了指桌前的幾把高背椅,自己在桌後坐下,戴上老花鏡,從文件夾里抽出那份小天狼星已經看過不止一遍的文件。

  「終身男爵的授予文件,一式三份。一份留紋章局,一份送王室檔案館,一份由您本人保存。」他把文件在桌上攤開,用一支老式的蘸水筆點了點簽名的位置,「比昨天那份撤銷指控的文件長一些,多了紋章描述的附錄,您簽在最下面。」

  小天狼星俯身在簽名的空白處簽下了他的名字,簽完之後把筆擱在玻璃板上,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


  哈利伸著脖子看那份文件,附錄里畫著布萊克家族的新紋章一黑盾底、銀色獵犬,銘文從「ToujoursPur」改成了「FidelisetVerus」。紋章的描邊用了極細的金線,一看就不普通。

  「那是我們昨天看到的那個。」哈利說。

  「是的。」小天狼星盯著紋章看了一會兒,笑著說,「它看起來跟以前那個差不多—除了那一行字。以前家裡到處這行字,我小時候每次從它下面經過都覺得它在盯著我,像是我必須為這個家族保持純潔。現在這行字也盯著我,但它在說忠誠與真實」。我竟然覺得它順眼多了。」

  溫特沃斯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金屬印章和一塊暗紅色的火漆,封好了每份文件。

  「以王室紋章局的名義,茲確認小天狼星·奧萊恩·布萊克先生為布萊克家族當代家主,享有王室授予的終身男爵爵位及由此產生的一切權利與義務。」

  溫特沃斯說著,收好文件,將其中一份裝進文件夾遞給小天狼星。

  「布萊克男爵,我翻閱過您家族在這間屋子裡的全部檔案—一從諾曼那份領主記錄到今天早上新添的這頁爵位恢復令—您的檔案現在是這排書架上最乾淨的一份。」

  小天狼星接過文件夾,站起來,鄭重地同溫特沃斯握了握手。

  前後不到一個小時,但走出紋章局的時候,他和走進去時已然不再完全一樣。

  哈利走在最邊上,忽然轉過頭看著教父。「那麼我以後該怎麼叫你?男爵先生」?」

  「如果連你也這麼叫,我就用阿尼馬格斯形態狠狠咬你的屁股。」小天狼星想也不想地回答。

  「那我可得跑快一點。」哈利摘下眼鏡,用圍巾角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免得被咬穿。」

  小天狼星瞪了哈利一眼,但眼神里全是笑意。

  保羅開車把他們送回肯辛頓宮。一進門,黛安娜就迎了上來,身後跟著兩個探頭探腦的小男孩威廉手裡還攥著填色書的蠟筆,哈里抱著那只會翻跟斗的機械臘腸犬。

  「怎麼樣?」黛安娜問。

  小天狼星從外套內側拿出那份文件,威廉湊過來看,臘腸犬在他腳邊翻了一個跟斗。

  「所以你現在是男爵了?」威廉仰頭問。

  「是的,威廉殿下。」小天狼星說著彎腰拍了拍臘腸犬的金屬腦袋,「而且我向你保證,這位男爵比他母親的期望值至少低了三個等級。」

  威廉不太理解這句話,只覺得「被期望值」好像和期末成績單上的老師在評語欄寫的字差不多,於是點了下頭,拉著哈里回客廳繼續研究臘腸犬的翻跟斗頻率去了。


  聖誕節的腳步越來越近。肯辛頓宮的客廳里已經開始堆起了禮物盒,壁爐上掛著的冬青花環被柯基犬大衛咬掉了一顆漿果,管家追在後面拿濕布擦地毯上的紅漬。

  查爾斯從海格羅夫帶回來的那棵冷杉樹在客廳角落裡站著,樹枝上掛滿了銀色和金色的小球,樹頂那顆星星是活的一和霍格沃茨禮堂里那棵聖誕樹上的星星同款,是弗雷德和喬治寄來的聖誕禮物之一。

  小天狼星在聖誕節前兩天的下午敲響了書房門。

  「王妃殿下,」他站在門口,「我和哈利想在今晚回格里莫廣場。」

  黛安娜從書桌前轉過身來,手裡還捏著一支鋼筆。

  「你確定?」她問。

  「確定。」小天狼星說,「我和哈利商量過了。聖誕節是家庭團聚的日子,我們不適合一直留在這裡。布萊克老宅雖然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地方,但至少它是我名下的房子。我已經十二年沒在那裡過過一個完整的聖誕節了,最後一次還是在阿茲卡班裡,數著北海上的浪頭過的。今年我想和哈利在那幢房子裡,哪怕只是坐在客廳里喝一杯熱巧克力,也總比讓它繼續空著強。」

  黛安娜放下鋼筆,微微頷首。

  「那就回去吧,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明天晚上七點,帶哈利一起去桑德林漢姆府吃聖誕晚餐。這是家庭團聚,你們不算客人。」

  小天狼星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們一定來。」

  傍晚時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雪又飄了起來,比前幾天都大。

  霍索恩先生把車停在肯辛頓宮門口,后座上放著一個裝滿食物的藤編籃子,裡面裝著烤牛肉、

  一小罐自製蔓越莓醬、兩條新鮮麵包、一塊切達乾酪,以及一整盒黛安娜親手烤的黃油餅乾。

  哈利站在門口和威廉告別。威廉難得地抬起頭來,表情嚴肅地遞給哈利一個小紙包。

  「這是我畫的,送給你。貼在布萊克老宅的冰箱上,可能就不會那麼陰森了。」

  哈利打開紙包,裡面是一幅蠟筆畫,畫的是一個穿著西裝的小人和一個戴眼鏡的黑髮男孩手拉手站在一幢灰色房子前面。

  畫的右下角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小天狼星和哈利的新家。

  「這個,」哈利把畫小心地折好放進口袋裡,「我會貼在廚房的牆上。」

  「貼冰箱上更好看。」威廉堅持道。

  「那就冰箱上。」哈利笑了笑說,他知道布萊克老宅里沒有那種科技產品。


  車駛出肯辛頓宮的車道時,雪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

  哈利把臉貼在車窗上,出神地盯著外面逐漸後退的街景發呆。

  格里莫廣場位於英國倫敦西北部,距離國王十字車站約20分鐘步行距離,是一排聯排別墅。

  十二號的情況比較特殊,被麻瓜屏蔽咒保護,使麻瓜無法察覺。

  霍索恩把車停在西側的車道入口,熄了火。

  「到了。」他沒有回頭,只是在後視鏡里看了小天狼星一眼,「布萊克先生,您確定今晚要住在這裡?如果需要,我可以明早來接您和波特先生去肯辛頓宮用早餐。」

  「謝謝,但不用了。」小天狼星打開車門,冷風立刻灌了進來,卷著幾片雪花貼在他的臉頰上,「這兒是我家,雖然它是個一99

  「陰森的破房子。」哈利替他說完了這句話,從另一側下了車,把籃子從后座上提下來。

  「它是很陰森。」小天狼星走到鐵欄杆前,從口袋裡掏出魔杖,敲了敲其中一根鏽跡斑斑的鐵條。

  鐵條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然後整個廣場的排屋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變形。

  它們之間的間距在重新排列,原本擠在一起的十一號和十三號緩緩向兩側滑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推開了肩膀,露出了它們之間一道被遺忘已久的縫隙。

  縫隙越擴越大,最終變成了一幢和鄰居一模一樣但憑空出現的房子:格里莫廣場十二號。

  小天狼星走到門前,把手放在蛇形門環上。

  「我上次從這扇門出去的時候,」他說,「我才十六歲。那天晚上我母親站在門廳里對我喊,說我是個敗類,說我不配姓布萊克,說我會死在陰溝里。我把門摔在她臉上,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然後我去了戈德里克山谷,敲開了波特家的門。弗利蒙先生,也就是的你爺爺給我煮了一碗熱湯,還給我打掃出了一個房間。第二天早上,尤菲米婭太太給我織了一雙羊毛襪子,因為她發現我沒穿襪子就跑出來了,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過一個像樣的聖誕節。」

  哈利走到小天狼星旁邊,把那隻空著的手塞進他的手裡。

  一老————哦不對,是一中年和一少年的兩隻手都凍得發紅,但他們都是彼此的依靠。

  小天狼星笑了笑,推開了門。

  門軸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從走廊深處激起了幾層灰塵。

  門廳的天花板上掛著一盞積滿灰的煤氣吊燈,燈上的水晶掛墜已經黑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灌進來的冷風吹動,發出不祥的叮噹聲。

  樓梯口的扶手穩穩地立在暗處,一根扶手柱上雕著一條盤繞成螺旋形的蛇,蛇的眼睛在微弱的魔法光線下發出幽幽的綠光。


  空氣中瀰漫著多年無人居住的氣味,差點把哈利熏出來一個跟頭。

  他真的懷疑,若是多吸上那麼兩口,會不會肺子裡也要跟著發霉。

  然後就像引爆了某種已經在黑暗裡等待許久的機關,走廊盡頭爆發出一聲尖叫。

  那是沃爾布加·布萊克的畫像。

  「叛徒!逆子!骯髒的雜種!」她的尖叫聲響起,「你竟敢玷污我祖上的家宅一你還有膽回來!帶著一個——

  —」

  她的目光掃到哈利身上,整個面部肌肉都在痙攣。

  「一個波特家的崽子!」她終於罵了出來,聲調尖銳到足以讓走廊盡頭那排家養小精靈頭顱標本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泥巴種的朋友!你把這個一這個下等血脈帶進布萊克家的門廳!你的名字在掛毯上燒掉了!你不是布萊克!你什麼都不是!滾出去!帶著這個骯髒的小」

  「母親。」

  小天狼星的站在門廳正中間,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仰頭看著那幅畫像。

  「好久不見。」

  畫像里的沃爾布加先是錯愕,隨即被更猛烈的怒火取代。

  「你也只配跟那些下等東西為伍!」她唾沫橫飛,「你祖父要是活著,他會親手把你的名字從掛毯上剜下來一不,已經燒掉了!燒得乾乾淨淨!你再也不是我的兒子!不是布萊克!你就是一個」

  「一個什麼?」哈利忽然開口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了小天狼星前面,正對著那幅畫像。

  沃爾布加停了下來,眼珠子從小天狼星身上挪到了哈利身上。

  她顯然是沒想到,竟然有小動物不害怕她。

  「一個什麼?」哈利又問了一遍,「您剛才說他什麼都不是,布萊克夫人。但據我所知,他今天下午剛從白金漢宮回來。伊莉莎白女王陛下親自給他封了終身男爵。他的新紋章今天剛在紋章局登記完,銘文是忠誠與真實」。他在麻瓜世界的所有罪名已經在昨天被內政部正式撤銷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把魔杖放回口袋裡,整理措辭。

  「這意味著您剛才辱罵的那個人,」哈利的音量提高了一點,「是英國女王親自承認的布萊克男爵,是戈德里克山谷戰爭紀念碑上那些波特姓氏死者的戰友的教父一而您,您算什麼呢?」

  「您是一幅被永久粘貼咒釘在牆上的畫像,您活著的時候把自己關在這幢房子裡,用純血至上的廢話把全家人逼走;死了之後還掛在原地,用同樣的廢話罵每一個走進來的人。您罵他什麼都不是,可他剛從您這輩子最看不起的那種人—普通人的女王手裡接過了一個您丈夫的祖先花了三百年都沒能保持住的爵位。」


  走廊里安靜了下來。

  沃爾布加·布萊克的畫像嘴還張著,手指還指著前方。

  剛才那足以稱之為大逆不道的發言,真的是震驚到了她。

  「你——」她的聲音忽然響起來了,「你這個小——你竟敢—你竟敢在我面前」

  「布萊克夫人,」哈利打斷了她,「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您嘴裡罵出那麼多惡毒的詞—一可你到底怎麼敢這樣和一位女王親封的男爵說話?」

  你別說,這話可是沃爾布加·布萊克最聽不得的話。

  作為純血主義最忠實的擁歪,這句話就像是巧克力一樣,人吃了沒事兒,她吃了就得死。

  「女王親封?」她歇斯底里的尖叫,「什么女王!什麼麻瓜女王!一個連魔杖都沒有的下等生物!她有什麼資格給布萊克家的子嗣封爵?布萊克家的血脈比溫莎家族古老一千年!一千年!你竟敢在我家裡用她的名義一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一」

  畫框右側的鍍金邊框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哦豁,被氣裂了。

  「馬爾福先生—也就是盧修斯·馬爾福的兒子德拉科,去年在茶會上說過一句話,」哈利沒有退縮,「純血之所以珍貴,不是因為它比別人的血更紅,而是因為它承載了更多代人的期待與教養。」」

  他停頓片刻,好整以暇地看向沃爾布加。

  「您連這都不懂,又有什麼資格決定誰配走進這扇門呢?」

  沃爾布加的嘴張著,喉嚨里發出一種說不清是咆哮還是哽咽的聲響。

  要是哈利剛才說別人,她可能會用更惡毒的話來還擊。

  但是————

  呃,那人是盧修斯·馬爾福的兒子,是和她的侄女納西莎·布萊克的愛情結晶,屬於是純血到不能再純血的巫師了。

  難道————

  難道現在竟然已經這樣了嗎?

  當初伏地魔在的時候,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而今短短十幾年間,竟然一變而成為這樣的境地了嗎?

  我不明白!

  她突然轉向小天狼星,再次表演她的女高音。

  「逆子!你就站在那裡看著看著這個波特家的小崽子————這個小」

  「看到了。」

  小天狼星微微一笑,走到教子的身邊,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說得一點沒錯。」他抬起頭,看著畫像里的老婦人,「我是以終身男爵的身份走進這扇門的。你可以罵我,我也從來沒指望你用正常語調跟我講話。但你要是以為罵得夠響就能把我們從這幢房子裡趕出去,那你就是在浪費你死後僅剩的那點顏料。」


  他把魔杖收回口袋,轉身往走廊深處走去。

  哈利跟在他身後,瞅都沒瞅那副畫像。

  畫像里,沃爾布加獨自站在鍍金畫框的碎片裡,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像是在反覆念同一個詞。

  從口型來看,也許是男爵,也許是逆子,也許兩者都是。

  小天狼星已經走到了走廊拐角處,注意到哈利的神色,便關切地問道:「怎麼了?」

  「我在想,」哈利轉過身,「剛才的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

  小天狼星把手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來,走到哈利面前,彎下腰,和他平視。

  「你知道這世上能讓沃爾布加·布萊克噎住的人有幾個嗎?」他聲音愉快地說,「我這麼多年只見過兩個。一個是你,另一個是鄧布利多。而鄧布利多用的是魔法部和一堆蓋了七個章的文件,而你用的只有一張嘴。」

  哈利顯然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他嘴角都壓不住了。

  「所以我沒有太過分?」

  「你質問她的措辭,反正要比她說的話溫和多了。」小天狼星直起身,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但你說的是事實,而事實是她這輩子最不擅長面對的東西。走吧,廚房在樓下。」

  他轉身往地下室走去,哈利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

  廚房角落裡,站著一個家養小精靈。

  是克利切。

  他背對著門口,腰彎得很低,正用一塊灰撲撲的抹布擦著一隻銅鍋的鍋底。

  他穿著一塊骯髒的舊枕套,枕套上的污漬疊了不知道多少層,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他的耳朵內側長著大團的白毛,像兩簇發霉的棉花從耳洞裡冒出來。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那雙渾濁的眼睛先看向小天狼星,然後慢慢移向哈利。

  他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像是在默念一句他已經念了十幾年的話。

  「女主人的不肖子回來了。」他說,「克利切還以為不肖子少爺會爛在阿茲卡班的牢房裡,但他還是回來了,還帶回了一隻一」9

  說到這裡,他打量哈利片刻。」

  一隻波特家的崽子。」他像是在自言自語,「波特家的崽子,泥巴種的朋友,站在女主人祖宅的門廳里用普通人的女王把女主人氣得裂了畫框,克利切在廚房裡什麼都聽見了。女主人尖叫的時候克利切正在擦少爺祖父留下的銀鼻煙壺,女主人停下來的時候克利切差點把鼻煙壺摔在地上一克利切從來沒有聽過女主人被人打斷,從來沒有。」

  他把抹布擱在水池邊上,轉過身來正視小天狼星。


  「女主人告訴克利切,少爺的名字在掛毯上燒掉了。女主人告訴克利切,少爺是血統叛徒、敗家子、骯髒的雜種。女主人告訴克利切,不許聽少爺的任何命令。」

  他往前走了兩步,抬起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小天狼星的臉。

  「少爺沒有對女主人用靜音咒,但她現在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問「少爺用了什麼?」

  「什麼都沒用。」小天狼星低頭看著家養小精靈,「只是她遇到了自己一直以來無法面對的事實罷了。」

  「克利切不知道什麼是事實,克利切只知道女主人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克利切嘟嘟囔囔地說,「女主人說血統要純潔,女主人說布萊克家比任何麻瓜家族的傳承都要久遠,女主人說少爺是一—」

  「夠了。」小天狼星冷聲呵斥了一聲。

  克利切停下了,不再絮叨,好像小天狼星的話真的有用一樣。

  「克利切,」小天狼星說,「你必須清楚一點,現在這棟房子的主人是我。」

  「少爺說的對。」克利切說,「克利切必須服從於少主,因為少主是布萊克家族最後的骨血一雖然少主是純血叛徒,雖然少主讓女主人傷透了心,雖然少主把麻瓜女王的爵位帶進了布萊克家門廳,但少主仍然是布萊克。」

  「但遵從和服侍是兩回事。」他話鋒一轉,「克利切會遵從少主的命令,把鍋掛回橫樑上,會收拾床鋪,會把地窖里的狐媚子全部幹掉,會給波特家的崽子也端上一碗燉菜,但克利切不會服侍少爺。克利切服侍的是布萊克家的正統,不是被燒掉名字的叛徒。」

  「哦,我不在乎這個。」小天狼星擺擺手說,「你只需要把我的房間打掃乾淨,還有哈利的房間,沒人在乎你是怎麼想的。」

  「少爺總是喜歡開點兒小玩笑,」克利切說著又鞠了一躬,隨即壓低聲音念叨開了,「少爺是個討厭的、忘恩負義的下流壞子,傷透了他母親的心一99

  「我母親沒有心,克利切,」小天狼星沒好氣地說,「她完全是靠怨恨維持生命的。」

  克利切說話時又鞠了一躬。

  「不管少爺怎麼說,」他憤憤不平地嘟噥道,「少爺連給他母親擦鞋底都不配,哦,我可憐的女主人哪,如果她看見克利切在服侍少爺會怎麼說呢,女主人是多麼恨他啊,他多麼令人失望」

  「沒事兒,我們互相憎恨。」小天狼星又說,「我讓她失望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我以為你早就習慣了。」

  「克利切會遵從少主的命令,」克利切有些不情不願地咕噥,「把少爺的房間打掃乾淨,還有波特家崽子的房間。床單要換新的,窗簾已經洗了但還沒晾乾,樓梯扶手明天擦。地窖里的狐媚子今天下午幹掉了一批,還剩一窩在舊酒桶後面,等克利切把銀器擦完就去處理。」


  說完,克利切拖著腳步消失在樓梯口。

  哈利把最後一塊太妃糖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問:「他每次都這樣嗎——一邊幹活一邊念叨你配不上布萊克這個姓氏?」

  「從我十一歲被分到格蘭芬多開始,」小天狼星靠在椅背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他就在廚房裡念叨我是個不配擦我媽鞋底的下流坯子。後來他又跟著我媽媽改口,把下流坯子」換成了純血叛徒」。我離家出走那天晚上,他站在樓梯口對我鞠了一躬,說克利切祝願少爺永遠不要回來。」

  「他的祝願落空了。」哈利笑著說。

  「他的祝願落空了。」小天狼星哈哈大笑,「但他還是把床單換了。走吧,帶你上樓看看,趁他還在擦銀器,暫時不會有燉菜需要我們端。」

  他們踏上了通往一樓的木樓梯,走廊兩側的燈只有靠近樓梯口那盞還勉強亮著,往深處去便是一片昏黑,只能隱約看到牆紙上剝落的花紋和幾幅被煙燻得發黃的祖先肖像。

  「你的房間在三樓。」小天狼星說,「次臥,東側,窗戶正對著一棵老梧桐,克利切昨晚就把床鋪好了。」

  「那你的房間呢?」哈利跟在他身後問。

  「五樓。」小天狼星帶著哈利往上走。

  「這棟房子一共五層,」他邊走邊說,「五樓是頂層,有三間房——我母親住一間,雷古勒斯住一間,剩下那間是我的。她把我和雷古勒斯都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大概覺得這樣就能管住我們。

  雷古勒斯確實被她管住了,至於我」

  他推開那扇寫著「小天狼星」的門:「我在牆上貼滿了她最討厭的東西。」

  房間比哈利想像中要寬,窗戶上遮著厚重的墨綠色窗簾,窗台上有幾盆早已枯死的植物,花盆裡的土乾裂成了灰白色的硬塊。

  屋裡很寬,以前肯定是相當漂亮的。

  有一張床頭雕花的大床,高窗上遮著長長的天鵝絨帷幔,枝形吊燈上積著厚厚的灰塵,蠟燭頭還留在插座里,凝固的燭淚像冰晶一樣滴垂著。

  牆上的圖畫和床頭板上也蒙著一層薄灰,一張蜘蛛網從枝形吊燈拉到木製的大衣櫥頂部。

  哈利往屋子中間走時,聽到有老鼠逃竄的聲音。

  但真正讓這個房間和這棟陰森的宅子截然不同的,是整面正對著床的牆壁。

  那面牆上用永久粘貼咒貼滿了麻瓜摩托車的照片,油箱上畫著火焰和閃電。

  更引人注目的,是穿插在摩托車照片之間的幾張性感的麻瓜比基尼女郎海報。

  藍天碧海,笑容燦爛的金髮女孩,雖然已經有些褪色了,但在這樣一個純血家族的房間中,是顯得那樣的刺眼。


  除此之外,牆上還掛著幾面巨大的格蘭芬多金紅色旗幟,旗角垂下來,覆在床頭板上,上面的獅子紋章已經褪了色,但依然醒目。

  「我母親試過各種方法想把它們撕下來,」小天狼星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望著那面牆,「粉碎咒,切割咒,甚至讓克利切用熱水泡,都不管用。最後她只能把整個房間封起來,就當它不存在—哦,或許是就當我不存在。」

  哈利走到牆前,仰頭看著那面格蘭芬多旗幟。

  「看來你的辦法還挺管用的。」

  再往邊上看,他看到了一張照片。

  那是四個霍格沃茨的學生,都是格蘭芬多,正衝著鏡頭呵呵地笑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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