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全世界都在罵你,而我只想你好好吃飯
陽光穿透百葉窗的縫隙,在木地板上投下幾道光斑。
崔雪莉睜開眼睛。
空氣里有微塵在光柱中浮動。
她已經很久沒有一覺睡到天亮了。
沒有噩夢。
沒有在凌晨三點驚醒,渾身冷汗地盯著天花板,直到天亮。
公寓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在低低地嗡鳴。
崔雪莉坐起身,沒有動,只是抱著膝蓋,看著那些光。
一切都和昨天一樣。
一切又都和昨天不一樣了。
那隻知恩歐尼送的無毛貓從床腳的窩裡鑽出來,跳上床,用頭蹭了蹭她的手臂。
她伸出手,指尖划過貓的下巴。
貓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崔雪莉的嘴角,在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向上彎了一下。
床頭的手機放在那裡。
過去,拿起它,是她一天中最恐懼的動作。
點亮屏幕,就意味著要一頭扎進全世界的惡意里。
可是今天,崔雪莉卻主動的拿過了手機。
屏幕亮起,推送的新聞標題第一時間跳了出來。
【驚爆!首爾中央地方檢察廳搜查部檢察官安道賢,濫用職權暴力執法!】
【「MUSE會所事件」真相:一場針對優秀青年企業家的惡意構陷?】
【SP集團繼承人張在煥全身多處受傷,其律師團隊將對安道賢檢察官提起刑事訴訟。】
崔雪莉愣住了,她急忙點開其中一條新聞。
報導里,安道賢的名字和「濫用職權」、「暴力」、「構陷」這些詞彙聯繫在一起。
配圖上,他走出MUSE會所,冷峻的側臉被媒體形容為「傲慢」和「目無法紀」。
報導詳細描述了張在煥是多麼「優秀」的青年企業家,又是如何被「無故」帶走,遭受了怎樣「非人」的對待。
字裡行間,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這是一場卑劣無恥的政治報復。
崔雪莉一條一條地往下翻,屏幕的光映著她的臉,一片慘白。
評論區里,是鋪天蓋地的謾罵。
【檢察官就能為所欲為嗎?必須嚴查!把他給我拖下來!】
【看他那張臉就不像好人,果然是權力的走狗。】
【可憐的張在煥……原來財閥在這種真正的權力面前,也這麼無力。】
可憐?
無力?
崔雪莉看著這兩個詞,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般的噁心。
她想起了張在煥。
想起了他惡毒的嘴臉,那些陰狠毒辣的手段。
想起了自己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老鼠,無處可逃,只能在黑暗中等待死亡的絕望。
這些寫新聞的人,這些評論的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只憑著幾張被精心挑選的照片,和幾段被刻意編織的文字,就再一次,對一個人宣判了死刑。
就像他們曾經對她做的那樣!
胸口湧起一股熟悉的,被壓抑了很久的憤怒。
這一次,不是為自己。
是為了那個男人。
那個叫安道賢的男人。
他把她從深淵裡拉了出來,讓她看到了光。
現在,那些曾經試圖淹死她的人,調轉了槍口,用同樣的污泥,開始攻擊他。
而這一切的源頭,是她。
「不……」
她扔下手機,赤著腳,在房間裡來回走動。
她該怎麼辦?
她能做什麼?
出去開記者會?告訴所有人真相?
不。
沒人會信。
他們只會覺得她瘋了,或者覺得她是安道賢的共犯。
是為了脫罪,才編造出這種匪夷所思的謊言。
她只會讓他陷入更大的麻煩,成為他身上洗不掉的污點。
崔雪莉停下腳步,重新撿起手機,她翻出通訊錄。
指尖懸在一個昨天才存進去的號碼上。
【檢察官先生】
他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有任何事,直接打給我。」
「24小時,隨時可以。」
現在,算「有事」嗎?
她會打擾到他嗎?
他現在一定在應付著難以想像的壓力吧?
崔雪莉猶豫了很久,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沒有按下。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傳來震動。
來電顯示:【經紀人】。
崔雪莉皺起眉,指尖划過屏幕,接通了電話。
「真理啊,你醒了嗎?」
經紀人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嗯。」崔雪莉淡淡地應了一聲。
「那個……新聞你都看了吧?」經紀人試探著問。
「看了。」
「你別擔心,也別害怕,千萬別衝動。」經紀人的語速很快。
「公司這邊會處理的。你千萬,千萬不要在社交媒體上發任何東西,也別接任何記者的電話,知道嗎?」
「公司?」崔雪莉覺得有些好笑,「公司要怎麼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總之,上面交代了,這段時間你好好休息就行,什麼都不用管。你住的地方安保我們會加強,你別出門,需要什麼東西,我讓助理給你送過去。」
這番話,聽起來是關心,但崔雪莉聽出了話語背後的東西。
是恐懼。
公司害怕了。
他們害怕的不是輿論,也不是SP集團。
他們害怕的是安道賢。
即使現在全世界都在攻擊他,SM公司依然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因為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能讓搜查部檢察官親自出面處理的藝人,背後意味著什麼。
「知道了。」
崔雪莉掛斷了電話,沒再給對方多說一個字的機會。
她看著屏幕上那個「檢察官先生」的號碼,不再有任何猶豫,按下了撥號鍵。
聽筒里的忙音只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
「餵。」
安道賢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新聞里那個被千夫所指的人不是他。
崔雪莉握緊手機,她有點緊張,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我,崔雪莉。」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嗯,我知道。」
「新聞……我看到了。」
「看到了?」電話那頭的他,似乎很輕地笑了一聲,「拍得還不錯,不是嗎?」
這句玩笑話,讓崔雪莉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鼓起所有的勇氣,把那個盤旋在心頭的問題問了出來。
「你……還好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我很好。」
安道賢的聲音再次傳來,去掉了那絲玩笑,多了一絲認真。
「崔真理。」
安道賢叫了她的本名。
「嗯?」
「這些事情,和你無關。它們本來就會發生,只是換了個藉口。」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待在家裡,做你喜歡做的事情,看你喜歡的電影,好好睡覺。」
「剩下的,交給我。」
安道賢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會保護你。」
「可是……」
「沒有可是。」安道賢打斷了她,「相信我。」
「……好。」崔雪莉輕輕地回答。
崔雪莉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她相信他。
從他出現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她就只能相信他。
「那就這樣。」
「等一下。」崔雪莉下意識地叫住了他。
「嗯?」
「你……」
崔雪莉想說很多,想說對不起,想說謝謝你,想說你一定要贏。
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最笨拙的話。
「你……也要好好吃飯。」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很傻。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比剛才更明顯的笑聲。
「好。」
電話掛斷了。
崔雪莉握著手機,坐在地板上,很久都沒有動。
窗外的陽光,似乎比剛才更亮了一些。
她站起身,走到廚房,打開冰箱。
裡面空空蕩蕩,只有幾瓶水和一盒快要過期的牛奶。
她關上冰箱門,拿起手機,第一次主動給助理髮了信息。
不是要酒。
也不是要安眠藥。
她列了一張長長的購物清單。
有新鮮的西冷牛肉,有新鮮的三文魚,有機的蘆筍和番茄,還有貓罐頭和新的貓砂。
崔雪莉打算給自己做一頓飯,也要給她的貓,做一頓大餐。
……
下午,助理把東西送了過來。
那個平時對她總是愛答不理的年輕女孩,此刻卻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提著大包小包,恭敬地站在門口,連頭都不敢抬。
「雪莉前輩,您要的東西都買來了。」
「謝謝。」
「不、不客氣!前輩您還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我!」
女孩說完,就跟逃似的跑了。
崔雪莉把食材一樣樣拿出來,塞進空蕩蕩的冰箱。
看著冰箱被填滿,她感覺自己心裡某個空了很久的角落,也一點點變得充實起來。
崔雪莉打開音響,放了一首舒緩的爵士樂。
從柜子里找出一條許久不用的圍裙繫上。
牛肉切塊,蔬菜洗淨。
她甚至打開平板電腦,上網查了法式慢燉牛肉的菜譜,開始認真地研究步驟。
貓咪在她腳邊繞來繞去,好奇地看著她。
她笑了笑,切下一小塊新鮮三文魚,放在了貓的小碗裡。
廚房裡,只有音樂聲,刀刃和砧板接觸的篤篤聲,還有貓咪滿足的咀嚼聲。
一切,都剛剛好。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燉牛肉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
崔雪莉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著。
味道很好。
是她自己親手做的。
吃完飯,崔雪莉認真地洗了碗,然後抱著貓,窩在沙發里,打開了電視。
新聞頻道里,依然在連篇累牘地報導著安道賢的事情。
有「專家」在分析他將面臨的內部調查和刑事訴訟。
有「知情人」在爆料他「囂張跋扈」的過往。
整個世界,都在與他為敵。
崔雪莉看著電視屏幕上他那張冷峻的臉,心裡卻不再有之前的慌亂。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
崔雪莉心想,這個世界上,一定有很多人在等著看他倒下。
但她不是。
她會在這裡,等著他贏。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新信息,來自【檢察官先生】的號碼。
【睡個好覺。】
崔雪莉看著這四個字,眼眶慢慢變熱。
她抱著貓,蜷縮在沙發上,感覺自己被一張大網保護著。
這張網,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風雨和惡意,網的另一頭,握在那個叫安道賢的男人手裡。
他正在為她,對抗整個世界。
崔雪莉關掉電視,走進臥室。
窗外,首爾的夜景依舊繁華,但這些都與她無關了。
崔雪莉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次,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沒有黑暗,沒有謾罵,沒有那隻被虐待的貓。
只有一片溫暖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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