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我可是要成為王牌機師的男人!
弗瑞帝國的防線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樣一潰千里。
那句喊了上千年的口號不再是口號了。
它是正在發生的事。
是以天為單位向帝國腹地推進的戰線。
是星圖上每天都會擴大一圈的藍色區域。
時代在變。
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變。
那些埋怨父母之前沒有跟上時代潮流,把握時代紅利的年輕人。
紛紛響應聯邦政府的號召,想要抓住這波時代的紅利。
於是徵兵報名點門口排起了長隊。
不是被星警敲了悶棍抓來的無辜民眾。
而是吵吵嚷嚷的、眼睛裡帶著光的、覺得自己正在踏入歷史的年輕面孔。
他們穿著剛領到的、還帶著倉儲味道的軍服。
成群結隊地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裡,軍靴踩在路面上發出一片雜亂的聲響。
那種聲響里沒有戰爭的沉重。
只有還沒來得及被戰場過濾掉的滾燙興奮。
守望星域,古渡星,襄元市。
老兵酒館的招牌斜掛在門楣上方,那是一枚貨真價實的魚雷。
彈頭朝下砸進金屬招牌里,尾部的導向翼還保持著展開的姿態。
雷體表面的塗裝雖然斑駁得不成樣子,但彈頭上的編號依舊清晰可辨。
一群新兵站在酒館門口,仰頭看著那塊招牌。
他們穿著簇新的深藍色軍服,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
臉上的笑容在看見老兵那兩個字的時候,變得更加燦爛了,像是找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藏。
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群人魚貫而入,軍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酒館內部的光線昏暗而渾濁,空氣里瀰漫著廉價烈酒和離子清洗劑混合的氣味。
吧檯是用某種不知道從哪艘退役戰艦上拆下來的裝甲板改的。
表面坑坑窪窪,布滿了彈孔和光束灼燒過的焦痕。
卡座的隔斷是兩片裝甲騎兵的肩甲,斜著嵌進地面和牆壁之間。
昏暗的燈光下,零零散散地坐著幾個喝酒的老傢伙。
他們面前的酒杯里盛著顏色渾濁的液體,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抬頭看門口。
新兵們湧向吧檯,手掌拍在坑坑窪窪的裝甲板檯面上,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老闆!
給我們上最烈的星塵酒!」
「明天我們就要奔赴戰場了!
然後狠狠踹那些帝國佬的屁股!讓他領略聯邦的鐵拳!」
「老闆可別摻水啊!
你招待的可是一群真正的勇士!
要是喝不醉,我們把你這店砸了!」
……
笑聲從吧檯前炸開,一群年輕人互相推搡著肩膀。
軍帽被摘下來扔在檯面上,露出一張張因為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臉。
吧檯後面,老闆抬起了頭。
他只有一隻眼睛。
左眼眶裡嵌著一枚老舊的義眼。
光學鏡片上蒙著一層淡淡的灰霧,轉動的時候會發出極其細微的機械嗡鳴聲。
義眼緩緩掃過吧檯前那群年輕人。
他看了幾秒鐘。
然後沒再理會吧檯前那群還在聒噪的新兵蛋子。
他的義眼緩緩轉動,視線落在了吧檯最里側的那個位置上。
那裡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他戴著一頂帽子,帽檐壓得很低。
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原本的深色褪成了灰白。
帽檐下方露出的半張臉像是被歲月和風沙反覆打磨過的岩石。
每一道皺紋里都嵌著故事。
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從他肩上垂下來,裹住了大半個身子。
布料邊緣帶著反覆洗滌後無法復原的舊褶痕。
他整個人像是一塊被遺棄在角落裡的石碑,和酒館昏暗的光線融為一體。
安靜到那些湧進來的新兵沒有一個注意到他。
老闆看著他,那隻義眼的鏡片上划過一道微弱的光。
他的嘴角往一側扯了扯,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他們跟你那時候很像。」
老闆從吧檯下面摸出一隻杯子,不緊不慢地擦著,頭也沒抬。
「都是這揍性。」
話音落下,吧檯前那群新兵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角落裡那個中年男人。
剛才他們湧進來的時候,這個人安靜得像是酒館裡的一件擺設,誰也沒多看他一眼。
但現在老闆這句話像是一根手指,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撥了過去。
一個金髮青年從人群里探出半個身子。
他的五官輪廓很深,軍帽摘下來拿在手裡,露出一頭被精心打理過的金色短髮。
他上下打量了那個中年男人幾眼,眼睛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那種好奇。
「老兵。」
金髮青年的聲音很亮,像是怕對方聽不見似的。
「你是哪一年的兵?
兵種是什麼?」
旁邊另一個新兵立刻接過話頭,挺了挺胸脯,軍裝胸口的扣子被繃得微微發緊。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驕傲,像是報出一個了不得的身份。
「我們都是太空航空兵!」
那幾個字被他咬得很重。
中年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轉過腦袋。
像是一台被塵封了很久的機械終於被人按下了啟動鍵,齒輪一點一點地咬合。
帽檐下面那雙眼睛露出來了。
他舉起手中的酒杯,在唇邊停了一下,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杯沿,好像是在追憶過往一般。
「哪年入伍啊……」
「早忘了。」
酒館裡安靜了半拍。
新兵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忘了?
哪有人會忘了自己哪年入伍的?
中年男人的目光從虛空中收回來,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面前這群新兵身上。
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他們一遍。
從嶄新的軍帽,到胸口狗牌上反射著燈光的新兵編號牌。
然後他冷笑了一聲。
「不過,你們跟我們當年比起來……」
他把酒杯擱回吧檯上,杯底和金屬台面碰撞出一聲輕響。
「可差得遠了。」
金髮青年的臉騰地紅了。
他的下巴抬得很高,聲音比剛才大了不止一倍。
「大家當年不都是新兵!
都處在同一起跑線,有什麼不一樣的!」
他的右手攥成拳頭,在自己胸口上重重捶了一下。
「再說了……我可是要成為王牌機師的人!」
這句話像是一顆火星丟進了燃料桶。
吧檯前的新兵們頓時炸開了鍋,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上來。
(還有更新耶)